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戰(zhàn)一行人走了,薛平貴躡手躡腳,偷偷尾隨。
李云貴松了口氣,很佩服也很擔(dān)心:“寶釧,你料中了?!?br/>
“相公過獎?!憋L(fēng)刮得更密了,放眼望去,草從中的沙沙聲卻很不對。不一會兒,兩個藏身其中的身影時隱時現(xiàn),越來越近。
都是蒙面的夜行衣,身輕如燕,相逐而斗,一人已臂上帶傷。
好眼熟,不管兵器乒乓聲,寶釧凝神細看:“大姐夫?”
蘇龍居然深夜到此,為什么?對手的招數(shù)凌利毒辣,已不容多想,她隨便捻過手邊草葉,向前直擲,化葉為刃。
“我去幫忙!”敵人頸上立時傷了,李云貴趕快請求脫離隱身,趕去相助。
千鈞一發(fā),不過如此,蘇龍趁那人撫頸,一腳踹去,已將他踏翻。
“大姐夫!”李云貴正好趕來,從后偷襲,要將手勒頸,還沒有碰到,就看見那人不行了。
“云貴,細作,留活口!”那人反應(yīng)迅速,干脆引頸自盡。蘇龍眼看這一切,太痛惜了。
不過,雖然他死了,還有線索留下。
蘇龍臂傷有毒,血現(xiàn)青紫色。寶釧隱身跟著云貴過去看,驚了:“怎么會?”
這不是中原的毒,只能是吐蕃屠龍草所致。如此說來,這名細作的出身應(yīng)該會是……
“我們要趕快稟報皇上。”聽過云貴根據(jù)寶釧復(fù)述的話,蘇龍越發(fā)證實所想,很憂慮:“傍晚時我發(fā)現(xiàn)他,換裝跟蹤,沒想到真出事了。”
吐蕃和西涼一樣,從來沒有真心對大唐臣服,三不五時擾攘邊境,已是大患。細作的存在就說明他們的居心。
對付這種人,仁愛是沒有用處的。之后聽過報告的宣宗,也認為他們的想法很對。
“蘇龍,辛苦了?!贝耸律趺?,宣宗和他們在含元殿相見:“你們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說?!?br/>
“臣以為,吐蕃既然已經(jīng)蠢蠢欲動,要謹防它和西涼聯(lián)手。我們要早作防范,咳,咳。”毒龍草的毒性來勢兇猛,不過寶釧暗中相助,蘇龍總算沒有傷及性命,痛楚卻是少不了的。
近來消息緊密,吐蕃假意的風(fēng)平浪靜,快要藏不住真相了。
“愛卿所言甚是?!贝藭r內(nèi)憂外患,幸好還有這些熱血的兒郎盡忠職守,宣宗很欣慰:“不過,打仗百姓要受苦,能不打就不打。況且若是以一敵二,我們……”
“陛下,臣以為,若是要謹防他們聯(lián)手,不如派遣精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崩钤瀑F從旁插話,實在等不及了,宣宗望來時,他趕快低頭:“臣惶恐,臣不該多嘴。”
“沒關(guān)系,你說得對。”有膽識的男兒才是熱血方剛,宣宗不怒反喜:“朕正有此意,挑選一隊精英潛入西涼,看看這兩國人馬,到底想干什么?!?br/>
“臣愿往\臣愿往!”異口同聲的句子響起,云貴和蘇龍對視一眼,表情凝重。
“好,好極了?!毙跐M意地點頭:“都是我大唐的好男兒,這事先要保密,不許外人知道,人選朕會盡快決定通知你們。”他朝著蘇龍的臂傷看過去,嘆道:“愛卿受苦了。”
“臣不妨?!碧K龍察言觀色,很快說:“陛下,請容臣先行告退?!?br/>
他走了,李云貴還留在這里,而且,很快,殿里不再有其他人。
這是李云貴早就料到的,“興師問罪”總是要來。
因為寶釧選了他。他沒有當薛平貴的“替身”,卻踩著薛平貴成功上位,擠走了他。
最好的,當然擠走了不好的,這真好,可惜也讓人傷心。
比較起來,就要有人傷心了。
此時此刻,面對宣宗,李云貴很難不愧疚。他和薛平貴,名字里都有一個貴字,但可惜,兩個人始終是兩個人。
“陛下。”宣宗看了好久不說話,李云貴只得跪下稟明心跡:“皇上,這是臣的主意,跟寶釧沒有關(guān)系。如果您要降罪,我一個人……”
“傻孩子,你們已經(jīng)是夫妻,夫妻就是一體,誰的主意又有什么分別?”真是奇怪,為什么看見他就會覺得很親切,宣宗想不通,本來應(yīng)該大發(fā)雷霆,可卻并不想這樣做。
他把他看了好久,就是在想這件事,他已想明白了。
這件事本該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薛平貴的結(jié)果,也本該就是那樣的。只有這樣,一切才能得到圓滿。為了圓滿,必有犧牲。
于是薛平貴被“犧牲”了,無論他是否無辜,有多么悲慘,這個結(jié)果,是一定的。
宣宗默默地咀嚼著,心還沒有暖回來。劉義稟告的每個句子都響在耳邊,他趕不走它。
它太可怕了,它讓人傷心和恐懼,可是沒有辦法。
宣宗還記得,那時默默地聽完了,對劉義說:“也好,這樣,朕不欠他,你也不欠他,去吧?!?br/>
可是歸根結(jié)底,他還是會放不下他,會難過,會不甘心,會想,為什么這個人是我的兒子?為什么我思念了十八年的兒子,會是這個樣子?
