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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迎面而戰(zhàn)〔倒V）

    即便捂住了口鼻，沈遼白依舊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雄黃氣味,其中還夾雜著奇特的香味,兩種味道混雜在一塊兒顯得格外刺鼻。

    沈遼白被這氣味激得微微皺眉，而那條化蛇的反應(yīng)更為劇烈,幾乎是灑出粉末的瞬間,化蛇原本輕柔陰冷的吐舌驟然加快了速度，它大幅度地昂起頭顱，蛇頭兩邊的褶皺完全打開，上頭的花紋組成了一張滿是驚恐表情的人臉,看起來十分駭人。

    問皓沒有多做猶豫,很快又拿出三四包來,化蛇緊盯著他的動作，見他要將紙包打開，尖細(xì)的瞳孔驟然一縮，立即向他的手腕咬去，眼見問皓躲避不及，沈遼白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一把握住了化蛇冰冷的蛇身。

    輔一接觸到化蛇，沈遼白便察覺到化蛇的身體僵硬了片刻，仿佛對他身上的什么東西有所避忌一般，而此時問皓已將手中粉末向著化蛇迎頭撒了過去，那及其濃烈刺鼻的氣味立時蔓延開來，化蛇蛇頭兩邊的褶皺劇烈伸縮數(shù)次之后，便軟綿綿地摔在了地上。

    問皓松了口氣，將一動不動的化蛇撥到一邊，輕聲道：“我頭一次見到這種蛇類，也不知它體表會不會有什么不妥，夫子你將手給我看看?！?br/>
    沈遼白方才伸手也不過是出于反射，此時放松下來，整個人都有些虛軟，他搖了搖頭，道：“我應(yīng)當(dāng)沒什么事?！钡€是將手遞給了問皓。

    問皓仔細(xì)檢查了一番，又把了把脈象，確定沒有問題，這才道：“這山谷靜謐地過分，現(xiàn)在是冬季，而四周又不見活物，我估計此處是化蛇過冬的地方，并且不止一條化蛇，雖然這些蛇并不像傳說中所言那般可怖，卻也十分難纏。”

    沈遼白用鞋尖踢了踢躺在腳邊化蛇的灰黑色蛇身道：“這一條并不是開始時襲擊我們的那條。初時那條化蛇起碼比這條大上三四倍，若是多來幾條，怕是我們幾個都要成為化蛇的盤中餐?！?br/>
    問皓將那幾張黃色紙張重新疊好收起，憂心忡忡地道：“但愿含章能找到路罷?！?br/>
    沈遼白靜默不語，他伸手去抓化蛇固然固然是情急之舉，但握住蛇身時化蛇的反應(yīng)卻應(yīng)當(dāng)不是他的幻覺，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肩膀，自張角墓以來，肩上的紋身漸漸收縮，最后停留在肩胛到肩膀一帶，三四片修長如細(xì)劍的葉片，圍攏著一朵半開半閉的唐紅色花朵，那鮮艷奪目的顏色在皮膚下如同血液一般緩緩流動，叫人看著就有些目眩神迷。

    難不成這化蛇對刺青也存有畏懼之情么，沈遼白思忖著，畢竟菖蒲有辟邪之用，在端午時，更是常用菖蒲酒驅(qū)逐蛇蟲鼠蟻，他抬起頭，向楚愆陽那邊望去，此時天色已漸漸明朗起來，冬日蒼白的日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枝椏星星點點地漏下來，讓他勉強(qiáng)能瞧見那邊的情景。

    與楚愆陽他們纏斗的化蛇的確與沈遼白猜測的一般，體型十分碩大，此時它的褶皺完全張開，一張滿是憤怒的巨大人面在枝椏間不時閃過，楚愆陽的刀片在它身上僅能刮出幾道白痕，竟是連最外層的表皮都無法割開，秦召南更是狼狽不堪，他的扇子只能近距離攻擊，此時只能四處閃避，不論被那化蛇的哪個部分擦到，都討不了好去。

