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并不算是什么難事，我記得從前父皇在時，對宮人很是寬容，只要向上頭稟報了，就可以出宮。所以那個時候，宮人們是時常能出宮去的，并不能排除那人就不是宮里的?！?br/>
“嘖，這樣一看，事情很是復(fù)雜啊。宮里宮外都有可能，想要查起來，當(dāng)真是難上加難。”路柔眉頭蹙起，“如今這線索算是斷了，當(dāng)年知情的人又少，實(shí)在是難辦?！?br/>
陶寧又想起先前見過的那位老太監(jiān)了，“我倒是想去問一問之前那位公公，他在嫻妃身邊伺候過，說不準(zhǔn)就見過那個人。反正，我如今就是覺得嫻妃和娘的事脫不了干系?！?br/>
“這倒也行，如果真能從他嘴里問出些什么來，那就最好了?！笔捖烧嫒缃褚矝]有什么頭緒，只能廣撒網(wǎng)了。
“那我現(xiàn)在就去問?！碧諏幾匀皇鞘址e極。
蕭律真連忙將人叫住，“別這么著急，你想好了怎么問嗎？你不會準(zhǔn)備直接上去就問吧。”
“怎么可能？我自有我的問法，你們就不必?fù)?dān)心了。時間可不等人，我早點(diǎn)問了，我也能安心?！碧諏幷f完，就像一陣風(fēng)似的跑了。
“那你自己小心點(diǎn)，可別露出什么馬腳。”蕭律真揚(yáng)聲囑咐道，話音落下，他又想起了些什么，皺起了眉，“你說陳冰妍會不會在撒謊？”
路柔一愣，“這我就不清楚了，她雖然是我名義上的姨母，但我卻沒見過她幾回，對她并不了解。正經(jīng)算起來，你應(yīng)該更了解她一些才對。”
“她雖然是我的舅母，我卻并不確定我是否了解她。這些年的接觸下來，我只知道她是個很不靠譜的人。所以在這件事上，說實(shí)話，我并不太相信她?！?br/>
“但是我娘態(tài)度十分篤定，以我對娘的了解，她認(rèn)定了的事情十有八九不會出錯?！甭啡徇€是比較信任自家娘親的，“這件事很是重要，娘是不會掉以輕心的?！?br/>
“正是如此，只是我這心里還是很沒有底。一方面，我覺得陳冰妍此人并不可靠，但另一方面吧，因?yàn)橛心锏木壒?，我又……?br/>
“我知道，追根究底，就是陳冰妍太不靠譜了，加上這件事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所以你才這樣猶豫不決。但我總覺得娘手里應(yīng)該有陳冰妍的什么把柄，不然娘也不會那樣鎮(zhèn)定?！辈坏貌徽f，路柔不愧是陳冰云的女兒，一猜就猜中了。
“這樣最好了。”
那邊，陳冰云回了住處，路沅早就等屋里等著了。陳冰云才進(jìn)門，路沅就一路小跑迎了上去?！澳?，您這是去哪兒了，我在這兒可等了您許久了?！?br/>
陳冰云徑直進(jìn)了屋，“有些事，不過也辦得差不多了。你來是有什么事？”
“嘿嘿，娘怎么知道我是有事？”路沅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你心里想什么，臉上都寫著了。我是你娘，還能不知道你？說吧，到底是有什么事？”
路沅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了一圈，還怪不好意思的?！熬褪恰褪乔皟扇瘴易聊ブC了個荷包，但是吧，您也知道的，我女紅實(shí)在是不大好。我來找您，就是想讓您教教我?！?br/>
“喲，今兒個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主動來找我學(xué)女紅，實(shí)在是稀奇。”陳冰云剛準(zhǔn)備喝茶，聽了路沅的話，連忙將茶盞放下，拉了路沅在身旁坐下，“你今日是怎么了，難道是開了竅了？”
路沅被說得有些尷尬，伸手撓了撓鼻頭，“呃，也不算是稀奇吧。我如今長大了，想要學(xué)些東西，那不是很正常嘛。您別這樣取笑我了，趕緊教教我吧。”
“好，不取笑你了，你這難得愿意學(xué)女紅，我正巧這會兒有空，就教一教你?！标惐粕炝耸持腹瘟寺枫涞谋亲右幌?，“沅沅難得這樣懂事，娘可不能叫你失望才是?！?br/>
“那現(xiàn)在就教我嗎？”路沅兩眼放光，“我想繡翠竹，娘教教我。”
“翠竹？怎么想起來繡翠竹了，你不是一向喜歡花兒朵兒的嗎？要不，娘教你繡桃花吧，我記著你最喜歡桃花糕的?！?br/>
“不要，我就想學(xué)繡翠竹，翠竹多好啊，看著就叫人喜歡。而且，翠竹可是象征著高潔與不屈，聽著就叫人覺得厲害。”路沅挽了陳冰云的胳膊，“您就教教我吧，求您了?！?br/>
“知道了，又沒有說不教你，你這么著急做什么？剛才還說你懂事了，沒成想，還是和之前一樣急性子。你啊，可真是半點(diǎn)兒都禁不得夸，往后夸你可要思慮再三了，省得叫你一得意，就失了分寸。”
“我這是勤學(xué)好問，一心向?qū)W，可不是急性子?！甭枫淞⒓捶瘩g道。
陳冰云無奈，“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越來越像你三哥哥了，小小年紀(jì)，哪兒來的這些個油嘴滑舌的詭辯之論。”
“這叫口才，可不是詭辯。”路沅覺得十分自得，“三哥哥和我，都是聰明至極的人。”
