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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青 得得得一陣清晰的馬蹄聲響

    得得得――

    一陣清晰的馬蹄聲響。

    仿佛是暴風(fēng)雨前夕的寧靜。

    馬蹄聲由遠及近,雪色的白馬在月光下發(fā)著光。

    一個伏在白馬之上的黑色身影握著韁繩,弓著的背脊如同緊繃著的弦。

    過于安靜的長街,他的呼吸聲沉重而壓抑清晰可聞。

    他神情嚴肅,額頭上細密的汗水覆蓋,汗水又凝聚在一塊兒,然后不堪重負地落下。

    噠!

    一陣急促而凌亂的馬蹄聲響起。

    身后火光沖天,馬蹄鐵騎聲音如雷。

    漫天的羽箭沖著一人一馬呼嘯而來。

    殺――

    這是他的信仰啊。

    了空看見七妄被揉著腦袋,乖巧含笑的模樣,與了然對視一眼,便拉著了見了能上前。

    前幾日了然和了見還好奇為何七妄師叔和優(yōu)曇法師那么快就和好了,其實,七妄又怎么可能真的和法師生起氣來呢。

    在了空看來,只是七妄心里別扭罷了,明明法師阻止了他念了那么多年的剃度,而解釋又不明不白,可他卻絲毫生不起氣來。

    那幾日,七妄小師叔的請安一次也沒落下,連法師茶盞里的水也一直都是熱的。

    了空下山那日是個雨天,就像他上山的那日,細雨綿綿平添了幾分愁緒。

    他很早便下了山,天還未亮,此刻了然了見還在睡覺。

    他想不驚動他們便好,若是讓那兩個小師弟知道,必然會哭的吧。

    他把糖果和銅錢都放在了桌子上,若是他們知道了,對他的怨氣會淡幾分吧。

    轎夫早已等在了山腳下,轎攆低調(diào),唯獨掛著的“安”字是用金線繡的,迎風(fēng)而舞。

    見了空出來,下人連忙搬了腳踏,扶著了空上轎,了空的視線在“安”字上停頓了一會兒便移開目光,他只覺得那片金色里血色翻涌,帶著腥臭味。

    轎攆內(nèi)別有洞天,轎內(nèi)寬廣,鋪著完整的皮子,靠角的地方燒著青銅小爐,碳是無煙碳,熱水正滾。中間的小幾上擺著茶盞和精致的糕點。若是讓了見看到,一定會饞得直流口水。

    茶幾上還放了一本厚厚的冊子。

    了空翻開那本冊子,簡單交代了安府的現(xiàn)狀和門下鋪子土地的收支。

    “少爺,起轎了。”

    這聲話落,轎子已經(jīng)抬了起來,這里的路并不平,可轎夫走得極穩(wěn),連水都未曾灑出來。

    了空掀開簾子,身后的百級石階漸遠。

    他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了空的眼前漸漸濕潤模糊。

    他五歲上山,做了虛空寺的弟子,如今已十二年。

    把孩子送進寺廟有很多理由,了然是在某個清晨被放到虛空寺門外的,大冷的天,襁褓中的嬰兒臉凍得紅彤彤的一片,啼哭聲柔弱如奶貓。

    了見是自己上山的,那時的了見瘦得像竹竿,皮膚蠟黃遠沒有現(xiàn)在這般白胖。只一雙眼睛烏黑黑,圓滾滾的,天生一張笑臉,逢人就笑,他說餓了,狼吞虎咽了兩個饅頭后,他便不肯走了。

    了能是明德法師從鬧水的村子里帶回來的,洪水帶走了很多人,了能在村子外找了月余都沒有尋到家人。剛來的那會兒,了能還發(fā)了熱,是優(yōu)曇法師救回來的。

    而了空自己,他是來避難的。他的故鄉(xiāng)在樂縣,到這里要趕上三天的馬車。

    他俗家名諱安寧。

    那年他五歲,睡得正熟,便被姨娘從被窩里拽出來,匆忙地套上衣服,便將他交給了等在后門的轎夫,兩人甚至來不及告別,姨娘便關(guān)了小門。

    一個簡單的轎子乘著夜色趕路,只帶了個包裹,一些干糧,一身衣裳和一塊玉佩。

    他抱著包裹哭著哭著便睡著了,三天后他到了虛空寺,是優(yōu)曇法師親自將他抱出來的,彼時他手腳冰涼,臉上是未干的淚痕,優(yōu)曇法師親手用溫?zé)岬呐磷訛樗粮闪四槨?br/>
    彼時了見、了然和了能雖然年幼懵懂,卻抱著被子陪著他守了他一夜。

    后來他剃度,成了小沙彌中的一員,明德法師為他賜名了空。從此安候府少了十九子安寧,虛空寺多了個小沙彌了空。

    父親是安伯候,享世襲,妻妾成群,他是溫姨娘的孩子,溫姨娘生得極美,性子卻溫和不爭,隨著日久,父親的寵愛淡了下來,兩人在府內(nèi)的生活愈發(fā)清苦。

    有溫姨娘陪著,安寧的童年倒也十分快樂。

    可這樣的日子并不長久。

    府中庶子頗多,活下來的卻不多,安寧排十九,不是最小的,底下還有一名庶妹,逢年過節(jié)安寧只見過九位,不是早夭便是體弱。

    安寧離開那年父親去世,由于嫡子早夭,府上男兒皆有可能博上世襲一位,原本的暗涌搬上人前,宅內(nèi)斗得極兇,府中男兒有可能只是一個喝茶的功夫便莫名其妙地死去。

    連安寧的飯菜里也被下過毒,只是碰巧被野貓偷食。

    后來,溫姨娘便差人偷偷將他送了出來,她說她不求安寧可以大富大貴,只求他平平安安。

    至于為何是虛空寺,溫姨娘說這里會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那是最讓當(dāng)權(quán)者放心的牢籠。

    可這牢籠里,困著的是誰呢?

    安寧翻著冊子,漸漸有了睡意。

    那天他從明德法師那回來后便有些魂不守舍,是因為時隔十年安府寄了信來。

    那年的宅斗是七哥勝出,然而七哥也落下頑疾,常年病臥在床,身下又無子嗣,如今已是彌留之際。

    眼看著安府后繼無人,有人想起了出家在虛空寺的安寧,深居簡出一心禮佛的太奶奶便寫信告知不日便來接安寧回府承襲安候府。

    信上還說,身為安家子孫,這是他的責(zé)任。

    姜幼胭抿唇,“大哥哥說喝牛奶對身體好,也能長高?!?br/>
    “外公已經(jīng)不長了?!毕舷壬镒?,難得的孩子氣,等著牛奶杯。

    “胭胭和外公一起喝牛奶?!苯纂俸宓?,看著視頻里席崎露出的半張臉,眨了眨眼睛,“大哥哥和我們一起喝牛奶。”

    “!”席崎怔然。

    “?”席老先生訝異之后,揚了揚眉毛,瞥了外孫一眼,“那好啊。”

    老管家憋笑,卻是安靜地退后卻煮牛奶去了。

    小少爺不喜歡牛奶和老爺是如出一轍。

    席崎抿了抿唇,忽視外公看好戲的心情,對著姜幼胭亮晶晶的眸子,沒有拒絕,“好?!?br/>
    他其實并不討厭,只是他情緒淡漠,在他們看來少有喜歡的東西。

    不過胭胭想著法子勸的模樣,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