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蟬、螳螂、黃雀
景延奇掀開簾子一看,只見一個身穿紫袍的青年腳底下正踩著一名男生。那男生被五花大綁并用白布捂住了嘴,躺在地上拼命掙扎,一臉惶恐。景延奇此刻不知所措,進(jìn)退兩難。
“是你叫我來的?”景延奇問。
“不錯,正是我叫你來的?!蹦亲吓矍嗄暾鞘瘡┱隆?br/>
“請問閣下怎么稱呼?”
“我就是石彥章!”
景延奇心頭一緊,恍然大悟,問道:“這人是誰?”
“他曾經(jīng)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可惜后來收了王念明四千就把我給賣了。像這種不仁不義之徒,就算被千刀萬剮也死不足惜?!?br/>
“你想怎樣?”
被綁男生用乞憐的眼神望著景延奇,希望能得到對方的解救。景延奇見那男生如此凄慘,不免有些動容。
石彥章彎下身子,邊用手指著景延奇,邊對那男生說道:“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可是巫隱界直隸長老!”男生聽完之后,顯得更加惶恐不安,拼命掙扎,悶聲中帶著哭腔。
“你把我的身份暴露出來干嘛?”
“你知道該怎么做?”石彥章扔給了景延奇一把匕首。
“你這是要讓我納個投名狀啊?”
“雖說我倆已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可我一直看不到你在佶伊巷閣的作用。因此我想先讓你表個決心,這既是我的意思,也是丈魔方丈的意思?!?br/>
“不就是殺個人嗎?這有什么困難的!”
景延奇一說完這話,嚇得那男生直搖頭,五官都擰在了一起,不停地哼哧。景延奇手握匕首,走到了男生面前。他原本不想濫殺無辜,只因他的身份暴露,不得不滅口。
“住手。”云琰突然闖了進(jìn)來。
“怎么會是你?我已經(jīng)放你好幾馬了,你卻還來送死!”石彥章大吃一驚。
“景延奇,千萬別做傻事,你要是殺了他,就會成為永遠(yuǎn)洗不掉的污點!”
“污點?如果殺個敗類都算污點的話,那么你身上又有幾處污點?”石彥章質(zhì)問道。
“我不否認(rèn)自己曾經(jīng)殺過人,錯殺也好,誤傷也罷,我手上沾染的鮮血是無法抹去的。但每次惡斗都是由對方先欲取我性命,我才逼不得已還手自衛(wèi)的。我從來不會主動傷害別人,更不會濫開殺戒。石彥章,你錯就錯在太輕視別人的生命了!”石彥章根本無動于衷,只是冷笑了一下。
“我說你到底是幫哪一頭的?你不是說要幫他一起搞諾崇館嗎?”
“呵,如果我不這樣說的話你肯放我來嗎?當(dāng)你告訴我實情的那一刻,我是氣憤不已,恨不得把趙子風(fēng)他們碎尸萬段。后來我一個人的時候冷靜了下來,在想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豈不是和這個石彥章毫無區(qū)別了嗎?世間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一個人不可能為了自己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而去做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這反而會使你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終究成為一個十惡不赦的人?!?br/>
“你的口氣倒像一個圣母,正是由于像你這樣的人縱容那些惡人,助長他們氣焰,他們才會有恃無恐。假如不給他們點教訓(xùn),恐怕他們禍害的人會更加多。云琰,你和我都是受害者,你為什么不肯站到我這邊來,一起報昔日之仇呢?把這個腐朽骯臟的諾崇館徹底清理了!”
“你有宏圖大志那沒錯,然而你所做的一切卻是本末倒置。你和那些富二代、官二代有何區(qū)別,為了一己私欲,視生命如草芥,能在短短半月之內(nèi)殺了這么多人,而沒有半點負(fù)罪感。我知道現(xiàn)在勸你回頭,你是不會聽我的??晌疫€是想勸你一句,別再把事情鬧大了,這樣對誰都沒好處,我不奢求你去自首,只要別再制造殺孽了?!?br/>
云琰話音剛落,石彥章以迅雷之勢召喚出了一把劍,一劍從那被綁男生的后脊梁穿胸而過。男生瞳孔放大,頭磕在地上一動不動,鮮血漸漸溢了出來。云琰、景延奇盡皆駭然,兩人還沒緩過神來那人已經(jīng)沒了氣。
“你讓我罷手,我偏要再生殺孽。只要諾崇館的人一天不死絕,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景延奇,到了這時刻,你到底幫誰?”石彥章把劍從尸身上拔了出來。
“我……”景延奇斜睨了這兩人一眼,始終猶豫不決。
“你幫他也沒關(guān)系,反正今晚這事我管定了,我不會讓你們亂來……”云琰話還沒說完,冷不防被景延奇從背后偷襲。他感到四肢麻木,漸漸失去了知覺,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對不住了,我景延奇公私分明,上級命令我不能違抗。今晚只能委屈你了,等事成之后,我一定幫你解咒!”
