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吳夫人便告辭了，臨走之前還專門跟顧九曦道：“過年了來外祖母家里拜年?！?br/>
顧九曦笑著答應(yīng)了，“一準(zhǔn)兒去！”
她雖然心里有些不痛快，可是看見旁邊顧七巧僵硬的笑容，還有嫡母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太敢跟她對視，她心里一下子就舒爽了。
總之最難過的不會是她。
顧九曦沖祖母行了一禮，笑道：“我去送送外祖母，原先沒見過她，沒想她這么親切，讓孫女兒很是舍不得呢?！?br/>
老太太哈哈一笑，道：“你們親近，我也就放心了。”
顧九曦跟著吳氏身后出來，她心知這個時候吳夫人肯定還有幾句要緊的話囑咐嫡母，果不其然，走了沒兩步嫡母便笑道：“你先回去吧，半天沒見你姨娘了，省得她擔(dān)心?！?br/>
顧九曦笑了笑便告辭了，走了沒兩步后面趕上一個人來，回頭一看是顧七巧，顧九曦沖她一笑，“怎么你也回來了？”
兩人離得極近，顧九曦看見顧七巧臉側(cè)一道淡淡的痕跡。這還沒到一個月，就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甚至比上輩子的陳年舊疤還要淺些。
說這不是裝的，誰信！
顧九曦轉(zhuǎn)移視線，目視前方。
顧七巧瞇了瞇眼睛，皮笑肉不笑道：“你一人回去怪孤單的，母親叫我陪陪你?！?br/>
顧九曦了然一笑，不說話。
多半是有什么體己話要說，當(dāng)著顧七巧不方便……或者，怕她走露風(fēng)聲。
姐妹兩個一前一后，一人身后跟著一個丫鬟，一路無話回了三房。
黎氏看她回來，焦急的神情平靜下來，嘆了口氣，“回來就好。”
“姨娘擔(dān)心我說了不該說的話？”顧九曦看著黎氏，“那些話我只跟姨娘一個人說?！彼o靜靠在黎氏身邊，“我也活了十四歲，總歸不是小孩子。”
黎氏笑道：“知道你不小了，明年及笄就該嫁人了?！?br/>
顧九曦微微愣了愣，想起上輩子的事情，語氣有些飄然，“沒那么快的……”
第二天一早，顧九曦才洗漱完畢，嫡母屋里的丫鬟谷雨笑瞇瞇的進來了，“太太讓我來請姑娘，說是等會一起去給老太君請安?！?br/>
“知道了，”顧九曦點頭，又問：“太太打算什么時候走？”
“等會我來叫您。”谷雨笑著離開。
黎氏給她端了粥來，皺著眉頭道：“這可是好事，你記得……”
顧九曦皺著眉頭，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里。
吳氏這人，一向?qū)λ齻冞@些庶子庶女們敬而遠之，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父親的庶子庶女們沒有一個養(yǎng)在她身邊的。
去給祖母晨昏定省也從來是只帶著顧七巧去的，眼下這般示好于她，至少是表面上的示好，想必是昨日吳夫人給她出的主意了。
顧九曦一邊想，一邊快速吃了粥，又略略整理儀表，不等吳氏派人來叫她，便往正屋去了。
谷雨急忙將人往里請，笑道：“姑娘來的有些早了，太太還跟七姑娘用早膳呢?！?br/>
“無妨，”顧九曦客氣一句，“我身為子女的，怎好讓太太等我。”
兩人的對話中，還夾雜著內(nèi)室傳出來的叫聲。
“我不喜歡她！我就是不喜歡她！”
聲音尖利，一聽就是顧七巧的。
谷雨臉上有些尷尬，將聲音提高了幾分，“姑娘坐著，我去看看太太?！?br/>
顧九曦笑著點頭。
里面又是一聲拍桌子的聲音，還有吳氏低聲的訓(xùn)斥。
顧九曦坐在外間，聽著谷雨進去回話，之后便是安安靜靜，不過一盅茶的功夫，吳氏便帶著顧七巧出來。
