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退到墻根, 驚恐地看阿爾忒一步步走來。步履輕松的女孩，見之難忘的臉, 橫流的鮮血, 暗影中氣息冰冷的死亡……場景逐漸和記憶里的一幕重疊, 艾瑪喃喃：“是你。”

    她絕望地閉上眼, “啪！”一聲, 阿爾忒的塑料管刺到旁邊的墻壁。

    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別動！！”

    咦？阿爾忒的表情似乎很奇怪, 拿回塑料管看了看。艾瑪大氣也不敢喘一口，見女孩挑挑眉，尖銳的塑料片再次揮出。這次甚至沒碰到墻壁，阿爾忒松開塑料片, 用衣擺擦擦手，仿佛清理指縫的血跡, 接著她轉(zhuǎn)身走向巷子外，逐漸離開。

    艾瑪癱軟在地, 冷汗淋漓, 問腦子里的聲音：“查爾斯·澤維爾？”

    “救埃瑞克?！辈闋査拐Z氣焦灼, “我馬上到?！?br/>
    一輛輕型廂式車停在巷口, 自雙腿癱瘓后，查爾斯很少親自離開澤維爾學(xué)校出外勤活動。然而此時不等金剛狼把踏板放好，他已經(jīng)搖著輪椅跌跌撞撞地挪下車, 撲向萬磁王。

    埃瑞克·蘭謝爾冰藍色的眼珠已失去神采, 身體僵硬, 血鋪滿半邊巷子。查爾斯近乎失態(tài)地跌下輪椅：“埃瑞克！”

    他知道埃瑞克走了一條偏激危險的道路, 太多珍愛的人在他眼前逝去，集中營、黑皇、慘死的同胞，生命每一步都在他心里刻下難以愈合的傷痕，盛滿仇恨，只能用血火來撫平。查爾斯試圖阻止他，不僅因為被災(zāi)難波及的無辜民眾，也因為埃瑞克本人，放任不管，這條路早晚會害死他。

    ……可查爾斯沒料到來得這么快。

    “漢克！救他！”良好的修養(yǎng)讓查爾斯說話一貫溫聲細語，現(xiàn)在卻絲毫不顧風度地大喊大叫。他確實想勸埃瑞克解開心結(jié)、放下仇恨，為此寧愿采取一些強制手段，但他從未想過讓埃瑞克死。

    他不想讓任何人死。

    漢克懷抱一堆急救設(shè)施匆匆跳出車廂：“馬上！”

    ——新聞緊急報道萬磁王突襲紐約時查爾斯知道事情糟透了。紐約大戰(zhàn)后，這座城市變成超能力者和超級罪犯心目中的圣地，每個人都想來冒險。兩個哥譚罪犯收攏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變種人開辦了一所學(xué)校，小道消息不需要情報販子或酒吧招待傳播，查爾斯動動腦子就能知道。但他什么也沒有做，哈維·登特并未虐待那些變種人，反而給予醫(yī)療、食物、保護和教育的機會，不能僅憑哈維是個罪犯，就認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埃瑞克就不一樣了。

    他上手把灰面鷲俱樂部砸成了廢墟。

    紐約不是賓夕法尼亞山或者田納西那種窮鄉(xiāng)僻壤，堂而皇之地拆樓，必然惹怒復(fù)仇者聯(lián)盟。埃瑞克顯然沒有和復(fù)仇者全面開戰(zhàn)的打算，直播里摘掉頭盔時，查爾斯明白他要跑路了。

    白皇后，艾瑪擁有類似查爾斯的心電感應(yīng)能力，埃瑞克摘下能屏蔽心靈控制的頭盔是為了和她交流。

    不過阿撒佐呢？

    來不及細想，查爾斯立即集中精神感知埃瑞克，他釀成災(zāi)禍、令大量平民死于非命，查爾斯必須制止他接下來的計劃。

    然而剛接近現(xiàn)場，感知域燃起沖天的火焰。

    一道意志以驚人的熱度燃燒。澎湃洶涌，如咆哮的烈火，蘊含著無窮無盡毀滅性的力量，查爾斯感知到的意識宛如星點在地圖上分布，如果別人是碎砂，它就是直插蒼穹的巴別塔。

    查爾斯首次見這么強烈的意識，幾乎刺傷他的神經(jīng)，更糟糕的是，它飽含殺意，目標指向埃瑞克。

    ……仿佛一座通天塔壓到埃瑞克頭上。

    查爾斯的心臟差點驟停，頃刻扭轉(zhuǎn)輪椅奔向地下室，他無法在日常狀態(tài)突破那道意志的防御，必須用腦波增幅器，遲了埃瑞克就完蛋了！

    “他脊椎骨斷裂，肺葉嚴重受損，呼吸系統(tǒng)衰竭，大量失血導(dǎo)致全身各器官不同程度壞死，我救不了他！”漢克急促地檢查萬磁王的脈搏心跳，實行一系列搶救措施，“他正在死亡！”

