邢空訥訥的彎腰撿起地上的兩個饅頭,拿在手上。失魂落魄的歪坐在土炕上,長嘆了口氣,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自嘲的笑笑,自己真是太過自欺欺人了,跟蘇瑾這樣下去,到底算什么?
自己這樣的情不自禁,甚至是貪戀的陷了進去,到頭來還不是傷人傷己么。
邢空腦中的思緒如亂麻般千思百轉(zhuǎn),受傷的頭更是由外到里的炸開一樣的疼。
“團長!”虎子焦急的推門而入“村東頭來了百十個騎兵鬼子,說話就到了,醫(yī)療隊已經(jīng)亂了,走是來不及了?!?br/>
邢空緩過神兒,異常平靜的拿起武裝帶,下了炕“那就打唄?!?br/>
“打?”虎子皺了下眉,撫了撫自己還吊著的膀子“敵我懸殊太大了吧?對方是騎兵,我們是步兵,本來就不占優(yōu)勢,全醫(yī)療隊能參加戰(zhàn)斗的同志也沒幾個?!?br/>
邢空往彈夾里填著子彈“這小村里,黑燈瞎火的,騎兵連一個回合都跑不開。”說著拍了拍虎子“虎子,萬一哪天我死了,你幫我跟組織上匯報,我的撫恤金都給蘇軍醫(yī)?!?br/>
“團長,你說啥呢?”虎子瞪了瞪眼,每次打仗,邢空都是最樂觀的那個,是全團的主心骨,今天是怎么了?
“走吧!我去前邊看看情況,你去動員下,看有多少同志能堅持戰(zhàn)斗?!闭f著扯出懷表,看了幾眼,已經(jīng)九點多了。
“鬼子如果不進村,一定不要打,就在村口守著,聽見沒?我突圍出去,找友鄰部隊支援”之后把懷表塞給虎子“這個——給蘇軍醫(yī)?!?br/>
“虎子,你們團長呢?”蘇瑾背著醫(yī)療醫(yī)藥箱,在混亂中拽住了虎子,剛才她路過邢空的屋子,里面已經(jīng)空了。
“團長去偵察了,讓醫(yī)療隊的女同志們都轉(zhuǎn)移到后面的山洞里去。”虎子胡亂的在身上翻了一通“蘇大夫,團長讓我把這個交給你?!?br/>
蘇瑾只覺手里冰涼,就著月光看了看,是自己送給邢空的懷表,他這是什么意思?
邢空趴在村口的土墻上,舉著望遠鏡邊向外觀察著,邊心里盤算著,怎么能解決了這一百多個鬼子。
再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心里多少有了些想法。
便拍了拍身上的的土,拎起自己的三八大蓋,抬眼看了看天上的繁星,她比誰都清楚,這次兇多吉少了。
爬起了身,頭上鉆心的疼痛,讓她有些眩暈。
咬著牙,擰開腰上的水壺,猛灌了半壺的酒后,貓腰偷偷出了村子,奔了西面的一片樹林,尋找制高點。
找了一個小土包做掩體,邢空趴在后面,子彈上膛,瞄了瞄不遠處的鬼子,剛好在射程內(nèi)。
這么趴久了,覺得胸口有什么硌的慌,摸出來一看,是已經(jīng)發(fā)硬了的饅頭,眼神便是一黯。
干干的啃了幾口后,收拾好心情,看著準(zhǔn)星,琢磨著打那個指揮官哪比較有效,畢竟騎兵的跑動跟步兵不同。
邢空屏氣凝神,尋找著開槍的時機。
瞄著那個來回走動的鬼子軍官,邢空又有些頭暈,再次放下槍,穩(wěn)了穩(wěn)心神。
反復(fù)幾次,終于在那軍官舉起指揮刀的一瞬,扣動了扳機,一槍將他擊落馬下。
鬼子登時騷動起來,調(diào)轉(zhuǎn)方向,驅(qū)馬向邢空的所在的小樹林奔來。
邢空快速移動,尋找著不同方位的掩體,邊打邊退,直到長槍的子彈打光,眼看鬼子已經(jīng)到了五十米外了,便將身上的手榴彈奮力扔出。
“鬼子咋撤了?”幾個戰(zhàn)士跟虎子趴在墻頭上,聽遠處傳來了槍聲,戰(zhàn)士們都嘀咕著“是不是咱們大部隊來了?”
“哎呀,不好!”虎子狠狠的砸了把墻,急急的說:“是我們團長。”
“那咱們趕快去支援吧!”其他戰(zhàn)士也都著急起來,一百多個騎兵鬼子,他一個人怎么能行。
“不行,團長命令我們在村口守著?!被⒆蛹t著眼睛,心揪著死死的看著樹林方向,聽到那邊傳來手榴彈爆炸的聲音。
再說邢空,打光了所有子彈后,鬼子也近了,看著對面只剩下三十幾個騎兵,揚起了嘴角,心道“值了!”
之后身手矯捷的爬到身旁的樹上,鬼子才跑到樹下,就縱身撲了過去,將馬上的鬼子踹下了馬,迅速駁馬沒命的跑了出去。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甚至是聽到,后邊追擊她的鬼子,射出的子彈從她身后“嗖嗖”的飛過。
她狠狠的抽著胯下的東洋馬,不辨方向的狂奔,直到身下的馬中槍后嘶鳴了一聲,重重的摔倒,她也被摔了出去。
眼前一黑,沒了知覺。
“鬼子已經(jīng)撤了,我們得迅速轉(zhuǎn)移!”虎子低著頭,向院長匯報著,說著背著槍快步出去。
“虎子——?”蘇瑾看出虎子一臉的凝重,趕緊攔住他“你這是去哪?”
“去找我們團長。”虎子抹了抹眼睛“他一個人引走了一百多個鬼子騎兵,我是他警衛(wèi)員,不能就這么看著。”
聽到那些鬼子是邢空只身一人引走的,蘇瑾的心,登時就被抽空了。
她實在不敢想,邢空頭受了那么重的傷,水米未進,要怎么與那些兇殘的日軍抗衡。
邢空,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再不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