    楚愆陽的境況也并不如何，他的刀片和絲線對化蛇毫無用武之地，只能起到牽引化蛇視線的作用，為秦召南減輕些許壓力。

    顯然，即使含章找到了安全的路徑，他們也無法甩掉這條巨蛇安全離開，沈遼白微微瞇起眼，出神地盯著那條巨蛇，一旁的問皓想帶他走遠(yuǎn)一些，以免被那邊的打斗所波及，正要開口卻瞧見了沈遼白在黯淡天色下的神情，他一向溫潤秀麗的臉上毫無表情，反倒有一種奇異的冰冷感，叫人聯(lián)想起線條流暢華麗的玉具劍，問皓頓了頓，便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反而小聲問道：“夫子有什么打算？”

    沈遼白靜默片刻，轉(zhuǎn)頭向他微微一笑，道：“你先等在這兒罷，我去去就來，對了，方才那驅(qū)蛇的粉末你還有么？”

    問皓在腰囊中找了找，又拿出兩包來，道：“這是用蛇滅門、艾草、菖蒲和雄黃混合而成的，若是普通蛇類，恐怕一小點兒便足以讓其避之不及，但這么大的蛇……”

    沈遼白將藥包接了過來，面容沉靜道：“無妨?！?br/>
    說罷向楚愆陽那兒走了過去。

    沈遼白動作很輕，他盡量避開草木茂盛的地方，為了不引起化蛇的注意，甚而將大麾也脫了下來。

    他的行動并不十分隱秘，在楚愆陽看來尤其如此，他從躲藏的樹上跳了下來，不管秦召南的喊聲，徑自朝沈遼白那邊走去。

    “你過來干什么？！”楚愆陽臉色冷峻，淺色的眼瞳像一塊凝固的琥珀，毫無平素的柔和。

    沈遼白皺了皺眉，輕聲道：“你們能對付得了它么？”

    楚愆陽瞇了瞇眼，道：“不管行不行，這里都不是你該在的地方，快回去！”說罷便要去握沈遼白的手腕。

    沈遼白避開了他的動作，語速極快地道：“我有個法子，我先去當(dāng)餌，你用絲線將它困在一定的范圍內(nèi)，我再用藥粉限制它的行動?！?br/>
    楚愆陽盯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身后是秦召南被化蛇攆得連番慘叫：“楚愆陽，這個時候你不能見色忘友??！”

    楚愆陽頭也不回，手腕一動，兩條細(xì)長瑩潤的絲線急速射出，前頭的刀片將蛇身稍稍撞偏，讓秦召南得以喘了口氣。

    將絲線拉回，楚愆陽湊近沈遼白低聲道：“沒有下一次?！?br/>
    沈遼白聞言便微微笑了一笑，那笑容十分淺淡，卻溫和至極，他點了點頭，道：“你也要小心?！?br/>
    楚愆陽握了握他冰冷的手，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重新回去援助秦召南。

    沈遼白給自己尋了一個隱蔽的角落，仔細(xì)觀察著巨蛇的動作。

    這條化蛇體型雖然巨大，但也因此，在密林里行動難免有些不便，故而秦召南他們能與之纏斗許久，化蛇翻轉(zhuǎn)行動間，時不時便會撞到周圍的樹木，不少枯枝被它撞斷，在那處堆了許多。他蹲□，摸了摸腳下碎葉枯枝，觸感干燥刺手，前些天下的細(xì)雨早已被土壤吸收殆盡，冬季相對春夏要干燥得多，倒是為他提供了便利。

    沈遼白看了一會兒，楚愆陽已然開始按照他所說的，將袖內(nèi)機(jī)關(guān)里所有的絲線盡數(shù)放出，細(xì)細(xì)密密地繞著巨蛇附近的樹木，形成了一道圍籬，將巨蛇困在其中。

    秦召南退出巨蛇的攻擊范圍，一把跳上楚愆陽所在的樹枝，兩個成年男人的體重壓得樹枝重重歪斜，楚愆陽將手上的絲線在自己所在的樹的主干上繞了兩圈，分神皺眉道：“下去?！?br/>
    秦召南額上滿是細(xì)汗，聞言嘆道：“你就這么嫌棄我么？”