    ——“巴別塔”刺殺埃瑞克時手滑了。

    查爾斯竭盡全力，只能得到這么個結(jié)果，他開啟腦波增幅器重歸現(xiàn)場時已經(jīng)太晚，“巴別塔”正刺出致命一刀，查爾斯甚至來不及繞過白皇后能力的遮擋警告埃瑞克。

    他強行鉆進“巴別塔”腦殼，盡力偏轉(zhuǎn)攻擊，濕熱的觸感告訴他仍然刺傷了埃瑞克，但好歹，避開了巴別塔瞄準的心臟。

    粗暴侵入讓他腦髓火燒火燎般痛，這人的識海簡直是層地獄。但查爾斯不敢放松，他小心地偽造了殺死埃瑞克和白皇后的視覺和觸覺，送巴別塔遠遠離開，抹除自己入侵的記憶，才退出來。

    查爾斯一下癱在椅子上，心力交瘁，汗?jié)裢敢r衫。

    血沾濕衣襟，而自己什么時候流鼻血的，查爾斯一點也不知道。

    時間緊迫，他通知漢克準備急救設(shè)備和車輛趕赴現(xiàn)場，所幸，那一刀刺穿了肺，盡管危在旦夕，但好歹還有一絲希望。

    查爾斯說：“給他注射血清，然后帶他去醫(yī)院?！?br/>
    漢克設(shè)計的血清能治好查爾斯的脊椎，雖然讓他失去能力。也許埃瑞克會恨他，但如果能換埃瑞克活下來，查爾斯愿意承擔這份仇恨。

    ————————————————————

    阿爾忒感覺怪怪的。

    好像玻璃外蒙了一層霧，用力去擦，卻怎么也擦不掉，萬事都朦朦朧朧，她甚至記不清自己為何在這里。

    斷壁殘垣，飛機，金屬高塔，萬磁王的杰作，萬磁王……哦，他殺害了她的安卓。

    她似乎好像大概確實把萬磁王殺掉了，阿爾忒摸摸手指，總覺得沒什么實感。神盾局善后部隊正安排封鎖這片區(qū)域，她的衣服被火人燒掉，目前這套是從死人身上扒的，過分肥大，松垮垮的褲管挽三圈，活像摸魚的民工，形象十分可疑。

    再回去一定會被神盾局特工逮住盤問，算了吧。皮爾斯又要嘮叨，問康納出廠兩小時就返修的原因。嘮叨歸嘮叨，他肯定包修，阿爾忒快速穿越殘破的街道，找到之前安置康納的那棟樓。

    兩個夾克衫牛仔褲打扮的男人蹲在房間門口，見阿爾忒從窗戶翻進來頓時起身敬禮：“小姐！”

    神盾局特戰(zhàn)隊員，阿爾忒環(huán)顧四周，屋子清掃得煥然一新，空空蕩蕩，絲毫沒有仿生人藍血的痕跡：“康納呢？”

    隊員匯報：“部長已經(jīng)派人妥善運回總部，派我們傳遞消息。車就在下面，請問現(xiàn)在出發(fā)嗎？”

    阿爾忒指指傾塌的金屬高塔底部：“把那邊附近的人支開，我要撿利維坦?！?br/>
    皮爾斯左手被斯特拉克打折了，肋骨骨裂，牙掉兩顆，眉毛縫針，足夠躺醫(yī)院十天半月，但萬磁王襲擊，他必須起床干活。吊著胳膊腦袋包著繃帶渾身紗布坐在接待廳，老遠就看見阿爾忒一陣風似的跑近：“皮爾斯皮爾斯皮爾斯！”

    “康納呢？”她鼻尖微微沁汗，臉頰淺紅，像只活潑的松鼠。皮爾斯瞟見她的打扮就頭痛：“你穿的這是什么？”

    “？”

    負責接送的特戰(zhàn)隊員不敢吱聲，皮爾斯咽下責備，脫掉西裝外套塞給阿爾忒：“至少遮住你袖子上的血。”

    模控生命實驗室，康納正躺在真空艙內(nèi)。他渾身藍血都被洗掉，皮膚蛻成合成材料蒼白的顏色，太陽穴光圈旋轉(zhuǎn)，腦后連接一叢烏黑的數(shù)據(jù)線。艙外屏幕顯示數(shù)據(jù)正在上傳，研究員準備給他換個新身體。

