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千影那邊的煉制過程也接近尾聲,將反應(yīng)釜中引出的成藥裝滿了一支管狀的標準藥劑瓶,交給拍賣行的人員。
“蘇生藥劑。”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拍賣環(huán)節(jié),主事人將丹藥和藥劑擺在一架精致的推車上,分別扣上罩盤,走出了連接小廳和會場的大門。隨后幾道相關(guān)的窗口洞開,讓小廳的賓客們雖然看不見拍賣場的實景,但是可以清晰的聽見那邊發(fā)生的事情。
拍賣會場中,氣氛早已被炒的恰到好處,隨著拍賣師宣布今天的主拍品上臺,全場發(fā)出了哄的一聲,然后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滿含期待的盯著那個推車。
三名衣著考究、頭發(fā)花白的老者走上前,他們都是天海拍賣行的鑒定師,要當場對藥品的功效、等階進行鑒定,并給出參考底價。
隨著第一個罩盤的掀開,九九元嬰丹展現(xiàn)在人們面前,這三名見多識廣的老者眼中都是一亮。
他們先將丹藥擺在最醒目的位置,向全場買家展示片刻,然后圍聚上去,低聲討論這枚丹藥的品相、色澤、氣味……又用各種大小透鏡反復查看細節(jié)。最后一步則是用銀針刮下少量藥粉,細細辨識后,分別置入口中,閉目不言不語。
這個過程看著有些枯燥,卻也吊起了買家的胃口。畢竟鑒定師花的時間越多,越難達成共識,也側(cè)面說明拍品本身的不俗。
主持會場的拍賣師適時開口介紹丹藥的基本情況,以避免冷場:“這枚九九元嬰丹是十分有名的地階修煉類丹藥,可以讓修煉者的氣門中產(chǎn)生強大吸力,如同有一個具體而微的分身盤坐其中替你聚氣一般。若是戰(zhàn)將巔峰強者服用,還能增加突破戰(zhàn)王的成功幾率。具體效果如何,則要視品階而定,若是達到斗藥要求的上品級別,那么藥效至少可以直達五處氣門,突破戰(zhàn)王的幾率也能增加兩成以上……”
地階的藥品原本就和普通人沒有太多關(guān)系,慕名而來的買家大部分都有修煉背景。要么自己就是面臨瓶頸的斗氣強者,要么就是世家豪門的心腹管事。因此光聽到九九元嬰丹的名頭,很多人就已經(jīng)知道它的效果,隨著拍賣師的娓娓道來,他們心中的渴望也更加強烈。
終于,三位鑒定師先后睜開了眼睛,簡單的交流后將結(jié)論告知了拍賣師。
拍賣師的聲音陡然提升了三度:“三位鑒定師已經(jīng)給出了他們的判斷!這枚九九元嬰丹,藥效足以達到六處氣門,突破戰(zhàn)王的幾率能增加近三成。有兩人給出了‘上品’的評價,另一名鑒定師則認為該丹藥的品質(zhì)已經(jīng)可以列入‘極品’!所以這是一枚準極品的九九元嬰丹!”
拍賣場里的聲音同時傳回了等待結(jié)果的小廳,看臺上的賓客原本就是為捧洪廬大師而來的世家子弟,紛紛贊嘆喝彩。洪廬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也不由泛起了幾分自得的神采。作為當事人的游氏兄妹與那請出大師的任公子,更是與有榮焉,成為了眾星捧月的中心。
反倒是周有福不聲不響的站在遠處,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又過了片刻,對蘇生藥劑的鑒定結(jié)果也傳了回來。地階上品。
雖然實際上只少了一人的“極品”評價,但放在拍賣臺上,在買家們的心里,上品和準極品之間就已經(jīng)存在了不可忽視的差距。
不過上品蘇生藥劑的功能也不可小覷,可以說只要不是頭部或心臟被貫穿那樣的致命傷,其他不管多么沉重的傷勢,喝下蘇生藥劑都可以吊住一條性命,并在短時間內(nèi)起到巨大的治療作用。即使沒有活死人、肉白骨那么夸張的療效,但是對于戰(zhàn)將乃至戰(zhàn)王級別的強者,它都可以是保命的底牌之一。
二者功效和用途不同,因此也無法通過品級直接比價,一切還要等買家給出答案。
拍賣行很快給出了拍賣的底價,九九元嬰丹一千二百金起拍,標價一路叫高,最后被人以六千三百金的高價拍走。
然后是評級低了一籌的上品蘇生藥劑,起拍價格七百金,經(jīng)過一番爭奪后,最終在兩千五百金的價位上落錘。
至此塵埃已定,賓客們紛紛對勝者道賀,游有方的爽朗笑聲更是格外刺耳。其實嚴格說來,藥行的實際掌控人是周家,斗藥獲勝的是煉丹大師洪廬,甚至請洪廬出山的人也是那位任公子。游大少在這件事上既沒有出錢也沒有出力。
不過這一切都不妨礙他借著藥行股東(嚴格說來股東是他爹)的身份,享受勝利的果實,并假惺惺的和道賀的朋友們相互客套。百忙之中他還不忘瞄幾眼對手那邊的動靜,想看看他們垂頭喪氣的樣子——哪怕嚴格說來自己根本不認識對方,和燭千影他們真有恩怨的也是周有福。
讓他失望的是,燭千影一行人好像完全沒搞明白發(fā)生了什么,看不到沮喪、也沒有慌亂,那個吃貨小子甚至嘴里還在嚼著最后的幾條草藥根莖。
難道他們不知道馬上就要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這個城市了嗎?
