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年美婦,就是神血司的大司主,琥珀夫人。
當然,這會兒任誰看到這個雙眼含淚,滿臉痛苦的婦人,是決計想不到這是那個令人聞而色變的女暴龍的。
再題外,有這種錯覺是在美婦沒有再次開口之前。
當她再次開口……
“你把你的蜃獸藏在哪里了?藏在哪里了?!”美婦掐著花狼的脖子狂吼。
那強大的音響,震得懸頂梁柱簌簌落灰。
大殿門口,站著一干垂頭含淚的弟子,一個個都是同樣傷心的神色。
這些弟子,大的不超過十五,小的才五六歲的樣子,額頭結(jié)著神血司弟子特有的紅色額帶,面容稚嫩,粉雕玉琢。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腳邊在跟著一頭虎狼豹甚至還有小兔子之類的動物。
這些動物,現(xiàn)在一只只也都是垂著頭,尾巴緊緊夾在兩股之間。
涰泣的弟子們看著美婦狂搖大師兄,報以瑟縮。眼見快要掛掉的大師兄被搖得半死不活,更加不行了,最大的弟子終于鼓起勇氣邊哭邊開口阻止:“師父……您、您松松手,師兄被您掐翻白眼仁兒了嗚嗚嗚!”
美婦一呆,松了手,花狼砰地掉地磚上。
花狼被掐暈了又砸醒,睜開眼,看到老師瞪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眼淚從臉頰直線砸下來,啪嗒落他臉上。
他斷斷續(xù)續(xù)慘哼:“老太婆……你快把我掐死了?!?br/>
美婦哇了一聲,門口眾弟子更是瞬間也汪了,紛紛問:“大師兄,大師兄你怎樣了?”“大師兄你還好吧!”場面凄風苦雨。
“哭哭哭!就會哭!”美婦回頭吼道:“沒見大師兄快死了!哭頂個屁用!還不給我都去找!把大師兄的蜃獸找出來!”
弟子們四哄而散。
“大、大司主?!币幻o司弟子走了進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名府大府君帶著三位府尊親自過來了,就在神武臺之外?!?br/>
美婦豁然站了起來,臉上冷凝成一片。
隨著她這個動作,一頭渾身散發(fā)著冰寒之氣的銀色雪狼從她身上撲了出來,雪狼猶如戰(zhàn)神,對著神武臺方向發(fā)出兇狠咆哮,一瞬間,大殿仿似進入寒風凜冽的冰天雪地一般。
護司弟子瑟瑟發(fā)抖,生氣的大司主隨便來一下都能把他凍成冰棍,再嘩啦一下碎成一地渣渣。
這一代的司主與大府君不睦已久,誰都知道暴脾氣的大司主遇到名府那位府君大人分分鐘要變臉,只希望大司主不要讓自己拿著掃把或者潑狗糞趕人什么的,名府大府君以及三大府尊,他一個小護司弟子實在得罪不起啊嚶嚶嚶!
護司弟子腦補得差點要哭了,只不過,出乎他的意料,暴躁的大司主激動片刻之后,竟然漸漸又平靜了下來,壓制住了暴怒的情緒。
“把他們請進來?!?br/>
“是!”護司弟子簡直要喜極而泣,飛也似跑了。
琥珀夫人嘆了一口氣,疼惜地摸了摸大弟子蒼白瘦削的臉一下,把重新陷入昏迷狀態(tài)的弟子抱上神臺躺好。
不一會兒,外頭就響起讓琥珀夫人非常討厭的篤篤聲。
很快,一隊人出現(xiàn)。
這隊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后方的一名白衣少女。這名少女容貌美麗,冷若冰霜。正是名府大府君唯一的徒弟,同時位居三府尊之一的雪清霜。
雪清霜旁邊,是名府另兩位府尊,三人一起簇擁著前頭一名身著疫衣,柱著矮杖,一對小腳身形干瘦佝僂的小老頭。
這小老頭,自然就是名府的大府君了。
琥珀夫人一眼瞧過去,只覺得這小老頭的樣子比記憶的更加精明猥瑣了。
真是個討厭鬼啊!