    “他還會記得我嗎？”阿爾忒站在實驗室外，扶著玻璃，神色迷茫。她一直對科技、程序之類的事物所知甚少，否則剛墜毀地球時也不會干出胡亂撕扯管線結(jié)果把動力裝甲搞爆炸的烏龍。

    皮爾斯說：“當然，數(shù)據(jù)是機器的全部。但是別讓它壞太多次，頻繁傳輸數(shù)據(jù)會導(dǎo)致記憶缺失?！?br/>
    “我不關(guān)心變種人?！卑栠f，“能把偵查變種人的任務(wù)刪掉嗎？他不需要戰(zhàn)斗，跟著我就夠了。”

    皮爾斯面露難色：“……不行。仿生人所依據(jù)的核心技術(shù)來自玻利法崔斯克，博士研發(fā)的一切都致力于消滅變種人。我們無法篡改技術(shù)基礎(chǔ)?！?br/>
    他補充：“這問題不會困擾你很久，阿爾忒。等洞察計劃啟動，變種人會一個不留地被從地球上抹殺。那時候，康納的核心任務(wù)等于刪除?！?br/>
    阿爾忒凝視康納：“我要強化他?！眲h除任務(wù)只是第一步，最終她的仿生人需要一副堅固的軀體。阿爾忒總身犯險境，如果康納要跟隨她去宇宙，至少得保證不會被一次強磁場輕易拆解。

    皮爾斯攤手：“康納足夠結(jié)實，遭遇萬磁王僅僅是個意外。無論如何強化仿生人的骨骼結(jié)構(gòu)都離不開金屬，這種升級毫無意義?！?br/>
    阿爾忒并非針對個體：“萬磁王死了?！?br/>
    “？！”

    這一驚非同小可，政府從上世紀八十年代就開始通緝?nèi)f磁王，幾十年耗費人力物力無數(shù)，萬磁王依然逍遙法外，領(lǐng)導(dǎo)變種人兄弟會日益壯大，前不久還炸了賓夕法尼亞州一座軍事基地。即使復(fù)仇者聯(lián)盟駐扎，他仍敢侵略紐約，金屬洪流籠罩天空的異象鬧得人心惶惶，恐慌的民眾游|行示威，明天媒體肯定把軍方罵得狗血淋頭。

    皮爾斯已經(jīng)批閱了應(yīng)急宣傳預(yù)案，神盾局匯報萬磁王制造金屬風暴遮蔽追蹤趁機逃走。如果阿爾忒殺了他，那真是亦可賽艇。

    “什么時候？”聞言皮爾斯激動地轉(zhuǎn)了兩個圈，握拳輕輕錘桌面。陣營中有這么一號人簡直天天過圣誕節(jié)，人們怕她，又總?cè)滩蛔〗咏Ｋ⒖膛扇巳焓w，感慨：“……用金屬武裝得無比強悍的萬磁王死于一小段塑料，真是絕佳的諷刺?！?br/>
    其實阿爾忒更傾向于扭斷脖子，無奈身高不夠。她說：“制造美國隊長盾牌的材料還有嗎？”

    降臨地球來，那是她所見最好的金屬。

    皮爾斯頓時啞然：“你不能用振金強化康納……”

    “為什么？”

    他只是一個仿生人，振金放別處能發(fā)揮更大的作用。但皮爾斯不能這么說：“它極其稀少，份量不足?！?br/>
    “我去把盾牌搶過來?！?br/>
    “不不不，”皮爾斯擺手，現(xiàn)在他開始體驗人們怕阿爾忒的另一個原因了，“我們有更好的選擇。隔壁史崔克將軍掌握制造世界上最堅硬的金屬艾德曼合金的技術(shù)，我們可以找他借一點?！?br/>
    “我不希望康納再損壞?！卑栠婵张摚凵駬鷳n，“我說過會保護他?！?br/>
    ……what the hell？

    繼萬磁王的死訊，皮爾斯又差點以為耳朵出毛病。

    這話像一根弦，撥動他神經(jīng)猛然一顫，長年政治生涯讓皮爾斯敏銳地嗅出其中不同尋常的意味，像狼嗅到血腥。

    阿爾忒留雅沒人性，經(jīng)實踐檢驗，為九頭蛇高級管理層所公認。冬日戰(zhàn)士的遭遇令他們心服口服，同時也掐滅了任何試圖影響阿爾忒留雅的念頭。如果首領(lǐng)就是一輛人形戰(zhàn)車，缺乏任何正常人該有的七情六欲，他們除了老實干活，還能玩什么花樣？

