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一九九九年,陰歷六月二十三日,晚
龍池灣廣場燈火通明,人潮涌動。廣場北邊的戲臺上,鼓板鑼鈸激烈敲打,生旦凈丑輪番登場,一時間煞是熱鬧。
此刻,正是康村一年一度龍王大會的第一天,村民從每年陰歷六月二十三日開始,向龍王祭祀祈雨,活動將持續(xù)三日,一直到二十五日才結(jié)束。
這晚,我也處在會場的人群中,因兩天時間過去了,留給自己的時間也只剩下了兩天,競渡樓里仍沒任何動靜,有關(guān)白龍教主的線索更是渺茫。對于楊嵐友那邊,料子到目前為止也沒任何發(fā)現(xiàn),我想到會場里游人眾多,或許接觸楊嵐友的那一陌生人就在其中,于是我在人群中不斷走動,希望能夠有所發(fā)現(xiàn)。
我轉(zhuǎn)到會場的西南角時,發(fā)現(xiàn)在龍池大酒店門前不遠(yuǎn)處有一熟悉的白影,定眼一看,原來是李馨蘭。昨天,吳雨霞與李馨蘭一起來到康村后,我的房子被這兩位占用,我被擠到了送劍石上,開始與季石餐風(fēng)露宿。本來料子打算將吳雨霞接到他家,安排住處,結(jié)果吳雨霞沒答應(yīng),偏要住在我的房間內(nèi)。料子一看這情況,急忙和我來了個約法三章。其中一條就是,只要吳雨霞一天住在我的房間里,每到晚上我就不準(zhǔn)踏入院子一步。事實(shí)上,料子并不清楚,房間里不只住著吳雨霞一人,還有一女鬼李馨蘭,我自然不敢隨便進(jìn)出房屋。
自從受到競渡樓的使者襲擾后,我曾叮囑過李馨蘭,盡量少走動,以防再次撞到不測,當(dāng)時,李馨蘭給了我一副白眼,似乎完全沒把競渡使者放眼里。
此際,我擔(dān)心競渡樓的使者隨時都有可能出來搜捕幽靈,萬一遇到,后果不堪設(shè)想,打算上前再次提醒。剛有這一念頭,飯店一側(cè)的墻角處閃出兩位白衣人,一位手持鐵鉤,一頭齊肩長發(fā),酷似辛亥革命后割了辮子的假洋鬼子。另外一位,手中持一把寶劍,一張慘白的臉上,留下一道刀疤,兩位便是競渡樓里的使者,張鐵匠、孫神官。兩使者出現(xiàn)后,快速的向李馨蘭撲去。我心知不好,還沒來的及提醒,他們便到了李馨蘭面前,一左一右,伸手抓向李馨蘭的肩頭。
李馨蘭似乎早有察覺,突然身子向后一飄,讓對方抓了個空。兩使者不禁愣了下,隨后嘴角露出一絲獰笑,揉身直上,再次向李馨蘭撲去。李馨蘭抬手在兩使者面前快速一晃,我還沒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聽“啪啪啪……”幾聲脆響,兩使者的臉上各被打幾巴掌。
兩使者頓時惱羞成怒,突然從身上找出兩把短刀,瘋狂地向李馨蘭撲去,李馨蘭并不慌張,猶如一陣清風(fēng)繞到兩使者的背后,抬手沖著他們的后腦勺上又是幾巴掌。兩使者急忙轉(zhuǎn)身,結(jié)果臉上又中幾巴掌。這時,我才明白,昨天劉角旗與魏林在李馨蘭面前那奇怪舉動,原來李馨蘭一直深藏不露。
李馨蘭對付兩使者幾乎如兒戲,耍的對方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輕易間還奪來一把兵刃,最后兩使者奈何不的李馨蘭,只的退到一邊咬牙切齒。
雙方對峙了不久,李馨蘭將奪來的那把兵刃隨手一拋,自己轉(zhuǎn)身進(jìn)了酒店。
那拋出的兵刃正是沖我這邊飛來,最后落在我身前不遠(yuǎn)處的地面上。這看是不經(jīng)意間,李馨蘭卻將兩使者的目光引到了我身上。我知道情況不對,心念未已,兩使者咬牙切齒的向我撲來,我本想轉(zhuǎn)身就閃,但隨即心想,這樣一走一定會讓對方以為我害怕,即使要走也的給這兩鬼留點(diǎn)顏色。
想到這里,我站在原地沒動,等兩使者撲到后突然出手,也像李馨蘭那樣,抬手沖他們臉上扇去。誰知兩使者完全不理會我扇去的手掌,擺出一副死命漢的架勢,砂鍋大的兩只拳頭,再加兩把短刀先后沖我招呼過來。我剛扇到一半時,頓覺情況不妙,如果繼續(xù)下去,雖然可以給對方幾個耳光,但同時自己也會被吃很大虧,所以只的急忙撤手,向一邊閃開。
本來我以為這一出手,對方就會立刻招架或躲避,自己馬上占到主動,結(jié)果不僅沒占到主動,還因自己赤手空拳,兩使者似乎要將剛才的所有惡氣發(fā)泄到我身上,打起架來不成章法,一味的蠻打,我很快陷入被動,被對方逼的連連躲避。