神血司與名府之間緊密相連又互相制約,今天疫師想找神血戰(zhàn)士結(jié)契,明天神血戰(zhàn)士想找疫師,這樣的事情多了,多是可以產(chǎn)生磨擦與隔閡的機會。
不過,琥珀夫人覺得自己和這小腳老頭之間是天生不對付。
一個暴脾氣,一個嘴巴陰損,雙方都沒看對方順眼,不知什么時候開始,變成有事讓徒弟,讓門人傳話,再不濟就是文書傳信,雙方碰面能免就免,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tài)。
不過這狀態(tài)在幾天前打破。
大概是是在三個月前,她的大徒弟花狼在進行一次秘密任務(wù)時受傷,回來就產(chǎn)生了入魔反應(yīng)。而這次受傷不同以往,渭京的大藥師以及遍訪的各個上城名師竟然沒有能為花狼看好。
眼瞧著徒弟的傷越來越嚴重,琥珀夫人終于放下身段,親自登門懇求名府大府君出手。
這原本是個和解的好機會,偏偏,小腳老頭不走尋常路,看人家有求上門,他就勁兒勁兒地嘚瑟上了,架子擺得可就大了。
刁難一番之后,最后只派出徒弟。
這高姿態(tài)無疑是甩了琥珀夫人一記耳光。
耳光就耳光,誰叫自己有求于人,如果徒弟能看好,這也沒什么。
夫人一個女漢子,雖然暴脾氣,也看不慣老頭的作風,但看不慣、暴脾氣和小氣是兩回事,不至于要為這點事跟一個古怪老頭恨上。
偏偏雪清霜上門,沒有為花狼看好。
這一下子,性質(zhì)可就不一樣了,誰都知道神血司這頭女暴龍,護徒弟特別是她養(yǎng)大的大徒弟,就跟自己崽子一樣。
你讓徒弟來,行,要徒弟能頂用,要不然就是見死不救。
這就是夫人簡單粗暴的邏輯。
從雪清霜鎩羽而歸后,這可惡的小腳老頭兒已經(jīng)被夫人列為第一號要挫骨揚灰的對象。
這也是琥珀夫人一聽到大府君的名號就如此暴怒的原因。
如果花狼最終沒好,按照琥珀夫人的脾性,兩家這是要結(jié)死仇了。
大府君原本還想拿喬等琥珀夫人第二次求上門,古人不是說,三顧茅廬才顯得心誠嘛,他也沒感覺自己一個老頭跟一個婦人這么較勁有什么不對。
結(jié)果左等右等,不見琥珀夫人上門。老頭自己也坐不住了,怕這事就真成了死結(jié)。
又聽徒弟說神血司這位大武子的傷勢非常特殊,老頭的心也癢癢的。
這回他親自登門,也是個主動示好的意思。
新仇舊恨,按照夫人的暴脾氣,這回應(yīng)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狠狠把臉甩回去才對,然而可憐她一腔愛徒之心,最終選擇接下了名府府君的示好。
只是兩個人依然真心沒瞧對方上眼,免不了又是唇槍舌劍一番,夫人沒心情貧,讓出位置讓大府君看自己徒弟。
“他的蜃獸呢?”
