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章

    “緊張個啥？！我又不會告訴窯主，下次有這樣的好事叫上我咯？”黃牙一臉淫.笑的說道。

    “就你？！蘭花嫂子要滾粗滴。你行嗎？”黑臉眼神鄙夷的看著黃牙的下身說道。

    “我絕對是滾粗滾粗滴！”黃牙好像感覺到自己受到了蔑視，高聲的爭辯。

    “低聲吧！讓窯主知道了非扒了咱倆的皮。”黑臉說道。

    黃牙打了個冷顫，不去接黑臉的話，轉(zhuǎn)而呵斥我們趕緊吃飯。

    晚飯過后，所有的人被驅(qū)趕到一處破舊的窯洞，窯洞的門窗都用磚頭堵死，只留下能一人通過的鐵門。進入窯洞，一股惡臭夾雜著稻草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一陣干嘔，窯頂上是一盞忽明忽暗的小燈。

    “這就是你們睡覺的地方，誰要是敢逃跑，扒了你們的皮！”黑臉撂下一句話，關(guān)上窯洞的門走了。

    地上沒有床堆放著一些雜草和破棉絮。我，師父，小東北盡量撿了一個順眼的地方躺了下來。全身上下是撕裂一般的疼痛，這時苦工們似乎才有了自己的意識，掀起衣服查看身上的傷，裸露的皮膚上，除了污漬，還有觸目驚心的傷痕，有的已經(jīng)潰爛，邊緣流出粘稠的黃水。還有的爛的已經(jīng)很深，像是生了麻風的病人，這些苦工都不曾呻吟，咬著牙默默的承受。

    “師父，您受苦了。”我看見師父手背上被磚頭燙起的泡說道。

    “噓”是下午與我們說話的長頭發(fā)的中年人，躺在我們身邊的草堆中，回過頭把手壓在唇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他的胡子茂盛的和臟亂的頭發(fā)長在一起，看上去活脫像個野人。

    “大哥，是你。你今下午的話是什么意思？！”我急切的問。

    中年人一把捂住我的嘴，眼睛飄向門口。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豎起耳朵仔細的聽著，門外好像有輕微的腳步聲，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們都不再說話，躺在雜草上，鼻腔中灌滿雜草潮濕腐爛的氣味。默默的嘆了口氣，合上眼睛，腦海全是數(shù)都數(shù)不清的磚頭，一塊塊的晃來晃去，有的好像是壓在我的身上，有的好像被塞入我的口中，難以忍受的窒息感，思想極度的混亂，后來還是迷迷糊糊的睡去。

    “?。。?！”突然被一個尖銳失控的驚叫聲嚇醒，睡眼朦朧中我看見幾個黑乎乎的長毛的東西從自己的腿上接二連三的跳竄著逃走，嚇的我趕緊把腿縮回來，人也頓時清醒。

    門外的打手黑臉和黃牙飛快的沖進來罵道：“誰叫的？！誰叫的？！”

    “有東西，有東西咬我的臉？！”一個兩黑眼珠左右不對稱的苦工捂著血淋淋的臉慘叫著說道。我看見他的一半臉是被什么動物撕咬過的痕跡，紅紅白白的血肉模糊。

    “媽的！這點小事你就叫喚，都睡覺！再吵醒老子，老子廢了你！”黑臉像是見怪不怪了，說著上去給他一棍子后氣憤的離開，土窯中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躺下不久便被一陣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驚醒，漆黑的夜色里感覺是有人起來了，我頓時睜大了眼睛，發(fā)現(xiàn)窯洞的鐵門有一道光透了進來，應該是剛剛黑臉和黃牙出去的時候忘了關(guān)門，我興奮的叫醒身邊的小東北和師父。

    “師父，有人逃跑了，我們也逃吧？”我小聲的趴在師父的耳朵上說道。

    “恩?！睅煾更c頭。

    我急速的起身穿鞋。卻發(fā)現(xiàn)鞋子找不到了，就不停的在地上摸索。眼見著有幾個黑影已經(jīng)悄悄的留出鐵門，內(nèi)心更是著急。

    “快點?！毙|北小聲的催促道。

    這時我的手腕被身邊的中年人生硬的拉住，他側(cè)起身來對我們說道：“躺下，別動！”

    “你和我們一起走吧！”我的另一只手拉著他說。

    “信我，就躺下別動！”黑暗中他又強調(diào)一遍，此時外面?zhèn)鱽硪魂嚬贩?，緊接著一聲凜冽的槍響呼嘯著劃破夜空。我心中一涼，手猛地一哆嗦。

    “躺下?！焙诎抵?，他有些無奈的說道。

    最終我們?nèi)齻€人選擇了相信他，失落的躺在了草堆中。

    聽著外面的槍聲越來越遠，內(nèi)心祈禱他們能夠逃脫。漸漸的狗也不叫了，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像是荒涼孤寂的墳場。

    感覺只是一閉眼的時間，外面的天還不亮，打手們手中揮舞著木棍，謾罵著呵斥我們起床，無論動作慢快都會挨上那么一兩棍子。僅僅不到一天的時間，我似乎都習慣了他們隨意的掄打。

    沒有早飯，只有五分鐘的大小便時間，也沒有茅房，在黃土坡天然的溝壑中，大地都還沒睡醒就被我們澆上一頭的屎尿。

    開工后，成年人負責拉運黏土，把那種這里隨處可見的黃橙橙的黏土倒在一個轟鳴的大攪拌機中，土倒進去轟轟幾下就被攪成稀泥。年紀小一些的負責把這些稀泥用最原始簡易的模具壓出成型的磚塊。

    就這樣我們在打手的監(jiān)督下，周而復始的拉土、運土、拉土，太陽已經(jīng)升得很高，我從來都沒有這樣的厭惡過它，它的光芒烘烤著貧瘠的大地，烘烤著比大地還要貧瘠的人們的內(nèi)心，最主要的是它把我?guī)洑獾哪樅婵鞠乱粚訉拥娜似?。只要我輕輕一揭就會想面膜一樣的剝落。

    突然窯廠那大鐵門開了。呼嘯著進來一輛警車！蒼天?。〈蟮匕。∥覀兛墒堑镁攘?。我?guī)缀鯚釡I盈眶，剛要喊出某某萬歲的時候。

    警車中推下幾個灰頭土臉的窯工，正是昨晚逃跑的那幾個。

    最后拱出一個大腹便便的民警，歪嘴屁顛屁顛的跑上去遞煙，當然也少不了厚厚的紅包，一陣寒暄過后胖民警帶著滿足的肥臉上了警車。我和小東北師父都難以置信的愕然相顧，頓時明白了中年人的那句“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警車走后，歪嘴的臉馬上猙獰起來，一個巴掌把一個逃跑的窯工打翻在地。

    嘴巴更歪的吼道：“老規(guī)矩！”

    身邊的打手老鷹抓小雞般的按住了幾個逃跑的窯工，連拖加拽的押到轟鳴滾動的攪拌機旁，把其中一窯工的腦袋死死的壓在了攪拌機的鐵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