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受傷的豺狼本想搶進一步，只要縱身一跳，就能撲向望進財，一口就能咬斷他的脖子。但是它看到被它打倒的楊二又站起身來，手持尖頭木棒，如同丈二金剛神一樣，殺氣騰騰。它的肚皮就是被棍棒捅穿，吃了一個大虧。它一見到木棒，就發(fā)虛。它發(fā)出一聲嚎叫，反身撲到大樹跟前，一口咬住那條被栓住蹄子的豺狼，狠命一咬，將那條狼的腿桿骨咬斷。

    被咬的那條豺狼一聲慘叫，飛身離開大樹有十余米開外，一條沒有蹄子的后腿懸空。這條豺狼立馬跟過去，又回身過來，兩眼透著綠光，眼角上滴出淚水來，對著望進財和楊二發(fā)出凄慘的叫聲，然后引頸向天空一聲嚎叫，各自只有三條腿的兩條豺狼一前一后向林子深處走去。

    清醒后的楊二左手緊握木棒，跨步向前追趕過去。兩條豺狼相互交替著逃跑，還回轉(zhuǎn)身來，對著追過來的楊二嗚叫，似乎在告訴楊二，它們已經(jīng)服輸了，你就不要再追了。

    望進財爬起身來，叫喊道：“楊二，別追了?！?br/>
    “為什么？”楊二立住腳步，問道，“要乘勝追擊。不斬盡殺絕，防止它們要來報復啊！怎么不追擊呢？”

    “窮寇莫追?！蓖M財跺著腳說，“把它們逼急了，反撲過來，兩敗俱傷。還不知死亡的是誰呢？就這個樣子，它們知難而退，不再敢到我望家的門前尋事?！?br/>
    “是這個理?！睏疃突剞D(zhuǎn)身來，這才想起大黃狗的生死。當他來到大黃狗跟前，看到被咬穿了脖子的大黃狗已奄奄一息，被咬處還在冒著血泡。楊二兩眼流出淚水來，用手撫摸著大黃狗的身，這是大黃狗為了救他的命而喪失了自己的生命。

    大黃狗眼角也滴出淚水，眼睜著看到自己的主人還活著，就放心地去了。它也感到非常榮幸，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還能看到主人送它最后一程。它終于為了保全主人的生命而作了最后的努力，善哉！

    望進財知道大黃狗為了他們的安危而獻出了生命，便在那棵大樹旁默默地用砍刀刨開土，挖了一個坑，喊道：“楊二，把大黃拖過來，就地埋了吧。記住這個地方，曾經(jīng)在這里同豺狼戰(zhàn)斗?！?br/>
    楊二把大黃狗抱了過來，輕輕地放在坑里，覆蓋上樹葉子，然后捧起土，掩上黑土。望進財從樹干上解下鋼絲繩，取下狼丟下的蹄子，扔在正在掩土的坑里，說：“讓它同大黃作伴吧，記住狼的兇殘和貪婪?！?br/>
    半晌了。楊鳳姑沒有聽到樹林里有動靜，狼也不叫了，狗也不叫了。她心里不安寧，她站在門前的場地上，向著林子叫喊：“楊二，你在哪里？”

    望進財和二舅倌已走出林地，回答道：“別叫喊了。在這里?！眱蓚€受了傷的男人，這才感覺到傷口的疼痛。楊二肩膀在流血，望進財?shù)淖笫秩笔Я巳齻€指頭。

    楊鳳姑趕忙拿來給受傷的牛涂抹的鍋灰油，分別給他倆抹上，嘖嘖道：“傷的不輕哩，怎么被狼傷害得成這樣呢？”

    “有了命就不錯了?！蓖M財說，“總比丟了命要好?！?br/>
    “狼呢？”楊鳳姑問道，“被打死了？”

    “剩下三條腿，跑了。”望進財扯了一下嘴角，苦笑道。

    “跑了？”楊鳳姑恨恨地說道，“它們再來傷人，怎么辦？”

    “我要追趕，姐夫不讓?！睏疃f，“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狼要是卷土重來，我們再想辦法打唄！”