對方這一無恥的打法,讓我一時奈何不得,本想撒腿走人,但又不甘心,畢竟我曾練過武術(shù),不占點(diǎn)便宜再走總說不過去,可是眼看再和對方糾纏下去,也很難討到便宜,說不準(zhǔn)還會吃虧。最后,我想反正也沒人能看見,暫且閃人,改天有機(jī)會再來教訓(xùn)這兩鬼。
就在我這一念頭剛出時,眼睛的余光掃到料子和吳雨霞從酒店的門口出來,后邊跟著李馨蘭。我不由的一陣暗罵,心想,現(xiàn)在一走那人就丟大了。當(dāng)然,我倒不是害怕在料子和吳雨霞面前丟人,他兩人根本看不到我,只是后邊的李馨蘭,讓我不得不有點(diǎn)想法,畢竟兩使者在對方手中如玩偶,而我這一走,臉上說甚么都過不去。
李馨蘭走出酒店后,正眼都沒瞧我一下,徑自跟著料子和吳雨霞進(jìn)入會場。我已明白,先前她扔刀刃時,看是無意,實(shí)則是故意把我指給了兩使者,女人心海底針,實(shí)在令人難以琢磨。這會兒,她不出現(xiàn)還好,這一出現(xiàn)更是給那兩使者火上澆油,我這邊頓時險境環(huán)生。我極度后悔沒早點(diǎn)閃人,陷入進(jìn)退兩難之地。
好不容易挨到李馨蘭離開,我心想,此時不走還待何時,于是瞅中機(jī)會轉(zhuǎn)身就跑。誰知剛跑兩步,就見李馨蘭站在前邊不遠(yuǎn)處看著我這邊,我的一張臉頓時熱了起來,一時間恨不的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隨后,我一咬牙,能屈能伸大丈夫,既然被她看到了,那也就無所謂了。
后邊兩使者追趕甚急,我快步奔向李馨蘭,臉上生硬的擠出一絲笑容,沖她搭訕說:“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那兩位絕對不敢再來招惹你?!?br/>
李馨蘭白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就走,我雖討了個沒趣,但還是厚著臉皮跟上。那兩使者追來后,見我和李馨蘭走在一起,沒敢再上前,很快消失在會場的人群里。
“來府谷的這段時間習(xí)慣嗎?”我沒話找話。
“你害的我母親葬身山中,讓我有家不能歸,你說呢?”李馨蘭冷冷道。
我本想找個話題,輕松一下,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提到這事,不禁一陣沉默。最后,我想這件事終究不可回避,錯也不在我,于是開口說:“人鬼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河水不犯井水,可是……”
“可是五十年前,一支軍隊踏入過盤山,一個月前,你也帶人進(jìn)了盤山,井水不犯河水,但河水卻犯起了井水……”
我后邊的話本想說“你們卻不斷攪擾著人類的生活”,結(jié)果被李馨蘭提前反咬一口。頓了頓,說:“之前萬家屯的萬戶人家最后幾乎全部滅絕,這個傳說是不是真的?”
李馨蘭的臉色突然變的異??膳拢揽p里擠出一句:“那是他們?nèi)吭撍馈?br/>
她的回話證實(shí)了萬家屯的傳說,同時也觸動了我的神經(jīng)。那久遠(yuǎn)年代里發(fā)生的事,對我來說并沒有多少感觸,不過就在一個月前,六條人命葬送在盤山,我恐怕一輩子都不能釋懷。
“為甚么他們就該死呢?即使他們該死,憑甚么要死在你們手里?”
“你沒有資格來問我,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母親三番五次對你手下留情,你現(xiàn)在只能在陰山里游蕩……”
她這番話令我頓時無言以對,畢竟她所言不假,若不是他母親手下留情,料子、吳建江包括我三人恐怕沒一人可以活著離開盤山。
“為甚么要對我留情?”
“我母親一個月前放過你,并不等于我會徹底放過你,在我離開府谷時,就會帶你一起走……”
李馨蘭說話的語氣似乎對我恨之入骨,但眼神卻沒先前的那般可怕。我不能從對方口中得到我想知的答案,頓時沉默下來。
突然,季石慌慌張張出現(xiàn),見李馨蘭和我在一起,愣了一下。昨晚,我已經(jīng)將李馨蘭的事告訴了他,季石開口沖我道:“快走,李風(fēng)水帶著四個使者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