    楚愆陽一手撐在枝干上，偏過頭對著秦召南露出一絲冷笑道：“待會可不要怪我?！?br/>
    “怎么？”秦召南尚未反應(yīng)過來，他們所在的大樹便劇烈震動了一下，他在枝椏外側(cè)，險些沒摔下去。楚愆陽早有準(zhǔn)備，仍舊穩(wěn)穩(wěn)地跪坐著。

    原來那條化蛇正在絲線中左右沖撞，絲線固然不會斷裂，但從上面?zhèn)鱽淼木薮罅Φ绤s使得楚愆陽這里分外狼狽，楚愆陽更是維持地十分吃力，甚至能聽見袖子中機(jī)括發(fā)出的吱呀聲響。

    秦召南抓住枝椏，一向輕浮的神色也收了起來，低聲道：“這不是辦法，你不過能困住一時，而且再這么下去，恐怕你的機(jī)關(guān)都要被扯壞?！?br/>
    楚愆陽默不吭聲，只是專注地望著樹下某個方向，秦召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底下方才被化蛇**的凌亂不堪的灌木叢中，沈遼白正笨拙地向細(xì)線困住的化蛇走去。

    “他這是要做什么？”秦召南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接著用扇子敲了敲身旁楚愆陽的肩膀，道：“你就這么放著不管嗎？”

    楚愆陽沒有回答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沈遼白，神情專注，仿佛此時此刻只有這么一個人，能映入他眼里。

    秦召南見他如此，有些焦躁地揉了揉頭發(fā)，正要向下頭的沈遼白喊話，卻見沈遼白仿佛察覺到什么似的，抬頭向他們這里望來。

    他臉上沒什么血色，因為脫去了大麾，連嘴唇都凍得發(fā)白，但神情卻一如既往地溫和，他笑了笑，對秦召南比出噤聲的手勢后，便繼續(xù)向化蛇靠近。

    秦召南怔了怔，慢慢平靜下來，過了片刻，他忽然道：“楚愆陽，我都有些羨慕你了?！?br/>
    楚愆陽冷冷地接口道：“回去以后我會把你這句話轉(zhuǎn)告給青祁的。”

    秦召南頓時哀叫一聲，“楚愆陽，你不是這么小心眼罷？！”

    “閉嘴。”楚愆陽繃緊了脊背，此時沈遼白已經(jīng)一腳跨入絲線里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太好了終于補(bǔ)齊了呢！

    第40章干癟尸體〔倒V）

    化蛇很快便察覺到了沈遼白的存在，它吐著粗長的蛇信,褶皺上形成的巨大人面正對沈遼白,隨著肌肉的細(xì)微收縮，人臉上的表情微妙變化,顯得更為詭譎可怖。

    化蛇沒有貿(mào)然靠近沈遼白,它四處翻滾拍打的動作停了下來，在離沈遼白不遠(yuǎn)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盯著沈遼白的動作。

    沈遼白的臉色愈發(fā)蒼白，他深深吐了口氣，淡淡白霧在陽光中散開,接著他向著化蛇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化蛇隨著他的動作高高地昂起了頭,做出了攻擊的姿態(tài),沈遼白又向前走了一步，隨著這一步落下，化蛇驟然襲向沈遼白，張開的蛇口中，兩枚毒牙上黏連著微黃的毒液，濃重的腥臭味讓沈遼白皺緊了眉，幾乎想捂上口鼻。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化蛇巨大的頭顱便在他面前停了下來，蛇牙上一滴毒液滴落下來，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小坑，猩紅色的舌尖停留在沈遼白眼前，沈遼白神色不變，他慢慢眨了眨眼，并沒有后退。

    化蛇緩緩合上張大的蛇吻，好似疑慮重重般以蛇信在沈遼白身體四周不斷查探，最后向后退去，在沈遼白不遠(yuǎn)處做出不愿靠近的姿態(tài)。

    絲線外，秦召南看得目瞪口呆，“這是怎么回事？”

    楚愆陽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松開了握著枝干的手，幾塊樹皮窸窸窣窣地掉了下去。

    沈遼白在原地停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向化蛇慢慢靠近，化蛇對他顯然避之不及，當(dāng)沈遼白走近時，便會扭動身軀，做出避讓的舉動來。