    ……可若阿爾忒變了呢？蘇聯(lián)時代皮爾斯與阿爾忒的接觸僅限于追蹤黑皇塞巴斯蒂安，但這次重逢，以一個情報頭子老辣的眼光，頗……不同。

    阿爾忒明顯變溫和了，以前的她更偏激，殺人不分敵我，面無表情坐在尸橫遍野的餐廳吃飯的場景令人印象深刻。即使九頭蛇高級官員也不敢忤逆一句，前任的尸首還在腳底下躺著呢。

    而今，她說“保護”。

    皮爾斯覺得可笑，如果詹姆斯·巴恩斯聽到這個詞會作何感想。他“保護”了阿爾忒十二次，換旁人都崩潰了。當然，巴恩斯也崩潰了，所以九頭蛇把他凍起來。雖然屬下默契地不說，但皮爾斯明白，他們對這份“財產(chǎn)”心懷同情，無感覺的財產(chǎn)不會被命運如此戲耍，人才會。

    康納只是一件禮物，用作哈維·登特的替代品，順便監(jiān)視阿爾忒，然而……效果超乎預(yù)料。

    以前的阿爾忒絕不會說“保護”。

    只會破壞，像個該死的臺風眼，冷酷無情的殺人狂魔。

    一個細節(jié)足夠令老牌間諜洞若觀火，皮爾斯一直以為她重返地球心情好，但或許一切截然不同。

    難道幾十年內(nèi)真的發(fā)生了什么，讓一場臺風擁有了人類的情感？

    據(jù)阿爾忒留雅唯一關(guān)心的事，她的追尋終于有了結(jié)果？

    皮爾斯嗤之以鼻，不可能。愛琴海被馬其頓征服，希臘人為了掩蓋自己國力的虛弱，將責任推脫給諸神，編造一名斯巴達人為報私怨將奧林匹斯屠戮殆盡，導(dǎo)致希臘失去神明庇佑，才淪為他國附庸。斯巴達戰(zhàn)神僅僅是傳說，這個世界沒有神明存在，否則人類根本無法發(fā)展出數(shù)千年歷史。

    阿爾忒在追逐泡影，她的臆想永遠不可能回應(yīng)她。

    強悍的變種人不計其數(shù)，也許她只是特別得天獨厚。

    納粹德國曾經(jīng)批準過一項“a”計劃，秘密針對阿爾忒的身世和奧林匹斯諸神進行搜尋，歷經(jīng)數(shù)十年，直至第三帝國覆滅，毫無建樹。

    這個世界有外星人、有超能力、有先知，唯獨沒有神。如果非要說，阿爾忒大概就是戰(zhàn)神，畢竟皮爾斯主管九頭蛇世界情報部門，還沒見過誰的戰(zhàn)績超越她的。

    但奎托斯？阿爾忒應(yīng)該找個心理醫(yī)生治治她的妄想癥。

    ……

    觀感這種東西就像大壩，一旦出現(xiàn)一條裂紋，洪水就會潰決千里。皮爾斯自己都沒察覺，剝掉無欲無求的“戰(zhàn)神”這層外殼，他心目中阿爾忒留雅迅速蛻化成一個平凡人，實力強橫，但心系牽掛。她有一顆和普通人類如出一轍的心臟，這弱點比白襯衣上的血還顯著。

    一塊神明打造的石雕堅不可摧，但擺弄一名少女很容易。

    皮爾斯決定試試。左右康納未修復(fù)完好前，阿爾忒不會殺他。他去吧臺邊端了兩杯香檳，說：“哈維·登特沒來得及送你去斯巴達，就由神盾局代勞吧。明早八點，停機坪，我派昆式戰(zhàn)機送你?！?br/>
    如果阿爾忒缺席、拒絕或者飛行員完好無損地回來，說明她確實變了。皮爾斯剛接到赴蘇聯(lián)的調(diào)令時就被前輩鄭重告誡，千萬不要在總指揮面前提斯巴達。倘若總指揮提，千萬不要接，西伯利亞每年都會為此損失一批人。九頭蛇內(nèi)部常發(fā)生這樣的陷害：一名成員經(jīng)由各種渠道得知一條“通天路”，做著升官發(fā)財?shù)拿缐襞苋ヂ暦Q幫總指揮去斯巴達，然后消息散播者開心地聆聽他的死訊。