為什么他是薛平貴,而不是……另外一個?
在校場上肆意飛揚的那個,被眾人交口稱贊的那個,為什么,不是他?
他現(xiàn)在就在面前,近在咫尺,宣宗卻很想把他看成另一張臉,跟自己很像的那張臉。可是不管眨動多少次眼睛,他都不會是他。薛平貴永遠不是李云貴,李云貴也變不了他。
就算是成心要找一個“替身”,都不可以??墒且坏┏殡x感情,卻又受不了。
宣宗捏捏酸了的鼻尖,強迫自己清醒。言歸正傳:“這事別再想了,不是你的錯,跟寶釧好好過日子吧,忘了它。西涼之行,不必你去了?!?br/>
“臣必須去,陛下!”是彌補也好,是報答也好,這都是該做的,況且,云貴想起寶釧曾有預(yù)言,越發(fā)相信,這是他應(yīng)走的路。
很快,帶著陛下答復(fù)的他回到王家,將同樣的句子告訴她:“陛下并沒有怪罪我們,寶釧,我想過了,身為男兒理當報國,我一定要去西涼。但是你不可同行,別怪我?!?br/>
他說著,雙眸如水,款款情深,把寶釧看得都要熱淚盈眶。
他的心,她全懂:“你去西涼是應(yīng)該的,既然不讓我去,我便不去了?!?br/>
“好,好?!崩钤瀑F高興地擁住她,當寶釧將腦袋靠向他的前襟,他卻忍不住皺眉。
“嗯?”寶釧抬眼心中一動,卻道:“沒什么事,相公早些歇息吧,明日我也要進宮呢?!?br/>
廣德公主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分享,她懷孕了。
來到吳惠妃的馨蘭殿,才剛剛見禮,寶釧便從她的滿面喜色中感受到了:“公主,你有喜了?”
“寶釧你怎么知道?太聰明了!”李馨笑開了花兒:“這下可好,我剛要回去,父皇和母妃又不讓我走了?!眳腔蒎K于病愈,李馨應(yīng)當返回公主府,但胎兒前三個月尤為重要,留在宮中會得到更好的照顧。
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件喜事,李馨很快聯(lián)想到寶釧,調(diào)笑著在肩頭輕推一把:“寶釧,你呢,你什么時候……”
“公主。”一句話寶釧就變得面紅耳赤,急得躲:“我才剛剛成親,您說什么呢。”
“說什么,我說孩子呀。”李馨愉悅地舒展了秀眉,去想,去評價:“李云貴比薛平貴強多了,看樣子就知道。薛平貴這個沒良心的,你真嫁給他就完了!”
“公主,言重了?!睂氣A隨著她笑,心里卻不免想起另一個人。
除了薛平貴,還有一個人,曾經(jīng)也有可能成為她的丈夫,那人就是心心念念的魏豹。
不該想起他,卻想起他。這個人,不是十足的壞人,可也成不了十足的好人。他的心很深,若是做不了朋友,那就只好成為敵人。
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失去成為王允愛婿的可能,魏豹并不是一無所獲。大事既定,宣宗開始著手封賞因為雍王之事而立功的人,魏豹升得致果校尉的位子,恰好要比李云貴高級。
于是相見的機會,也可以是諷刺他傷害他最好的機會。
相見在昨日,今日他卻又進宮來,這一方面是有由頭,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想見她,想得牽腸掛肚,滿心不甘。知道她進宮,機不可失。
相約在御花園等待,他很快就看見她的身影。
“三小姐?!毕嗑鄮渍蛇h,魏豹便已喜形于色:“你來了?!?br/>
“魏二公子。”寶釧沒有走得很近便已停下:“你的傷好了嗎?”
“你還記得?”不過一兩天未見,他的樣子又瘦了一圈。見到她,他又驚又喜又可憐:“寶釧!”
“魏豹?!辈荒茏屗窟^來,寶釧躲開:“這樣不好?!?br/>
“怎么了,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弊蛱斓牟挥淇爝€頂在魏豹心口,他忘不掉,像鞭炮一點就著:“你我好歹世交,我哥還是你的二姐夫,你處處針對我,不就是恨我打了李云貴嗎!哼,真不是男人,打輸了居然向娘子告狀!”
昨天他們確實打了一場,卻是相約到出城動手,以致于李云貴帶傷返家,卻以為瞞過了寶釧。
這是必須的,李云貴知道他有心報仇,故意讓他贏,以為這樣可以化解嫌隙,卻沒有想到,他們的梁子越結(jié)越深。
寶釧一聽便更慶幸沒有嫁給這種人,很快說:“魏豹,云貴沒有提受傷的事。你這么說,我倒很想聽聽,你是怎么把他打傷的?!?br/>
“這……”魏豹怔住了,才知枉做小人。他的一腔熱情,全被變成冰水。
幸好關(guān)鍵時刻,總有人化解尷尬。雍王突然駕到,寶釧不便多留,只得離開。
“寶釧!”魏豹急喚著,心很疼,雍王卻嗤之以鼻地笑,教他轉(zhuǎn)過頭來:“致果校尉何必這樣,她又不是月宮嫦娥,有那么好嗎?你要想報復(fù)她,還怕沒機會?”
“什么?”魏豹有點呆了,回頭看:“殿下?!?br/>
“本王跟你說,”雍王招招手,笑咪咪地教他附耳:“有消息,父皇要人去往西涼,李云貴必去,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