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親。
趁著冬閑去打工的父親下班回家時,被摩托車撞到了河溝里,肇事者逃逸,父親摔斷了腿,還落了個頭暈的毛病。
家里僅有的一點積蓄全部拿來看病,還欠了親戚朋友一屁股債。
父病母弱,本就艱難的日子愈發(fā)雪上加霜,芊芊女不想輟學(xué),但是弟弟剛上小學(xué),還是個不頂用的孩子,家里的責(zé)任需要她想辦法幫父母一起擔(dān)。
她原想找份家教的活兒,但中專生做家教根本沒市場,好在學(xué)校規(guī)矩較松,不限制學(xué)生的進出,晚上十一點才關(guān)校門。
芊芊女就在距學(xué)校不很遠的一個小餐館打小時工。每天下午放學(xué)后過去,摘菜洗菜,串晚上要烤的肉串,上菜收拾盤碟洗碗洗筷,什么活兒都要做。
如此忙碌一個晚上,用完餐館包的晚飯,趕在學(xué)校關(guān)門前回寢室,每個月能掙出自己的花費,剩下的一些節(jié)余還可以寄回家,補貼家用。
但這點錢家人糊口都勉強,指望著用來還債,零頭都不夠。
芊芊女長了幅令人憐惜的乖巧模樣,做事又勤快,不偷奸?;^,小餐館的老板對她很滿意。
時間一長,大約了解些她的家庭情況,每次結(jié)算時會多給一些,周濟于她。
芊芊女感恩圖報,干活愈發(fā)用心。待小餐館老板也愈發(fā)親近。
……
說到這里,八姐真的想感慨一句,人性本善,只是要一直保持初心,真的是太難太難了!
八姐相信小餐館的老板一起初絕對不是為泡小姑娘,故意多給獎金,誘惑家境不好涉世不深的小女生,他真的應(yīng)該只是心懷一份善良,在自己有能力的情況下出手幫扶一把。
而芊芊女,這樣一個能主動承擔(dān)家庭責(zé)任,勤勞自立好學(xué)上進的姑娘,不是那種愛慕虛榮貪圖錢財,為了一點小恩小惠就出賣自己的人。
小餐館的老板也是外地農(nóng)村人,當(dāng)初憑著一手廚藝給人打工,攢了些辛苦錢,租了間門頭房自己干,幾年下來,小有積蓄,買下了這間店面。在村人眼中,也算是有出息了。
芊芊女眼中,老板大哥是個好人,幫了自己不少忙。老板眼中,芊芊女是個非常不錯的好女孩兒,同樣是農(nóng)村人,自己的老婆與人家比起來,一個是天仙,一個是老母豬。
不知何時就動了心思……同樣的,芊芊女這樣剛從農(nóng)村出來的,又身處在學(xué)校這樣相對單純環(huán)境中的女孩兒,對熱情仗義的大哥,由感激生好感,由好感變愛慕,也很容易。
老板的老娘住不慣城里,老板的老婆也住不慣,于是老板老婆領(lǐng)著兒子,一直住在老家。不進城,嫌城里樓高車多,老板每兩三個月會抽空回去探一次親。
正當(dāng)壯年老婆又不在身邊,眼前又天天晃動著女孩兒誘人的身姿,想要將小鮮肉吃在嘴里的心情就變得很情理,很迫切。
而女孩子呢,見過老板娘的照片后,也相信了老板大哥說的二人之間沒感情,當(dāng)初純是由父母做主,才娶的。本以為就湊合著過,誰知遇到她了,這顆死寂的心終于識得情滋味,等等諸如此類的情話……
精神物質(zhì)雙重攻擊,既幫女孩兒償還了家中所欠的債務(wù),又伴著樸實動人的情話,少女的芳心被攻陷,心甘情愿上了他的床。
老板許諾等到芊芊女畢業(yè),就與老婆離婚,但會將存款都留給老婆……“感情上我已經(jīng)對不起她了,錢財上不能虧了她的”……這番話說得芊芊女珠淚漣漣,認定這個男人是有情有義的真漢子。
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芊芊女中專畢業(yè)這年,老板的老婆知道了她的存在。領(lǐng)著孩子進城來維護主權(quán)。
老板的老娘堅決不同意兒子離婚,這事兒就拖了一年多,老板老婆陸陸續(xù)續(xù)地又來過幾次,哭過鬧過,砸過店,也找過芊芊女,揪著頭發(fā)罵狐貍精,芊芊女認打認罵,只是求她原諒,求她成全。
直到老板老婆又一次抓破了芊芊女的臉,老板惱了,動手打了她,強制她必須回老家,揚言婚是離定了,過兩天就回去辦手續(xù),讓她認清事實,不要再鬧了,該給的錢一分不會虧了她的。
老板將老婆和兒子拉到車站,買了兩張票,強行讓這娘倆坐上回家的車。
結(jié)果,這趟客車途中在公路上與大貨車相撞,老板老婆當(dāng)場死亡,兒子腦部受了重創(chuàng),成了癡傻兒。
老太太痛惜兒媳與孫子,又自責(zé)悔恨,認為若不是自己非要住在鄉(xiāng)下老家,若不是為了照顧她,兒子與媳婦分居兩地,這才被小狐貍精鉆了空子,惹出這端禍事。