這讓游有方心中產(chǎn)生了一些不快,他不喜歡看不清楚自己悲慘處境的蠢貨。遇到這樣的人,也總是忍不住想“好心”的提醒他們。
于是他拖拖然走了過去,輕言淺笑:“這位大師能夠煉出上品的蘇生藥劑,本領(lǐng)也是不凡。我游家在其他城市也有些做獸藥行的朋友,閣下若是有興趣,我可以代為引薦?!?br/>
嚼著草根的明夜輝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莫名其妙的反問:“引薦什么?他們要來拜師?”
游有方無奈的皴起眉頭,還回身看了看他的同伴,做了個“真沒辦法”的手勢,然后輕笑回答:“他們當然不會來拜師,但你們馬上就要走了啊?!?br/>
“這就可以走了?”明夜輝蹭了蹭嘴,然后比劃了一下手里的一管藥劑,“那這個賣價到底怎么算?”
“怎么算?六千三百比兩千五……”游有方正有些不耐煩的提高聲調(diào),卻看到阿九小心翼翼的封裝起了第三管藥劑。而明夜輝馬上把第四支藥劑瓶續(xù)到了出藥口的下面。
“你、你們這……”他的話一下卡住了,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然后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幾乎變成了尖叫,“這樣是違規(guī)的吧!拍賣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賓客席的其他人也終于注意到了這邊的意外。
燭千影將頭微微偏向拍賣行主事人的方向。后者的臉色變了變,但也只能給出解釋:“成藥的劑量方面沒有限制,畢竟不同藥方產(chǎn)物萬變,除了丹藥和藥劑,還有油膏、藥粉、熏香……等各種變體,難以制定統(tǒng)一的稱量標準。所以只要是使用現(xiàn)場提供的備藥,最終成品的品質(zhì)符合要求,那么無論制備多少都不算違規(guī)。”
本以為勝負已分,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還會橫生變數(shù),洪廬大師以及其他賓客都圍聚了過來。
“那后面三支藥劑,也要分別鑒定品質(zhì),不達標的不能算在內(nèi)?!庇斡蟹降男念^涌起不安,可還抱有幾分希望。畢竟九九元嬰丹和第一支蘇生藥劑都已經(jīng)拍出了高價,買家的財力必然有虧。剩下的三支藥劑不見得就能補齊前面的差價……
“我的蘇生藥劑,是按六支的劑量配制的。你們是打算一支支拍賣,還是統(tǒng)一核算?”結(jié)果燭千影冷冰冰的話語直接打破了他的希望。
游有方靈光一閃,又轉(zhuǎn)向洪廬大師:“對了!我們也可以繼續(xù)煉!我們的藥材剩的還很多!”
這句話倒是說到了點上,相比于燭千影這邊幾乎被徒弟吃空的藥架……洪廬大師那邊確實還有大量輔助藥材剩余。
可洪廬比其他人更早想到了這一點,已經(jīng)為此沉思了許久。見大家把目光投向自己,他長嘆一聲:“老夫思量了七十余種可用丹方,用剩下的藥材配出幾味地階丹藥不難,可沒有九嬰蓮這樣的主藥,想入上品是萬萬不能的。若是能夠重賽一場,讓我調(diào)整配藥,不再過度追求一枚丹藥的品質(zhì),或許勝負還未可知,如今……”
說到這里,他突然對燭千影躬身一拜:“老夫自問煉藥造詣不弱于人,但這次確確實實輸在自己的目光短淺上,無話可說,心服口服,甘拜下風?!闭f完就這么轉(zhuǎn)身離去,居然把請他來此的人都晾在了原地。
這時在斗藥廳另一邊的角落,周有福低聲對滿臉惶急的盧掌柜說道:“快走吧?!?br/>
“走?”
“你不走,我可要開溜了?!迸肿拥哪樕下冻鲆环衷幟匦σ猓€揚了揚下巴。
盧掌柜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剛剛好看到陳老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現(xiàn)在別人只會說洪廬大師、說游家輸給了對手,跟咱們還有多少關(guān)系?輸是輸了,你又不用掏什么,別忘了請洪廬大師出山咱們都一分錢沒拿,還有什么可不滿的?留在這里等著給那些世家少爺們當出氣筒嗎?”
聽了這席話,盧掌柜恍然大悟,急忙匆匆告辭。
周有福卻收起了笑容,慢悠悠回身嘆息:“我要是也能一走了之就好嘍?!?br/>
遠遠看著乘興而來的賓客們開始敗興散去,看著游氏兄妹臉上精彩的表情,看著作為對手的九黎人和那兩個孩子,他若有所思的瞇起了狹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