    估摸清楚了化蛇所能接受的最大距離，沈遼白又靜靜地站立了片刻，便慢慢從懷中取出問皓給他的紙包，繞著化蛇一點點灑在地面上，化蛇對這一點雄黃氣味毫不在意，僅僅注意著沈遼白，一旦沈遼白過于靠近，它便挪開一些。

    沈遼白撒完之后，從楚愆陽那兒看去，只能勉強(qiáng)看到細(xì)細(xì)的黃色粉末圍繞著化蛇形成一個圓環(huán)，秦召南皺眉道：“這也困不住那化蛇啊，你那沈夫子想做什么？”

    沈遼白握著匕首站在粉末外猶豫了一會兒，又將匕首放了回去，轉(zhuǎn)而開始撿拾地面上的枯枝落葉，將其覆蓋在驅(qū)蛇粉末上，他的動作緩慢而沉穩(wěn)，直到蓋了厚厚一層的枯枝，只留一個小小的缺口，又將這圈子外邊的枝葉清理干凈。與此同時，化蛇開始騷動不安，微微抬起頭，蛇信不斷吞吐，想找個方法離開這個地方。

    沈遼白的動作依舊穩(wěn)定，他從懷中取出火折子來，在那沒有覆蓋著枝葉的缺口上，點燃了粉末。

    因著粉末中大部分是雄黃，遇到明火立即燃燒起來，沿著沈遼白布置好的圈子蔓延開來。

    沈遼白向后退了好幾步，捂住口鼻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盡管這些驅(qū)蛇藥粉并不足以使化蛇避忌，但它燃燒后產(chǎn)生的氣味十分刺鼻，比它原本的氣味還要令人無法忍受，加上燃燒枯枝造成的煙霧，沒過一會兒功夫，化蛇所在的地方便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包圍了。

    化蛇比一般蛇類還要討厭高溫和干燥，幾乎是火焰燃起的瞬間，他便狂躁起來，然而煙霧中濃烈的硫磺味混雜著蛇滅門的濃重香味使它無法自如行動，一時間竟無法離開火圈。

    沈遼白謹(jǐn)慎地站在稍遠(yuǎn)一些的地方觀望，眼見化蛇隨著煙氣越來越濃而漸漸癱軟了巨大的蛇身，他稍稍松了口氣，這才發(fā)覺后背濕冷，竟是出了一身冷汗，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楚愆陽所在的地方，卻沒有瞧見他的身影，正奇怪時，腰間一緊，已然被人抱離了原地。

    身體僅僅緊繃了一瞬，沈遼白便放松下來，楚愆陽將他帶到更遠(yuǎn)的地方方才放下他，皺眉道：“既然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還站在那里做什么？”

    沈遼白微微笑了笑，眸光熠熠道：“有些腳軟?！?br/>
    楚愆陽將他仔仔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確認(rèn)沒有什么傷口，才望向化蛇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然煙霧繚繞，連其中巨蛇都看不清楚了。

    “趕緊離開這里罷，即便沈夫子將火圈外的枝葉清理干凈，也難?；饎莶粫娱_來?！鼻卣倌弦蚕铝藰?，走到他們身邊道。

    沈遼白道：“先前問皓說含章去找路了，也不知境況如何?！彼捯舴铰?，便聽得熟悉的聲音在左側(cè)密林里響起，“大郎，沈夫子！”

    含章有些狼狽地從灌木叢中掙出來，滿頭大汗地道：“我找到路了，那條蛇呢？”

    秦召南用扇尖指了指那邊，“喏，在那兒呢，說不定我們能嘗到烤蛇肉的滋味?！?br/>
    楚愆陽對秦召南的話仿若未聞，簡單地詢問了含章有沒有找到道路之后，便自顧自轉(zhuǎn)身走開了。

    含章有些莫名，他看了看那邊還在熊熊燃燒的火焰，又看了看凍得臉色都有些發(fā)青的沈遼白，猶疑道：“這是發(fā)生了什么？”