“行了行了，趕緊收了吧。再這么說下去，還不知道你要說出什么話來，趕緊做些正事吧?！标惐瓶刹辉敢庠僬f了，生怕叫路沅再得意下去。
“好啊，我東西都準(zhǔn)備好了，就等著您了?！甭枫洳恢獜哪睦锾统鰝€足有兩個巴掌大的荷包，荷包上已經(jīng)繡了一團(tuán)綠油油的東西，看著跟一團(tuán)亂麻似的。
陳冰云盯著荷包，看了足足半晌，愣是沒看出來荷包上繡的是個什么東西。“沅沅，這是繡的什么東西？”
“您仔細(xì)瞧瞧，只要仔細(xì)看清楚了，一定能看出來的。”路沅期待滿滿，將荷包送到了陳冰云眼前。
陳冰云看了又看，還是沒看出來是個什么。沒看出來是什么也就罷了，偏偏因?yàn)槎⒅砂昧?，眼睛反倒疼了起來?！肮怨?，你還是將荷包拿遠(yuǎn)一些，我這眼睛都看得疼了?！?br/>
路沅一下子就癟了嘴，“您說這話也太傷我的心了，這可是我繡了好久的。”
“就這還是繡了好久的，我的天爺呀，從前怎的就沒發(fā)現(xiàn)你繡工這樣差勁。得了，得了，是我粗心，沒能顧得上你。正好，擇日不如撞日，我今兒個一定要好好教一教你?！标惐茋@了一口氣，“現(xiàn)在外頭風(fēng)好，咱們索性出去繡吧?！?br/>
“還要出去嗎？那萬一被別人看見了，那我多不好意思啊。”路沅是十萬個不愿意，女紅不好，自己家里人知道也沒什么，左不過被說兩句，可要是被外人瞧見了，那可就要丟臉了。
“這有什么，這會兒外頭也沒什么人走動，我們挑個人少的地兒，保管沒人瞧見。這屋里待著也沒那么舒服，出去還能有些風(fēng)吹著，也能舒坦一些?！?br/>
“一定要出去嗎？我覺得在院子里待著也挺好的，院子里也有風(fēng)吹，還沒有外人走動?！甭枫溥€是不大愿意出去。
陳冰云搖搖頭，“出去吧，成天縮在院子里有什么勁兒？我們就挑個人少的地方，到時候叫人在周圍守著，就一定不會有人打擾了。就出去一個時辰，行不行？”
“那好吧，一定要挑一個人少的地方?！甭枫洫q豫再三，還是聽了陳冰云的話。
帶足了東西，母女二人帶著伺候的侍女們一塊兒出了門。挑了個僻靜的涼亭，叫侍女們在亭子外守著，母女二人就開始了女紅教學(xué)。
陳冰云是極其擅長女紅的，手指翻飛，輕輕松松就繡了一朵桃花出來，“怎么樣，是不是很簡單？”
路沅撅了嘴，“看著是挺簡單的，可正經(jīng)動起手來就不簡單了。娘，您能不能繡得慢一點(diǎn)啊，我看得眼睛都花了。還有，您剛才明明答應(yīng)了我，說要教我繡翠竹的，怎么現(xiàn)在又繡桃花了？”
“你啊，我不過是繡給你看看，誰說要教你這個了？繡翠竹，自然是要教你的，可翠竹看著簡單，正經(jīng)繡起來就不簡單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就不能稍微有些耐心嗎？”
“我也想有耐心啊，可是這又不是說有就有的東西?！甭枫浞瘩g回去。
陳冰云橫了路沅一眼，“嘴倒是厲害，你手上的功夫要是有嘴上的一半，我可就不愁了?！?br/>
“我要是厲害的話，也用不著來找您了?！甭枫涮袅艘桓渚G的絲線出來，“這個就挺好，看著就很適合來繡翠竹?！?br/>
陳冰云接了翠綠的絲線，“是不錯，不過還不夠，那草綠的也要?！?br/>
“怎么還要草綠的？翠竹當(dāng)然要翠綠，草綠的繡出來就不好看了?！?br/>
“你見過竹子從頭到尾都長一個顏色的嗎？你瞧瞧你身后的那些竹子，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是翠綠的？”
“咦，原來不是翠綠啊。我以前都沒有注意，今日也算是長了些見識了。”路沅轉(zhuǎn)身看過去，身后的竹子果然不僅僅是翠綠，還帶了些別的綠，深淺不一，卻又極其和諧?！芭t果然很難，光是挑絲線就很繁瑣了?！?br/>
“平日里也長點(diǎn)心眼兒，多看看，知道嗎？”陳冰云又挑出白色的絲線，“這個也要，你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需要的了?？戳撕线m的，你就挑出來給我。”
路沅聞言，立即低了頭，仔細(xì)在各色絲線中挑了起來。
母女兩個聚精會神，卻不知身后的假山上還有旁人在。
向水堯自打住進(jìn)了避暑山莊，就整日在外頭游走，他近來喜歡上了作畫，閑著沒事的時候，就愛畫些山水美景。今日，他自己在山莊中走動，走著走著就走到一處極為僻靜的竹林，在竹林中待著，當(dāng)真是身心舒暢。
正當(dāng)他沉迷于竹林的幽靜時，卻聽得有人說話，迷迷糊糊聽著，好似是女聲，為了避嫌，他連忙躲到了假山之上。這一上假山，他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往上走了走，就瞧見了亭子里坐著的陳冰云母女。
以他的為人，自然是不屑于做偷窺之事，可他一眼就看到了背對他坐著的陳冰云，不知道為何，他覺得那個背影十分眼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邊亭子里坐著的陳冰云突然起身，走出了亭子，就短短幾步路，向水堯一下就想起了在哪里見過那個背影了。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