    楊鳳姑給她二弟涂抹鍋灰油，撕塊布條，給他包扎好肩胛，也給望進財在三個斷指上抹上鍋灰油，也用小布條給每一根指頭纏好。說：“還是要到鎮(zhèn)里的衛(wèi)生院看看，左手殘了，還有兩根指頭，不能連累另外的手指，就怕感染，敗壞了整只手?！彼只剡^頭來，對二弟說，“楊二，你也到鎮(zhèn)上衛(wèi)生院去看看肩膀和胳膊，可不是好玩，都傷得不輕。那兩條該死的豺狼，給我們家?guī)淼倪@么多災(zāi)難，還讓它們逃跑了。老天爺不開開眼睛，為什么不讓狼跌下懸崖，摔死它呢？”

    “不要緊，用鍋巴煙子抹一抹，過兩天就好。”楊二說，“到衛(wèi)生院去，要花老大一筆錢，不劃算。”

    望進財在牛欄里察看受傷的黃牛，那滿身傷痕的耕牛倒臥在牛欄的一角，渾身抽搐，奄奄一息的樣子。望進財走了出來，對著空寂的天空，也對著楊鳳姑說：“看樣子，黃牛不行了，不如趁它還有一口氣，宰上刀，把肉拿到集鎮(zhèn)上去賣了，還能撿回幾個錢?！?br/>
    “沒了牛，怎么耕地呢？”楊鳳姑凄凄艾艾地說，“多壯實的黃牛啊，被那兩條野狼殘害了，真可惡！”

    殺豬宰羊，這些活兒，楊二能干。他聽到望進財這么一說，就從廚房里找出一把刀來，走向牛欄里去，不一會兒，只聽到牛最后低沉地叫聲：“哞......”就沒有氣息了。

    望進財和楊二動手剝下牛皮，開腸破肚，把牛雜擱置一邊，只要了牛肝、牛心，做下酒的菜。他們把牛肚牛腸傾倒在廁所的糞池里，可以做肥料。剛好把牛的四條腿分割開來，做成兩挑子牛肉，一人挑兩個牛腿，就能下山。他們把這些牛肉整理好了，晚上就著牛肝、牛心小炒，喝了一點小酒。夜里很安靜，沒有聽到豺狼的叫聲。但是，他們經(jīng)過這么多天的折騰，也沒有睡安穩(wěn)覺。今夜可以睡一個好覺。

    次日天明，望進財起床后，左手已經(jīng)紅腫了。楊二的胳膊也腫脹，他們疼痛了一夜，在天要亮的時候，才瞇了一下眼睛。兩個受傷的人草草地在廚房里喝了一點包谷稀飯，咬緊牙關(guān)，各自挑著一挑子牛肉，走下望家山。剛穿過一片樹林子，走了一條溪澗，轉(zhuǎn)過一個山崗，他們就要歇息一下。楊二的左肩膀受傷，不能承重，只能靠一邊的肩膀挑擔，要是在平常，百十斤重的擔子，他一口氣就能跑下山。

    他倆剛把牛肉挑子掛靠在樹上，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抽旱煙。秋天的太陽明晃晃地照在山林間，旱煙的味道在秋風中飄散開來。樹林里的鳥兒在嘰嘰喳喳地叫喚。小蜜蜂在秋菊叢中嗡嗡唱歌，還在辛勤地采集花粉。

    突然，在他們頭頂?shù)纳筋^上有“咔擦”的樹枝折斷聲響，這說明有大牲口在上面活動，要么是巖羊，要么是麂子。望進財和二舅倌在山里見得多，習慣了它們的活動習性，沒有理睬。楊二指了指山頭說：“要是有一支遼寧造的獵槍，向上一扣扳機，準能滾下一只巖羊，或者一只麂子。”

    望進財叭嗒一口旱煙，只是嘿嘿地笑：“那些東西有靈性，還是不殺它為好。如若像狼一類的東西，不講情義的畜牲，見到就殺?！彼艘幌录t腫的左手，心里恨得慌。

    山頭上又傳來“咔擦”聲，還有枯樹葉隨風飄落下來，不過六、七十米高的山頭動靜越來越大。楊二對山頭吼叫：“啊嗬—”山間就傳來了回應(yīng)聲。望進財磕了煙灰，把一尺來長的旱煙袋桿別在褲腰帶上，說：“別費神了。讓它們在巖上吃草吧，到秋天了，山上的草枯黃了，巖羚羊、麂子、草鹿就在半巖上尋草吃，別嚇著了它們，摔下來，就沒命了?！?br/>
    “那正好?！睏疃Φ?，“我們湊一挑子，拿到集市上去賣錢，還能賺一點醫(yī)藥費，豈不省事。”他站起身來，雙手握在嘴巴上，起勁地吆喝：“啊，哎—”他真想用吆喝聲把羚巖羊或麂子從山巖上震下來，有意外的收獲，發(fā)一點洋財。