老人家上了年紀,又一直照顧著孫子,連累帶急的,突發(fā)心梗,沒搶救過來。
短短幾天,親人接連而去,再硬的漢子也難熬,老板心如刀絞。而這一切皆因自己負心在先,外頭有了小三的緣故,對著傻癡的兒子,悔得以頭戧地。
心痛懊悔自責(zé)連帶遷怒,就要與芊芊女分手。
性格決定命運,芊芊女若此時真與他散了,也就沒后頭的事了。偏這個姑娘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對老板是真有感情,對因自己的存在造成的這樁慘劇,真心懺悔。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她都不肯離開老板,立誓要好好照顧失了母親的孩子。
老板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還是與芊芊女結(jié)婚了。
婚后,芊芊女對他的傻兒子視若己出,親手照料,耐心無比。對前老板現(xiàn)老公,一心一意,家里的事物,一應(yīng)大小,她都攬了過去。
若是這男人是個惜福的,大錯既已鑄下,如何追悔都已莫及,倒不如憐惜眼前人。辜負了一個,莫要再辜負第二個。
但這個男人做不到。他把自己老娘與前老婆的死以及兒子癡傻的錯,全都算在了芊芊女身上,認為若沒有她的勾引,若不是她插足自己的婚姻,就不會有這種種事端。
原先愛之寵之的心上人,如今非打即罵,小餐館也不正經(jīng)做了,先是天天酗酒,芊芊女一個人獨立苦苦支撐,生意卻愈來愈差,男人喝了酒,常不管店里有沒有客人,逮著芊芊女劈頭蓋臉的就罵,有時興致來了,不分場合,不管不顧,就強拉著芊芊女精-蟲上腦,若是不從,就又打又罵,滿嘴穢言穢語。
吃飯的老回頭客人看不下去,講兩句公道話勸勸架,他就懷疑人家是覬覦他老婆,是芊芊女的野漢子。
幾次下來,客人越來越少。后來男人又沾上了賭癮,很快敗光了積蓄,欠的賭債不敢不還,只好將店面賣了,租了間小房子一家三口搬去住。
男人手頭沒錢不能賭時,就整天在家喝酒,芊芊女打了幾份零工,辛苦賺錢養(yǎng)家。偶爾太忙,回來晚了,傻孩子就餓得哭,大小便不能自理,拉尿了一褲子,親爹就在一旁喝酒,視若無睹。
芊芊女好言勸慰,卻被家暴。
她自己家里,父母身體一直不好,弟弟快要考大學(xué)了,學(xué)費一點著落也沒有。
幸好有位老師可憐她的遭遇,就讓自己以前教過的學(xué)生,能幫的幫一把。有一個學(xué)生上了心,幫忙遞了個話,芊芊女才得到了八姐公司工作點內(nèi)勤的這份工作。
因要住在工作點,她將傻孩子送回自己老家,請父母幫忙照看,自己只身前來,男人不管也不問,只要她拿錢回來就行。
芊芊女工資不算高,既要給男人,又要存著給弟弟攢學(xué)費,還要給父母家用,一份工資分成幾處,哪還能顧得上自己?
頹廢的男人除了酗酒,正經(jīng)事一點不做,手頭沒錢了,就搭個車跑來跟芊芊女要,芊芊女很珍惜這份工作,怕他鬧,每次都多少給一點。也跟他明說,公司管理很嚴格,讓他沒事少來。
男人看她掙的錢還成,只要她給錢,就比較好說話。至于她工作辛不辛苦,過得好不好,這些全然不管,只要有他喝酒的錢就好。
唉,誰的青春不張揚?誰的青春沒有那么一兩件荒唐事?
可是有些事,做錯了,只要還能挽回補救,對未來影響不大,笑看過去,可以笑談彼時青春無悔。
有些事,一失足就是千古恨,要為這份錯,付出半生乃至一輩子的時光。
八姐以往談起破壞他人家庭的小三,總是義憤填膺,唯獨在芊芊女這件事上,三觀有些碎了……認識她在先,知道她的過往在后,對最初印象中這樣一個堅韌柔弱的女子,實在罵不出口。
她若真是個沒原則的小三,倒還罷了,那樣她就不會為這樣的男人搭上一生;若她真是愛慕虛榮貪圖錢財,落到如此境地,也能說一句活該遭報應(yīng)!
可是,她介入別人的家庭是不對,但老板老婆與兒子出車禍,乃意外,不能賴到她頭上,老太太的死,更不應(yīng)該賴她,硬要將這兩死一傻的責(zé)任背負到她身上,是不公平的。
但,誰讓源頭在她身上呢
若沒有前面的種種糾葛,老板老婆遭遇車禍,旁觀者感慨唏噓一番,也算盡了同事下屬之心,沒有人會將這樁慘事的責(zé)任安到她的身上。
誰讓你做小三了呢?
其實,罪魁禍首應(yīng)該是開小餐館的男人吧?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惹出來的!
八姐這樣認為,梅工也是這樣想的,頗具正義感的年輕男子生出憐惜之情:憑什么讓一個弱女子來承擔(dān)這種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