“走吧?！钡漳傅哪樕?，顧七巧的臉色……就是難看了。
顧九曦跟在她倆身后，一言不發(fā)到了祖母屋里。
看見她們?nèi)齻€一同前來，祖母那張平日里基本上只有笑容的臉上也有了幾分驚奇。
等到幾人行禮坐下，顧九曦剛端上茶，吳氏說話了，“昨日我母親前來，我這才知道我這十幾年做得有多錯！”
顧九曦垂下眼簾，悄悄得將茶杯又放到了桌子上，吳氏早上專門請了她前來，總不會是請她來看戲的……所以她也會被吳氏拉成主角。
坐在上首的祖母臉上的笑容消了些，一言不發(fā)聽著吳氏繼續(xù)說。
“這些年我雖給我們家老爺添了一兒一女，但是在這管家上確是沒做好?！眳鞘涎b模做樣拿帕子抹了抹眼角。
祖母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子女雙全，這便是你最大的功勞了?！?br/>
吳氏又看著顧九曦，“這些年你一直叫我太太，雖然聽著很是恭敬，卻少了幾分親密，你可能叫我一聲母親？”
顧九曦低著頭看不出表情來，正屋子的人都在等著她的回話。
吳氏臉上還是急切的表情，心里卻已經(jīng)開始樂了，她想起昨日母親前來囑咐她的話，“你想拿捏她機會多得是，她一個姨娘生的，將來親事還不是要你做主。你們家老太君這么些年可曾管過庶女們的親事？你想想，當(dāng)年她膝下四個庶女，有哪個嫁在身邊了？又有哪個嫁得好了？所以你只要明面上過去了，你婆婆是不會管你的。”
吳氏想起這番話來，嘴角的笑容幾乎要壓不住了。
“母親！”顧九曦抬起頭來，要做就做到最好，她沖著吳氏盈盈下拜，又磕了頭，真真切切叫了一聲母親。
叫她母親，顧九曦心里雖然不太舒服，但是吳氏心里想必更加的不舒服，單看她臉上僵硬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她的反應(yīng)……想必就連吳夫人都沒想到她能這么干脆利落吧。
吳氏略僵了片刻，拉著顧九曦的手，又道：“真好，真好。”
坐在上首的老太君看見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越發(fā)的莫測了。
吳氏稍稍調(diào)整了心態(tài)，又道：“轉(zhuǎn)眼你已經(jīng)十四歲了，眼看就是大姑娘了?！眳鞘嫌挚蠢咸?，“這一陣子有七巧的及笄宴要忙，我想著不如等忙過這一陣子，就讓九曦跟在我身邊，學(xué)些管家算賬之事，將來……”吳氏抿了抿嘴笑道：“也沒兩年了?！?br/>
顧九曦心里連連冷笑，半低著頭不說話。
老太君笑了笑：“你有這個心自然是好的，不過七巧年紀(jì)也到了，你可忙得過來？”
吳氏笑著應(yīng)道：“一個也是帶，兩個也是帶，廢不了多少功夫的?！?br/>
老太君放心點了點頭，顧九曦很是應(yīng)景的說了聲，“謝謝母親?！?br/>
吳氏拉著她的手又笑了。
……你只管將她帶在身邊，教什么還不是你說了算，你就算往錯了教她，將來她還能回來找你不是？
顧九曦看著吳氏也在笑，吳氏打的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可是她在宮里也是做過妃子的人，手下好幾十個人都管了，來往人情送禮，又有哪一樣是需要吳氏教的。
顧九曦跟吳氏兩個握著手相視而笑，旁邊的顧七巧臉上露出幾分不快來，高高在上的老太君看著這一幕，瞇著眼睛笑道：“你們兩個，快別在這兒母女情深啦。我閨女不在身邊，真真叫人嫉妒?！?br/>
吳氏笑著松開顧九曦的手，“母親的女兒正在宮里享福呢，說起來母親才是最叫人羨慕的一個?！?br/>