    秦召南滿臉笑容地搭上含章的肩，將他帶到一邊窸窸窣窣地說了一陣，待含章回來時，沈遼白只覺含章望過來的眼神滿是驚訝敬服之意，讓他好不自在。

    此時楚愆陽又走了回來，身后還跟著問皓，楚愆陽手中拿著沈遼白扔下的大麾，他將大麾遞給沈遼白，看著他穿好，這才開口道：“含章說向東南方向走一段便可以到秦召南所說的那個洞穴，此時不管呆在這密林里還是回到昨夜那片草地上都不安全，我們先進(jìn)洞穴?！?br/>
    問皓上來給沈遼白把了把脈，松了口氣，埋怨道：“夫子未免太大膽了，這雄黃粉末固然可以燃燒，且效果更強(qiáng)，但那氣味不止是蛇類，便是人聞了也有中毒的危險?！?br/>
    沈遼白笑了笑，沒有反駁，任著問皓又重新將他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此地不宜久留，眾人便跟著含章向東南方向走去。

    幾人走了不久，便聽到身后林子里驟然傳出一聲嘶鳴，這聲音與當(dāng)初震懾了藤蔓的十分相似，問皓回頭看了看，憂心忡忡地道：“難不成那條蛇還沒有死？”

    楚愆陽走在沈遼白身旁，握著沈遼白的手，一面冷靜地道：“這里不止一條化蛇，方才那條約莫是化蛇族群中的首領(lǐng)，無論如何，化蛇不會讓首領(lǐng)就這么死去?！?br/>
    沈遼白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他還是頭一次在這么多人面前與楚愆陽交握，總有些尷尬，然而楚愆陽卻不放手，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沈遼白開口道：“那該如何是好？”

    “沒關(guān)系，短時間內(nèi)怕是那群化蛇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秦召南笑吟吟地用扇子敲著手心，一面別有深意地看著他們倆。

    直到沈遼白窘迫得連頸子都開始泛紅，楚愆陽才放開他，“還冷么？”

    沈遼白忙不迭地?fù)u了搖頭。楚愆陽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約摸是勉強(qiáng)滿意了，便不再緊緊靠著他走路。

    秦召南好奇道：“對了，沈夫子，為什么那條化蛇不攻擊你？”

    沈遼白怔了怔，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解釋，躊躇了一會兒，忍不住抬頭去看楚愆陽。

    楚愆陽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冷道：“這跟你沒什么關(guān)系。”

    秦召南不滿地嘀咕了兩句，最后安靜下來。一行人在密林中走了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到了那個洞穴所在的地方。

    從遠(yuǎn)處看，這個洞穴被密密麻麻的植物覆蓋，實在很難發(fā)現(xiàn)，眾人走到洞穴外，含章將遮蓋著洞穴的藤蔓之類清理干凈之后，楚愆陽只看了一眼，便道：“這是個盜洞。”

    秦召南上前摸了摸洞穴的邊緣，難得皺起了眉，“光滑平整，洞口里頭傾斜向下，坡度平緩，做這盜洞的人可真有閑心，竟然還雕了花兒？”

    沈遼白驀然想起了沈影青在張角墓中留下的痕跡，便上前道：“讓我看看。”

    秦召南給他指明了位置，沈遼白蹲在洞口細(xì)細(xì)查看，的確如秦召南所說，圖案很像花朵，但也不知是因著環(huán)境變化的緣故，這潦草的圖畫已然模糊不清，實在看不出到底畫的是什么了。

    他嘆了口氣，直起身來，看向楚愆陽，楚愆陽取出一枚刀片，運用機(jī)括將刀片射入洞穴內(nèi)，很快，刀片便撞到了底下。

    楚愆陽將刀片慢慢收回，道：“并不是很深，先下去看看?！闭f罷，他便頭一個進(jìn)入了洞穴。

    進(jìn)入洞口不久，便開始陷入黑暗，走在當(dāng)中的沈遼白和問皓將蓬火取出，淡綠色的光芒照亮了這狹小但干凈平整的盜洞。

    如同楚愆陽所說，沒走多久，就到了底部，然而眼前所見，卻叫眾人一時無法言語。只見盜洞底部，向左拐彎之處，竟倒臥了數(shù)具尸體，每一個都形容干癟，面色痛苦不堪，在綠色螢火的照耀下，顯得更為可怖。