云琰兩眼死死盯著景延奇,像中風(fēng)似的干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全身僵癱不能動。心里已是怒火中燒,恨不得站起來暴打他倆一頓。
……
石彥章跟景延奇通過帳篷中的傳送門,一同被傳送到了山下。石彥章早已在那里集結(jié)了數(shù)百的妖怪,正準(zhǔn)備攻上崖去。群魔一見到主子出現(xiàn),立馬躁動起來。
“眾位,決戰(zhàn)之時到了,今晚就是我們石堰組統(tǒng)治佶伊巷閣的時刻,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消滅諾崇館?!笔瘡┱率殖钟衩?,振臂高呼,群魔響應(yīng)。
正因為這些妖怪被困得太長了,一聽石彥章說要如此大鬧,壓抑已久的妖性一下子全都發(fā)泄了出來,歡呼聲響徹山谷。石彥章帶隊朝鰲頭崖進(jìn)發(fā),景延奇跟隨左右。那個頭戴斗笠的神明則作為監(jiān)軍,一路監(jiān)視著中途是否有逃兵,一旦發(fā)現(xiàn)就將格殺勿論。群魔早已饑渴難耐,恨不得立馬把山上的人類殺個精光。
“看來要長夜漫漫了!”石彥章望月興嘆。他之所以選擇在月圓之夜動手,正是想借助月亮的精華,使群魔妖力大增。
景延奇一路上始終保持沉默,反復(fù)思考著云琰剛才所說的話。他也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此次行動也許雙手會沾染到更多無辜者的鮮血。
“景長老,你這一路怎么不說話?難道是擔(dān)心我會出什么差池?”
“我只不過是遵照老和尚的意思,幫你搭把手而已,無論事情成敗都不關(guān)我什么事,我何須擔(dān)心?”景延奇并沒給石彥章好臉色。
石彥章一聽這話覺得特別膈應(yīng),也就沒再搭茬。
正行之際,石彥章無意中察覺到妖群中有兩個女妖極其可疑,連忙叫住了她們。
“你倆站住,把面具摘下來?!?br/>
兩個女妖停下腳步,互相打了個照應(yīng),毫不情愿地將面具摘了下來。正當(dāng)她倆露臉之際,兩人同時把面具擲向石彥章,隨后往妖群外一縱。她倆正是榎與霧江。
“原來是你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jìn)來’,給我把她倆殺了!”
景延奇出手勸阻道:“不可,她們一個是云琰的式神,另一個是云琰的好友。倘若我們貿(mào)然殺了她們,云琰定不會善罷甘休?!?br/>
“你倆想咋樣?”
“我希望你能罷兵收手,勸散你的妖怪。”榎說。
“罷兵收手?你太天真了,就憑你倆想阻攔我的妖怪大軍嗎?”
“不光是她倆,還有我們!”妖群中突然出現(xiàn)騷亂,石彥章回頭一看,只見田一健和陶春侑揮舞著劍,已將一圈妖怪撂倒。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石彥章的臉上現(xiàn)出怯弱的神情,不禁后退了幾步。
“今天是諾崇館搞派對的日子,我能不來嗎?可我沒想到去參加派對的人這么多,把上山道路都給堵住了,所以我只好來疏通疏通?!碧镆唤〉膫麆莶⑽慈?,他是瞞著兄長偷偷溜出來的。他實在找不到幫手,只好去求霧江她們。
“田一健,我給過你很多次機(jī)會了,可你為何偏要跟我作對呢?我們就不能成為朋友嗎?”石彥章痛惜道。
“當(dāng)你殺了第一個諾崇館的人時,我們已經(jīng)成為不了朋友了。另外你還殺了林惠,她的仇我不能不報!”
“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只好做敵人了,給我殺了他!”
眾妖群起攻之,田一健隨手拉過一個妖怪做擋箭牌?!邦~”的一聲,十幾道法咒盡數(shù)射在了那小妖身上,那小妖登時斃命。田一健趁亂飛出了包圍圈,跳到了一塊巖石。
“看來今晚我要獨當(dāng)一面了!”田一健掃視了一遍群魔,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拼死也不能讓他們攻上山去。
“放心吧,你有什么事云哥幫你撐著?!蓖蝗?,一個聲音響徹了整個山頭。眾人都不知道是從什么地方發(fā)出來的,驚恐地四處張望,尋找聲音來源。
蔥陌抱著支吾,與云琰從大樹后面現(xiàn)身,并一起跳上了巖石。蔥陌怕自己的小辮子暴露,特意還插了兩根樹枝。
“你不是中了景延奇的麻痹咒了嗎?怎么會……”石彥章目瞪口呆,妖群中充滿惶惶不安的氣氛.好像世界末日就要來臨了。
“在此之前我就遇到了小陌,生怕自己有什么閃失,特意讓小陌在帳篷外接應(yīng)。你們走后,她就進(jìn)來幫我解了咒。喂,我說景延奇,現(xiàn)在到了站隊的關(guān)鍵,你打算站在哪一邊?”