    阿爾忒每遇見一派新勢力都會要求帶她去斯巴達，每個信以為真的人，都消失了。

    活像個恐怖故事，她一個一個將人領(lǐng)到斯巴達，宰殺，再離開，周而復(fù)始。

    此人有病。皮爾斯曾腹誹，但當時阿爾忒是九頭蛇的首腦，他不敢說出來。

    現(xiàn)在皮爾斯是首腦。那么事情就該照他的方式辦。

    倘若阿爾忒真的變了，則必須被控制。猶如控制核彈的按鈕，皮爾斯熱愛秩序，秩序也只能掌握在他手里。

    阿爾忒始終盯著真空艙內(nèi)仿佛睡著了的康納，喃喃：“我殺了打傷你的人，你高興嗎？”聽見皮爾斯的聲音，她猶豫了一下：“好呀?！?br/>
    ——————————————————

    幾名醫(yī)護人員抬著裹尸袋匆匆跑過。

    袋口沾著血，和蓬亂的頭發(fā)，幾分鐘前，史蒂夫·羅杰斯目睹他們把一具赤紅皮膚的無頭男性尸體塞入袋子。死者從高空跌落，渾身骨頭都摔碎了，宛如一團柔軟的橡皮泥。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四處逡巡搜集散碎的腦漿，他們管死者叫“阿撒佐”，長生不老的惡魔，據(jù)說從冷戰(zhàn)時代一直活到今日，能操縱空間瞬移。

    史蒂夫也經(jīng)歷過冷戰(zhàn)，卻聞所未聞。

    “難以置信，是吧？”娜塔莎踩著廢墟走來，史蒂夫望著卡車里堆積的變種人尸骸、俘虜，苦笑：“我以前可能住在一個假的地球?！?br/>
    他的時代，沒有變種人、沒有超級英雄，超級士兵血清實驗成功的史蒂夫被當成猴子一樣四處展覽。尼克·福瑞說變種人自人類進化伊始就誕生了，讓史蒂夫感覺自己冰封前的二十年都活在夢里。如果水面下還隱藏著一個黑暗世界，岸上的人怎么會全然不知？

    尼克·福瑞這么解釋：“信息改變了一切，隊長。老日子里，異?，F(xiàn)象傳不出五個鎮(zhèn)，現(xiàn)在婦產(chǎn)醫(yī)院誕生一個畸形兒能傳播五個洲。災(zāi)禍、連環(huán)殺手、變種人都無處隱藏，我們睜開眼看見了更真實的世界，也看見了世界的恐怖。”

    變種人恐不恐怖暫無定論，神盾局的做法倒令人不安。又一輛滿載裹尸袋的卡車蓋緊篷布出發(fā)，史蒂夫問：“他們要送去哪里？”

    “實驗室?！蓖谏穸芫止ぷ?，身為高級情報人員的娜塔莎了解比史蒂夫更透徹。

    變種人是珍稀生物研究材料，政府從未放棄破解超能力基因。

    “神盾局打算解剖他們，全部？”

    “不止尸體，”娜塔莎無動于衷，“存活變種人也必須接受實驗，確保政府弄清楚每一種超能力。”

    “這太荒謬了?！标犻L不能茍同，“他們也是人，不該遭受這樣的對待?！?br/>
    “政府沒說把他們趕盡殺絕，”鷹眼深一腳淺一腳靠近，“有能力的人要么為政府工作要么藏起來，就和我們一樣?！?br/>
    史蒂夫明白娜塔莎贊同克林特的看法，他倆出身相似，見多了cia特工拋棄職責結(jié)果被狙殺?？商毓な欠N職業(yè)，人們自由選擇是否從事，而變種人無法選擇自己是否生為變種人。人們不該為并非自己所做的事承擔責任，否則與暴|政何異，史蒂夫決定事態(tài)了結(jié)去找尼克·福瑞，他要親眼看看神盾局對變種人的處置。

    “嘿，別討論變種人的話題了，瞧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鷹眼拿著一個平板劃來劃去，“他們有信息管理系統(tǒng)。”

    希爾特工接完屬下的匯報：“空中偵察機丟失目標，萬磁王溜走了?！?br/>
    “壞消息。”羅德上校說，“軍方肯定又踢著我們的屁股全美國找?！?br/>
    “他有同伙?！柄椦壅f，“我們可以順著這條線索查，而且我們收獲了一座劇院。哥們兒，想去看《圖蘭朵》嗎？”他指指殘破不堪的維洛尼亞劇場。

