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還是盛夏的艷陽天,清晨的陽光和煦,傅子遇卻感覺整個人如墮冰窖。
路念笙說話的時候很平靜,太平靜了,不帶任何情緒,正因為這樣,他心底的恐慌才被擴大了。
她不是在說氣話,她是認真的。
一直趕不走的路念笙,要走了。
他的唇開開合合動了幾番,也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路念笙說:“我就不回去了,過幾天我會去收拾我的東西,到時候給你打電話,你把離婚協(xié)議準備好,我會順便簽字,然后咱們找個時間辦手續(xù)吧?!?br/>
她說完,鼻尖酸的厲害,想趕在情緒失控之前走,剛一轉身就被傅子遇拉住了手。
“等等……”
她停下來,看著他。
她極力隱忍的眼眶有些發(fā)紅,他看著,忍不住就抬起手去摸,她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
她害怕。
他的手堪堪停在半空,有些尷尬,有些窘迫,半響,他扯著唇角,慘淡地笑了笑。
“我現(xiàn)在……道歉,來得及嗎?”他嗓音有些艱澀,“昨天的事情是我錯,可你和傅承修那樣出現(xiàn)在醫(yī)院里,連你懷孕這種事情都是他來告訴我,你讓我怎么冷靜?是,我失控了,傷害到你,可你覺得我心里就很好過?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
一整夜,他都在想她,他站的腿又酸又痛可他不敢離開,他怕萬一離開了,就再也找不到她。
這些話,他都說不出來,曾經(jīng)他放過的狠話全都歷歷在目,現(xiàn)在說這些顯得虛偽,他停了幾秒,才道:“我昨晚想過了,念笙,我不想離婚?!?br/>
她一怔,“你開什么玩笑……”
“是真的,”他打斷她的話,“我想和你過下去?!?br/>
這句話幾乎耗盡他所有勇氣,再看向她的時候,他眼底有些小心翼翼。
路念笙默了幾秒,“這是你想出來的新的折騰我的法子嗎?傅子遇,你想我們繼續(xù)在一起,這樣你就可以繼續(xù)折磨我?”
傅子遇有些急了,“我沒有,我是認真的,想和你好好過下去?!?br/>
路念笙笑了,“那梁佳茗呢?”
傅子遇愣了愣。
趁著這個空檔路念笙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了出來。
“也許你是對的,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個錯誤,現(xiàn)在是時候糾正了,我和你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現(xiàn)在我們應該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里面去了,傅子遇,你走吧,我不想見你。”
她把話說的狠絕,他幾乎無力反駁。
這段關系的開始的確是個錯誤,即便到了現(xiàn)在依然還有很多懸而未決的問題,他給她一個承諾,別說她不信,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見她要上樓,他又出聲,“昨天是我沖動,我們現(xiàn)在也許都不冷靜,你可以留在這里住幾天,靜一靜,我會給你空間,不打擾你,但是我說的話是認真的,念笙,你考慮一下,和我繼續(xù)過下去,我等你回家?!?br/>
這是權宜之計,現(xiàn)在和她說再多,她也聽不進去,他只能以退為進了。
她沒再說話,轉身上樓。
直到那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視野里面,他才收回視線,轉身離開,腳步十分沉重。
一朝一夕之間一切都改變了,他從前并不明晰的想法都逐漸浮出水面,失去她的恐懼讓他看清。
路念笙是很討厭,粗魯又沒教養(yǎng),他最不喜歡的那種女人,他對她的抵觸持續(xù)了很長時間,在過去這些日子里,他一直帶著有色眼鏡去看她,從一開始就將她擋在心門之外,可是……
現(xiàn)在的他,就是放不下她了,他認了。
……
梁佳茗被傅子遇掛了電話之后,心里就一直很憋屈。
以前傅子遇一直挺慣著她的,就算偶爾有點摩擦或者小矛盾,他也會稍微包容一些,可現(xiàn)在都變了。
虧她還好心提醒他。
那天在醫(yī)院,那個男人很明顯跟路念笙關系就不一般,一個男人陪著一個女人去婦產(chǎn)科是什么概念?傅子遇腦子是不是有坑,居然不聽她勸!
她越想心里越堵,最后拿起電話來,給徐媛?lián)芰诉^去。
電話響了好久,徐媛才接起來。
“是佳茗啊,有事嗎?”
徐媛開口第一句就讓她難受。
以前她是路家千金的時候徐媛可不是這態(tài)度,那時候多親熱啊,沒事的時候還偶爾會叫她一起逛個街什么的,現(xiàn)在好了,她不是千金小姐了,徐媛這態(tài)度,恨不得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線來,好像沒事就不能打電話。
但她還是軟著聲音道:“伯母,是這樣的,我想去拜訪一下您和伯父,畢竟好久沒見了?!?br/>
算一算,打從婚禮之后,她就再也沒有去過傅家,自然也沒見過徐媛和傅老爺子了。
徐媛聲音涼颼颼的,“那多麻煩你呀,不用了,我和老爺子都挺好的,沒什么好看的?!?br/>
梁佳茗一怔。
徐媛還真是,看她不再是路家千金,難道就打算老死不相往來了么?