“小景子,難道你真的想當(dāng)叛徒嗎?如果你不幫我們,我永遠(yuǎn)不會再理你了!”
“你們……你們就別再逼我啦,我兩邊都不想得罪?!本把悠婷媛峨y色,左右為難。
“那好,我知道你有苦衷,也不奢求你能幫我們,只要你現(xiàn)在立馬回去睡大覺就可以了!”云琰叫道。
“這……”景延奇此刻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景延奇,別忘了,你還欠我一條命呢,你打算什么時候還?”霧江鄙視道。
景延奇瞥了瞥兩幫人,突然惱怒道:“都別吵了,老子豁出去了,幫你們還不成嗎?”說完,他飛身站到了云琰跟蔥陌身邊。
“這才對嘛,這才是我們的小景子?!笔[陌一把摟住了景延奇。
“景延奇,你可想好了,你真的要背叛巫隱界嗎?”石彥章一下又變孤家寡人了,除了這幫妖怪之外,他沒有一個人類朋友。
“我不是想背叛巫隱界,而是不想幫你罷了。我一直憋著一句話沒說,像你這樣的小人不值得我去幫你!”
景延奇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氣得石彥章當(dāng)場說不出話來。
“彥章,你不必動怒,你還有我們呢,本神待會就幫你清理掉他們?!笔瘡┱律磉叺亩敷胰苏f道。
云琰與田一健他們站到了一起,云琰輕聲道:“田一健,你真行啊,居然拐著我媳婦兒來送死?!?br/>
“你可別冤枉好人,我是去找銀月姬幫忙的,誰料想她倆也會來!”
“云,你別怪田一健大人,是我執(zhí)意要跟來的,因為……我很擔(dān)心你的安危!”
“有你這句話,我死而無憾,我云琰竟然也會有人掛心,這輩子值了。也多虧了你們,讓我明白了一件事?!痹歧敢磺?,全身散發(fā)出灰色的氣場,嫣然一笑,“正因為害怕會失去,所以更要拼命去保護(hù)。而你們就是我最想保護(hù)的人!”
“一樣?!贝蠹也患s而同地喊道,支吾也跟著“吼”了一聲。
“嗯,就算剩最后一口氣,我也會用自己的身軀擋在你們前面!”云琰標(biāo)志性的灰袍在風(fēng)中飄動,仿佛水波蕩漾。蔥陌雙手夾著符咒,景延奇打開陰陽扇,大家各自召喚出了自己的魔介。
……
這時,銀月姬率領(lǐng)著幾百鬼卒隱藏在山崖上,俯視著山路上的一切。
“銀月姬大人,你怎么也不去亮個相呢?”隼博士問。
“本主早就同瘋魔僧說了,絕不插手此事,總不能出爾反爾吧,這有損中鳶城的信譽(yù)。我們只能靜觀其變,頂多待會兒充當(dāng)一個救援隊的角色。再說了,這山早被設(shè)下結(jié)界,我們進(jìn)去就是找死,還是在這看戲好了!”銀月姬手握扇子,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他們的動向。
“大人說得極是,待會他們打起來,我們還可以坐享其成。云琰那小子要是死了,我們直接割下他的頭顱,向花主請功去?!宾啦┦績墒謥砘卮陝?,壞笑道。
“本主可警告你,如果你敢暗施冷箭,本主決不輕饒!”
“好……好吧?!宾啦┦亢敛磺樵傅鼗卮鸬?,自己的暗殺計劃再一次泡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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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血之月
云琰看了看夜空,圓月逐漸升至正中,殺戮與死亡也即將來臨。
“你們都被石彥章騙了。這是一場陰謀,他想趁月圓之夜汲取你們的魔力。大家快走吧,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云琰對眾妖大聲喊道。
妖群中開始騷動起來,大家面面相覷,嘈雜之極,是走是留全看其他人怎么做??墒谴蠹艺驹谠卣l也沒動,打算靜觀其變。
這時,斗笠人獨自站在高處,冷冷道:“就憑你們幾個想要打敗我們?簡直自不量力?!彼肀虐l(fā)出一股超聲波,把云琰的話淹沒了,云琰的聲音再也傳播不了了。
“大家不要相信他,他只不過是想擾亂軍心?!笔瘡┱鲁吨らT叫道。
突然,一只牛頭怪站了出來,為求脫身,給自己找了個說辭:“這場鬧劇是否該結(jié)束了?我可沒時間陪你們玩下去,我要走了……”他話還沒說完,兩條符文繃帶便從他的胸口穿過。牛頭怪兩眼睜著,倒在了血泊中。妖群里頓時發(fā)出尖叫,有些小妖摟作一團(tuán),驚恐地閉上了眼睛。
石彥章卻不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