    希爾特工拆臺：“其實這才是壞消息。變種人公然注冊一家俱樂部并改造了一間劇院，而我們竟然毫不知情?！?br/>
    “如果他們按正常規(guī)則申請，沒什么好指摘?！标犻L堅持變種人也有正常生活的權(quán)力，“我們需要分辨清楚?！?br/>
    “我認為隊長說得對?！蹦人澩安皇敲總€變種人都知道俱樂部的真實底細，路上我甚至看到老人和小女孩。福瑞需要審慎處理這件事，羅迪，你能盯住軍方那邊嗎？”

    “我會盡全力，軍隊的職責是守護無辜人?！绷_德上校說。

    “灰面鷲俱樂部買下了附近兩個街區(qū)，紐約需要一次反腐調(diào)查。”鷹眼評論。

    說來說去總好像少了點兒什么，羅德愣一陣，敲敲鋼鐵俠的面罩：“托尼？你在里面嗎？你為什么沉默，睡著了嗎？”

    “是啊，你們歡迎的態(tài)度太冷淡我決定今天不出場?！蓖心峋劬珪穸⒅矍帮w快滾動的系統(tǒng)文件，眩暈來得突然，等他被賈維斯喚醒，萬磁王已經(jīng)憑借煙幕逃走了。賈維斯說他呆滯了整整一分鐘，可托尼絲毫不記得，這絕不是自然生理現(xiàn)象，他要找出原因。

    記錄顯示熱成像圖當時已經(jīng)標出了萬磁王的方位，這無疑是一次襲擊。讓賈維斯檢索磁場強度變化，托尼松了口氣：“晚安，我要睡了，記得把我裝到飛機上?！?br/>
    “意思是你像馬一樣站著睡？”鷹眼調(diào)侃，“來，給你看點好東西，保準晚上做個好夢。”

    “你指藍皮怪和頭頂綠蔥蔥的樹人主演的《圖蘭朵》？謝謝，再見?！蓖心峋芙^，不經(jīng)意往屏幕上一瞥，愣住了。

    “……克林特，我都不知道你還迷cgi角色。”

    鷹眼舉平板對準他的臉，笑：“我就知道連你也沒見過這樣的。這不是cgi，這是俱樂部管理成員的身份系統(tǒng)?！?br/>
    面罩“蹭”一聲打開，托尼一把抄走平板：“你說這張臉是個活人？”

    “變種人，”鷹眼糾正，“我打賭她的超能力是外貌方面的，比如綽號‘維納斯’？”

    平板上是張少女的照片，約莫十四五歲，容貌能堆砌所有世界上描述美好的詞語。她沒有看鏡頭，似乎是抓拍的，背景是深紅色的穹頂和天鵝絨。托尼說：“變種基因也不全是壞處。我們挖到她的尸體了嗎？”

    “沒有?！?br/>
    “俘虜呢？”

    “有的話擺在你面前的就不是照片了?！?br/>
    “我想認識她?！?br/>
    “我也是?！?br/>
    “……讓我們找找別的線索。”

    “ok?！?br/>
    “你們在討論什么？”路過湊作一堆的三人，史蒂夫問。羅德第一個彈開：“沒有，我什么都沒看?！?br/>
    “你是怎么升到上校的，羅迪，靠實力嗎？”托尼翻白眼，手指屏幕畫了個圈，“我們在瀏覽極端恐怖分子，來嗎？”

    “是啊，極端?！柄椦壅Z氣飽含深意。

    “我們需要通知神盾局。”史蒂夫以為是哪個危險人物，嚴肅道，“提高安全等級，盡量趁這次機會將他一舉抓獲。是哪名通緝犯？針對其超能力可以提前做好應(yīng)對措施……”他湊近平板一看，頓時怔住。

    “我認識她。”他說。

    三人霎時齊刷刷瞪大眼，托尼瞪得尤其大：“你認識她？”

    “今天早晨。在神盾局。”史蒂夫皺起眉，仿佛想起什么，自言自語強調(diào)，“她是個變種人?！?br/>
    “和變種人約會并不會讓你變異?！蓖心嵬虏垡痪?，突然反應(yīng)過來，“神盾局？”

    神盾局的機密部門。雖然年齡和發(fā)色略有差異，但絕對是同一個人?！瓘亩床鞕C庫上升的電梯、失控的實驗室、心靈權(quán)杖、鞋面上的血、關(guān)于索爾的“預(yù)言”，一塊塊碎片逐漸在史蒂夫眼前拼成一個完整的真相。他猛地轉(zhuǎn)身，沖上一架昆式戰(zhàn)機：“她跟襲擊復(fù)仇者大廈的人關(guān)系匪淺，我馬上回神盾局，別讓她逃掉！”