“給他自己藏起來了?!狈蛉丝嘈α艘幌?。
至于為什么要藏起來,師徒兩個人都很清楚。
在覺察徒弟體內(nèi)的異常能量非常特殊之后,琥珀夫人曾經(jīng)通過蜃獸的天賦能力,輔助徒弟壓制花狼體內(nèi)的危險力量,將其壓制在半邊身體上。
這也是花狼只有半邊身體出現(xiàn)入魔癥狀的原因。
因為這次出手,夫人體內(nèi)也沾染上一點那種不知名危險能量,因為非常微弱,在她體內(nèi)作用并不太強烈,但也像當時的大帝一樣,一直沒有被清除出去。
通過蜃獸的關(guān)系,花狼自然也知道老師體內(nèi)的情況,當然非常懊惱。
他體內(nèi)的危險能量一直在增大,越來越難控制,而花狼在一次次疫師的束手無策中變得絕望。
他隱約已經(jīng)得到一種規(guī)律,每回體內(nèi)危險能量的壯大,都是在疫師對他進行治療,打入疫力之后。
特別是最近幾次,感受更加明顯。
他絕望的是因為意識到,疫力這種力量很有可能不僅不能清除他體內(nèi)的危險力量,反而會助長這種力量的壯大。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花狼依然殘存一絲渺茫的希望,希望像大府君那樣級別的超級強者,可以壓制這種能量。
身體變得越來越難控制,老師很有可能會幫助他進行第二次壓制,可是他不愿意老師變成跟他一樣,所以花狼選擇將蜃獸留在一名才見過一面的陌生少年那里。
眼見大府君問了一些花狼的情況,執(zhí)起他的手,琥珀夫人原本灰暗的美眸又重燃起希冀的光芒……
這時候的長默,正拎著一根長長的鏈條往大狼身上捆。
在紅色能量絲鋪天蓋地卷襲而來的一剎,長默果斷退出大狼體內(nèi)。
一是因為太意外了,他沒想到在大狼體內(nèi)會遇到當日粗略檢查那個叫花狼的青年時同樣的情形。
相比阿南的體內(nèi),大狼身體里的紅色能量不知龐大了多少,當日阿南那樣蛇身大小的一束,在猝不及防的情況都讓他吃足苦頭,更別說以現(xiàn)在這樣的數(shù)量。
另有一點,就是大狼掙扎太厲害了,嚴重影響到他的治療。
所以他必須做好準備。
為此,他特地去向中年執(zhí)事請了半天的假,準備好食物,以及隨時可補充一些體力的丹藥有備無患,又要來一根鐵鏈,固定住大狼的四肢。
準備好這些,這才深吸一口氣,再次準備為大狼治療,這一回,就非常鄭重了。
他根本沒有想到,眼前的大狼,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種兇獸,而是一只蜃獸。
一千多年前,白虎所傳承下來的血脈力量,不是他白虎的形態(tài),而是他擁有的“蜃”。
所謂的蜃獸,其實是一種幻獸。
因此,這一支的傳承很奇特,必須是可以產(chǎn)生蜃域的特殊體質(zhì)異能者,融合從傳承蜃獸那里得到的蜃力——當然,蜃獸與主人同生同死同體,這一只傳承蜃獸,已經(jīng)不是當初陪伴白虎戰(zhàn)斗那一只了,而是由它孕育出來的新的能量體,而它的母體,已經(jīng)跟隨白虎離開而消失了。
異能者融合蜃力,從而產(chǎn)生出自己的蜃獸。
心隨意動,每一個人的蜃獸形態(tài)也各不相同。
蜃獸與主人同體,主人受傷,蜃獸也會受傷,反之同樣。這也是為什么花狼在接受疫師的失敗治療之后體內(nèi)傷勢惡化,大狼同步變得虛弱的原因。
長默不知道,在同體作用之下,他對大狼進行治療,同時也是在對它的主人進行治療。
至于為什么明明是一只幻獸,長默以及小廝一直毫無所覺,這大概是因為兩人從來都沒有接觸過蜃獸,而蜃獸的天賦技能之一就是致幻,兩人先入為主,一直認為自己所接觸的是一只真正的兇獸。
題外話這么多,長默這里已經(jīng)開始進行治療。
他啟手,再一次向大狼身體輸送進異能。
而遠在渭京的神血司里,差不多同一時刻,大府君亦向花狼身體打入疫力。
遠隔萬重,毫無預(yù)兆地,長默的異能就這樣與名府大府君的疫力云相遇到了一起!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