    突然，在這個時候，山頭上傳來“嗚嗚”的狼叫聲，既凄慘而又凄厲的狼叫聲。望進財心頭一顫，他非常熟悉這個聲音，就是同他們爭斗的豺狼叫聲。他喊道：“狼，跟蹤過來了?！?br/>
    楊二立馬停止吆喝，跳下石頭，在樹林中拎起一根枯樹干，他敲打著身邊的樹干，喊叫道：“狗日的狼，下來，老子們再玩一把?！彼睦镉悬c發(fā)虛，怎么這兩條豺狼陰魂不散，隨影相伴呢？今天要是再打斗，是否能拼過那兩條畜牲呢？

    望進財一聲冷笑，不慌不忙地從掛著牛肉的樹身上，取下一根扁擔，右手握著扁擔，豎在石頭上，搗著巖石，發(fā)出“梆梆”的響聲，以此壯自己的聲威。

    豺狼并沒有從山頭上沖下來，同他們搏斗，也沒有了動靜。這是為什么呢？望進財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言自語地說：“狼，被我們嚇跑了。楊二，我們也走吧，不要在路上耽擱。到集鎮(zhèn)上，還要賣牛肉，還要看醫(yī)生，給我們療傷?！彼幌朐诖说鼐昧?，盡早離開這塊是非之地。他和二舅倌再經(jīng)不起大的折騰，同豺狼決斗，不知是誰贏誰輸呢？都是一個未知數(shù)。要么，又是兩敗俱傷；要么，有一方就要永遠躺在這塊山林里。

    望進財和二舅倌凝神諦聽山頭上的響動，雙方都不出聲，也不動彈。這是大戰(zhàn)前的暫時安寧，雙方都在尋找戰(zhàn)機。所以，望進財和二舅倌也只能做好決斗的準備，這個時候要走，是走不了，你想逃離，但是豺狼不會放過你。他倆只好應(yīng)戰(zhàn)了。

    “楊二，我們上?！蓖M財小聲地說，“主動出擊，要比被動挨咬要好。今天只能拼盡最后一把，斬下狼頭來?！彼粩嗟毓膭钪速?，不要氣餒，沒有他的幫助，望進財不可能戰(zhàn)勝狼的攻擊，他心明如鏡。

    楊二被激發(fā)了斗志，雙手緊握著樹棍，弓著腰身，撥開藤蔓交錯的樹枝，向山頭進攻。他不信邪，兩條腿的人難道斗不過三條腿的狼么？難道傷痕累累的豺狼是神么？一進入了戰(zhàn)斗狀態(tài)，他和望進財身上的傷口就不痛了，全身心投入到同狼決斗之中，這是一場生死大搏斗。他們將所有的仇恨和痛苦化作決斗的力量，一定要戰(zhàn)勝豺狼，將它們殺死在這塊山林里，不留后患。他倆有些疲倦了，厭倦長時間同狼周旋。那個畜牲游蕩在森林里，有的是時間與他們玩游戲。但是，他們沒有時間和精力同豺狼們玩，越玩越吃虧，勞神費力，又傷財。他們要盡快結(jié)束這場游戲，尤其是望進財，如若二舅倌回家養(yǎng)傷，只有他一人，單槍匹馬，更是危險。他認識到眼前的困境，他斗不過兩條兇惡的豺狼，只能在這場游戲中是犧牲品，也是狼的可口美食，還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他必須要趁著還有幫手的情況下，在那豺狼大傷元氣，沒有恢復的情況下，一鼓作氣消滅對方。盡管他的左手已殘缺，十指連心的痛。但是，他還不能表露出來，也不可能有絲毫的膽怯。他要帶著二舅倌楊二沖上山頭，與豺狼們決一死戰(zhàn)。他認為，今日是決定性的一戰(zhàn)，不是他活就是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