她攥著手機,默了幾秒,被拒絕的尷尬讓她不知道說什么好。
徐媛又開口:“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就先掛了,我這還有點忙……”
“伯母,”她搶過話頭,“我其實是有事想告訴您的,有關念笙的。”
看傅子遇昨天的情況,也是才知道路念笙懷孕的事情,而且這孩子是誰的還不好說,她想徐媛大抵還不知道。
果然,徐媛頓了幾秒,問:“什么事?”
不關心她,卻很關心路念笙的事情,梁佳茗強忍著心中的不快,說出來。
“念笙她,懷孕了。”
徐媛一驚,“什么?”
“念笙她懷孕了?!?br/>
她耐著性子說。
徐媛那端愣了好幾秒,才出聲,嗓音里面難掩笑意,“什么時候的事情,佳茗你怎么會知道的?這些孩子怎么也不告訴我……”
她扯扯嘴角冷笑,適時打斷徐媛的興奮,“子遇是知道的,但是因為出了一點情況,所以他可能就有些顧忌,沒告訴您?!?br/>
“什么情況?”
徐媛不明白了,這懷孕是好事,她也就昨晚一晚上沒去找傅子遇,沒想到今天就給她這么大一個驚喜,算算時間應該早就有了,虧得她還操心了這么久。
梁佳茗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說:“我和子遇昨天在醫(yī)院見到念笙才知道念笙懷孕的,當時念笙跟著另外一個男人一起去的婦產(chǎn)科,兩個人好像還很親密……子遇臉色都變了,他把念笙給帶走了,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這一通電話帶給徐媛的感覺真是一波三折,聽出話里的意味來,徐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這件事我會搞清楚?!?br/>
梁佳茗目的達到,松口氣,正欲再說什么,被徐媛打斷。
“佳茗,我不知道你怎么會和子遇一起去醫(yī)院的,但是我希望你以后注意一下和子遇之間的距離,畢竟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婚了,你明白嗎?”
徐媛這一席話語氣很沉,梁佳茗怎么會聽不出來這是在告誡她,她咬了咬唇,低低地道:“我知道的,我會注意?!?br/>
電話掛斷之后她就狠狠地把手機摔到了地上去。
她氣的渾身都在發(fā)抖,憑什么,路念笙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曾經(jīng)都是她的東西,現(xiàn)在可好,每個人都圍著路念笙轉,有沒有人想過她的感受?
她這個曾經(jīng)的路家千金,就這樣子,被排除在他們的世界之外了。
……
傅子遇一夜沒有休息,衣服沒換連澡也沒洗,這樣子沒法直接去公司,他只能先回家,還在車上手機就響起來,他瞥了一眼,看到是徐媛的來電,更加心煩意亂。
徐媛這些天就沒消停過,一直在琢磨抱孫子的事情,現(xiàn)在好了,路念笙是懷孕了,可他要怎么說。
老婆懷孕了,這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還不是很確定?
那徐媛就要炸了。
他思忖再三,決定暫時隱瞞,可沒想到剛戴上藍牙耳機,一按下接聽,徐媛的聲音就有些尖利地傳過來。
“念笙懷孕了,是嗎?”
他一怔。
麻煩了。
見他不說話,徐媛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問他:“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我在開車,媽,這件事你先不要著急,我回頭詳細和你說……”
“我怎么可能不著急?我還聽說念笙跟別的男人一起去醫(yī)院檢查?這是什么情況,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徐媛的聲音有些氣憤了:“我現(xiàn)在就去你們住處,你給我趕緊回家!”
徐媛這樣一說,他其實不想回家了。
現(xiàn)在這種情況,根本說不清。
可是躲也躲不過,他抵達別墅,徐媛已經(jīng)候在門口,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
“念笙人呢?怎么不在家?”
他往房子里走,“媽,你讓我喘口氣行不行?”
徐媛跟過去,到了客廳見他坐在沙發(fā)上,重復那個問題:“念笙人呢?”
“她在她朋友家。”
徐媛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有些皺皺巴巴的,臉色也不好,大約也是一夜沒有休息好,她擰眉,“什么朋友?”
傅子遇有些煩了,“是個女性朋友,早些年她們一起……”
“混”那個字適時地被他咽了下去,徐媛必定不喜歡路念笙再接觸那些人。
“您別操心,我早上還見她了?!?br/>
徐媛的心怎么可能因為這一句話而穩(wěn)下來?她也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問出自己最關注的那個問題:“念笙懷孕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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