聽見自己女兒，老太君臉上的笑容才真了些，道：“她一個人在宮里有什么好的，孤孤單單的?！崩咸D了一頓，“說起來你們兩個小的也沒見過你們姑姑，現(xiàn)如今天氣熱了，等到?jīng)隹煨?，我?guī)銈冞M宮看一看去，除了看看你們姑姑，也好漲漲見識?！?br/>
“多謝祖母?！眱扇水惪谕暣鸬?。
只是顧七巧說完又去瞪她，像是嫌她搶了風(fēng)頭一樣。
顧九曦毫不在意，淡然一笑。
雖然造成她上輩子痛苦的根源是顧七巧和吳氏，但是這兩個人……充其量也是棋子，她顧九曦是卒，她們也當(dāng)不了車，充其量不過一個馬而已。
真正決定她命運的，甚至決定顧家所有兒女命運的，只有上頭那個笑得一臉慈祥的祖母。
門簾子又被掀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大伯母趙氏，帶著大房的庶女顧八珍來給祖母請安。
“今兒倒是我來得晚了?！壁w氏看見吳氏已經(jīng)坐在屋內(nèi)了，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再說什么呢？母親笑得這樣開心?！?br/>
“祖母說要帶我們進宮拜見姑姑?！鳖櫰咔蓳屩_口了。
顧八珍只比顧九曦大了不到半年，聽見此話急忙道：“我也要去，祖母帶我一起去?！?br/>
“都去都去。”祖母笑著拉過顧八珍，“昨兒睡得可好？”
看見顧八珍和祖母很是親切的坐在一起交談，顧七巧眼里不由得閃過一絲不快來。
顧九曦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顧八珍是庶女，她是嫡女。可是顧八珍雖然是庶女，卻是大房的庶女。
大伯父是京營左都督，襲爵的時候雖然降了一位，成了侯爵，但是依舊是首屈一指的權(quán)貴。大伯母的父親前年升了內(nèi)閣學(xué)士。
她們的父親本來就不是從祖母肚里爬出來的，身上只有一個用銀子捐的州同知，吳氏家里再富貴，但是說出來還是商賈之家。
況且最重要的，就是大伯母管家，經(jīng)常帶著顧八珍在祖母面前走動，這一來二去的，自然就熟了。
祖母拉著顧八珍說話，屋里沒人敢出聲打擾她們，直到二伯母進來。
“二伯母?！睅讉€小輩站起來給二伯母見禮。
“嗯?！倍敢蝗缂韧睦涞貞?yīng)，不僅僅是對她，對大房的庶女也是這個表情，只有看見顧七巧的時候，臉上才有了隱隱約約的笑影子。
她是顧家最最注重嫡庶的一個。
顧七巧再看顧九曦的時候，眼神里已經(jīng)多了幾分得意。
祖母笑道：“六靈也沒出過門，到時候帶你一起去?！?br/>
顧九曦心里一驚。
上次顧六靈跟著趙鴻源去花園子里逛，她以為顧六靈的歸宿已定，沒想還是要去宮里先給姑姑看一眼嗎？
可是上輩子……顧九曦看著這一屋子的姐妹。
六靈已經(jīng)身形初顯，正是最最美好的年華。
七巧兩月后及笄，也是大大的美人一個。
還有八珍，長得是嬌俏可愛。
為什么最后進宮的是她這個被關(guān)了兩年的人呢？
早先她以為是因為剩下的人都早早嫁了，現(xiàn)在看來并非如此。
從祖母的表現(xiàn)看，貴妃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生病了，到她死至少還有兩年的時間，足夠祖母仔細挑選了，至于最后選了她……那是因為這幾個人里頭，她是跟宮里頭那一位貴妃長得最像的一個！
這就不好辦了，顧九曦看著一屋子的其樂融融，皺了眉頭。
不過宮里那一位，至少還能再撐上兩年，這段時間她怎么也能想出法子了。
顧九曦突然一愣，手悄無聲息的摸上了小腹。
那她的團團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