    飛機倏而升上天空，鷹眼沒料到一張照片竟會引發(fā)這么大變故：“隊長？！”托尼的臉色異常凝重，當晚打傷班納的人沒留下任何有效信息，三天來他和賈維斯翻遍了紐約各處監(jiān)控和神盾局的犯罪數(shù)據(jù)庫。羅德開始聯(lián)絡(luò)軍方，娜塔莎登上昆式戰(zhàn)機正準備出發(fā)，角落處突然響起一陣騷亂：“放開我！我不是敵人！”

    “女士，這兒不是您該來的地方，請立刻離開?！比蔽溲b的特戰(zhàn)隊員舉槍攔截，一名金發(fā)干練女子努力掙脫束縛：“我找到了斧頭人的遺留物，在牡蠣灣！我有照片，他襲擊了復(fù)仇者大廈！”

    遠遠望見懸浮半空的鋼鐵俠，露易絲·萊恩更加用力叫喊。托尼·斯塔克親眼目睹家被拆、綠巨人被打，一定對關(guān)鍵詞更加警醒。專業(yè)媒體人的小技巧往往奏效，果然鋼鐵俠朝她飛近：“什么意思？”

    露易絲強壓氣喘，盡力平穩(wěn)自己的聲音：“面具人來自太空，本月15號晚11點抵達地球，降落點紐約克萊文碼頭1077號倉庫，最后已知涉足地牡蠣灣?！?br/>
    向復(fù)仇者聯(lián)盟舉報面具人線索的人千千萬，她必須提供詳細情況。托尼·斯塔克給了她一次機會：“我現(xiàn)在有一件特別重大的事急著做，所以別試圖浪費我的時間。我會把你當大斧頭的同伙處理的，真的。放開她。女士，你有一分鐘時間。”

    特戰(zhàn)隊松開鉗制，露易絲說：“我有證據(jù)。我用聲吶探測了整個牡蠣灣海底，發(fā)現(xiàn)了這個?！彼龔奶岚锶〕鲆化B圖片，“克萊文碼頭11號發(fā)生火災(zāi)，根據(jù)線人提供的信息，是由天外不明墜落物體導(dǎo)致，監(jiān)控錄像模糊拍到一些影像，跟碼頭目擊者的描述吻合。據(jù)目擊者陳述，墜落物體與一名身穿紅藍緊身衣的義警發(fā)生斗毆，勝負不明，經(jīng)現(xiàn)場勘查，打斗的痕跡進入下水道，并延伸到通往牡蠣灣的紐約市政系統(tǒng)沉水井。井葉嚴重損傷，初步判斷由金屬硬物碰撞導(dǎo)致，符合不明墜落物特征，然后這是聲吶探測圖?！?br/>
    她咽了咽口水，道：“可以明顯看出，海底沉沒了一個與監(jiān)控錄像畫面相似的物體?！?br/>
    托尼翻著圖片，好一陣沒說話?！盀槭裁床患霸鐖蟀?，女士？”

    露易絲口干舌燥，累得坐在地上：“我今天早晨才拿到聲吶影像，兩天前我曾去神盾局和斯塔克工業(yè)報告，沒有回音。你們應(yīng)該盡早弄個新總部，接觸你們太難了。”這時候，她才有空暇介紹自己，朝托尼·斯塔克伸出手：“露易絲·萊恩，《星球日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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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納什么時候能修好？”

    阿爾忒跟在皮爾斯背后，像根小尾巴。皮爾斯耐心回答：“實驗室有預(yù)備好的仿生人組件，重新拼裝一個并不難。再有六小時，你就可以領(lǐng)康納回家了……你今晚住哪兒，阿爾忒？”

    維洛尼亞大劇院已經(jīng)毀了。沒有錢、沒有合法身份，乍聽九頭蛇前指揮官簡直要流落街頭。當然阿爾忒不會這么悲催的，她總能找到地方住，皮爾斯就是要趕在滅門慘案、旅館屠殺或者警察局爆炸等之前攔住她。“我在國會山附近有棟房子，也許你喜歡住那兒?！?br/>
    “有吃的嗎？”阿爾忒歪頭，“我要看彩虹小馬?！?br/>
    “別墅里有仆人，你可以做任何事?！敝灰粊y跑、打砸搶燒、泄露你就是突襲復(fù)仇者的兇犯。皮爾斯掏出手機：“我派朗姆洛送你?！?br/>
    “我想見斯特拉克?！卑栠鐚嵳f。

    皮爾斯一愣。斯特拉克仗著是組建納粹九頭蛇的元老之一、在科研軍事方面造詣深厚，一向?qū)Π栠辉趺纯蜌?。他對誰都不客氣。兩人交集不多，因為斯特拉克既打不過阿爾忒，又不愿忍氣吞聲，即使跟總指揮官同住一個城堡也基本能躲就躲，關(guān)系可以說很不融洽。阿爾忒怎么突然要見他？

    “心靈寶石?！卑栠f，“心靈寶石能改變?nèi)怂季S，我想用它刪除康納的刑偵任務(wù)?！?br/>
    好吧，康納，又是康納，這女孩幾乎快迷上那個仿生人了。繼“戰(zhàn)神后裔”后，她大概又患上了“我的塑膠男管家”幻想癥，康納是個機器，驅(qū)動機器的僅僅是程序，跟思維無關(guān)，心靈寶石毫無用處。

    但皮爾斯不會點破，阿爾忒的精神病越嚴重越好，斯特拉克癱著臉拜托他調(diào)查阿爾忒能激活心靈寶石的原因，皮爾斯也對那種狂暴的力量很感興趣。皮爾斯也是受害者，清楚地記得那一刻的感受，好像整個世界都不復(fù)存在，視野一片血紅，心底只剩下摧毀一切活物的瘋狂殺意。

    斯特拉克打折他骨頭的仇皮爾斯先記下了，等統(tǒng)治世界，他會叫斯特拉克后悔被他母親生出來。

    “你不相信洞察計劃嗎阿爾忒？我說過康納的任務(wù)會自動無效?！逼査拱l(fā)信息叫了斯特拉克，后者聽聞心靈寶石肯定飛奔過來。讓阿爾忒愿意開口可不容易，也就康納了，“如果你尋求斯特拉克幫忙，肯定得付出代價，爵士無利不起早。”

    “你不了解變種人?！卑栠瘬u頭，“有些超能力很強大，無法用機槍殺死?！?br/>
    “我們還有你，阿爾忒?！逼査寡普T，“逃避不是你的風格，你應(yīng)該把干擾康納的變種人全部殺死。你是個戰(zhàn)士?！?br/>
    實驗室外就是洞察機庫，三艘巨大的空天母艦宛如巍峨的巨人。一艘正在試驗反重力引擎，深邃的渦輪噴吐藍色烈焰，槳葉卷起的狂風掀動鋼架搖晃不止。皮爾斯拉扯阿爾忒：“站遠一點?！?br/>
    阿爾忒說：“我是個戰(zhàn)士?！?br/>
    她拽起皮爾斯衣領(lǐng)，反手扔上了天。

    高速旋轉(zhuǎn)的槳葉瞬間把人攪得粉碎，皮爾斯隱約發(fā)出了一聲嘶喊？不知道，風太大，聽不清。

    轉(zhuǎn)速所提供的動力能托起整個空天母艦，大概皮爾斯連粉末也不會剩下吧。

    阿爾忒還披著皮爾斯的淺灰色西裝，衣袖被刮得亂舞，不多會兒，斯特拉克就急匆匆跑過來。

    見只有阿爾忒一個人站在這里，他問：“皮爾斯呢？”軍事重地皮爾斯不會放任阿爾忒獨自亂跑的。

    阿爾忒伸手指了指頭頂。斯特拉克的視力其實非常好，戴單片眼鏡純屬為了裝逼。他莫名其妙地仰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哦，耶穌啊！”

    “你殺了他？！”斯特拉克驚愕異常，阿爾忒聳聳肩：“明早八點，飛機送我去斯巴達?！?br/>
    “……見鬼！”斯特拉克簡直無法理解皮爾斯的愚蠢，斯巴達？他老年癡|呆了嗎？

    阿爾忒說：“所以你現(xiàn)在是頭了，斯特拉克。想辦法掩蓋掉皮爾斯的死，然后把康納修好，皮爾斯負責的項目你都了解吧?！?br/>
    “……這不可能！”斯特拉克低吼，“國家安全部長死了怎么掩蓋？！安全理事會馬上就會介入調(diào)查，到時候誰都跑不掉！”

    阿爾忒輕飄飄地說：“哦，那就讓九頭蛇陪葬吧。”

    斯特拉克心肌一梗，差點腦溢血，扶著胸劇烈喘氣，阿爾忒轉(zhuǎn)身就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從集裝箱后探出臉：“對了，你不會認為我不該保護別人吧。”

    “會?！彼固乩说钠庥肋h又爛又臭，他立刻舉起雙手，“但我不會阻止你?！?br/>
    “很好。”阿爾忒滿意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