    “這……是怎么回事……”問皓喃喃道。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良心二更……

    第41章高臺百棺（倒V）

    那幾具形容干癟的尸體就臥在拐角的不遠(yuǎn)處，維持著臨死的姿勢,沈遼白離他們并不遠(yuǎn),甚至可以看到尸體脫水的面容扭曲到一種非人的地步，四肢蜷縮,雙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咽喉處,可見生前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楚愆陽用衣袖捂住口鼻，走到尸體前查看，這些尸體都做嶺南裝束，看模樣是當(dāng)?shù)厝?面色灰暗,肌肉緊縮成一團(tuán),再看他們雙手扼住喉嚨似不能呼吸的姿勢，似乎是中毒的跡象，卻又有些不對勁。

    其中幾人雙目圓瞪，他們的手指都塞在嘴里，面容驚恐。楚愆陽撕了快布，抓住一人的手腕，尸體的牙關(guān)咬的很緊，為此他費了一些勁才將尸體的手指抽了出來，尸體的指尖上有兩個細(xì)小的紅點，像被什么尖細(xì)的東西刺穿過，在紅點的附近有一絲干涸的血跡。

    楚愆陽轉(zhuǎn)而抬起尸體的下顎，尸體的嘴巴已然不能閉合，他舉著蓬火往內(nèi)一照，微微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沈遼白被命令站在拐角處，現(xiàn)在貼著石壁，探著頭問了一句。

    “不是中毒，”楚愆陽道：“你可以過來了。”

    沈遼白走到楚愆陽的身體，楚愆陽將尸體的嘴巴稍稍掰開，沈遼白因此看得更為清晰，這具尸體的口腔幾乎被攪爛了，面頰兩旁的肉極薄，一戳就能戳透，最奇怪的是，這具尸體沒有舌頭，整條舌頭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個深色的坑洞，他只能從還殘留的一點舌根判斷出這具尸體的舌似乎是被什么嚙咬殆盡的。

    秦召南檢查了一下其他的尸體，將手中的碎布扔到一邊，道：“準(zhǔn)確地說，這些尸體都沒有舌頭，從舌根部位齊根斷掉了?！?br/>
    沈遼白頓生疑慮，看起來斷舌是這些尸體的死因，然而從進(jìn)入盜洞起，他并沒有在過道里看到一絲血跡，而且這些尸體本身也沒有沾染上血跡，除了傷口處滿是細(xì)碎肉末，他們的口腔中也是干干凈凈，沒有一點血絲的。

    楚愆陽凝神思索了片刻，皺眉喃喃道：“莫非是……”他轉(zhuǎn)頭看向秦召南。

    秦召南與他對視一眼，點頭道：“很可能就是，我們還是小心點兒好，這東西個頭很小，稍不注意，便是開口說話都有危險，稱得上是無孔不入。”

    沈遼白沒有仔細(xì)聽他們的談話，他的目光瞥到尸體的腰囊上，楚愆陽顯然也注意到了，取下腰囊，將里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含章看著從腰囊里倒出來的瓶瓶罐罐，還有一把短小的匕首，道：“雖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不是誤入此處的山野樵夫?！?br/>
    問皓打開其中一個瓶子聞了聞，道：“是化尸水?！?br/>
    秦召南摸了摸下巴，道：“看來是我們的同行，這墓道如此難找，我們是誤打誤撞進(jìn)來的，而路上也沒有看到他們的蹤跡，看來他們很順利地就摸進(jìn)來了，不過又怎會如此不小心，剛進(jìn)入盜洞就死在這里了?！?br/>
    沈遼白還想著盜洞上的奇怪花紋，道：“他們會不會是跟影青一起的？”

    他的語氣里帶著隱隱期盼，楚愆陽點點頭，道：“有可能，我父親是行為謹(jǐn)慎的人，而沈影青又受了傷，他斷然不會輕率到兩個人來下墓，這些人可能是嶺南當(dāng)?shù)氐耐?，楚家久居長安，倒是與這些土夫子并不熟悉，若是他們與我父親下墓，我沒有聽到風(fēng)聲也很正常?！?br/>
    “確實如此，”秦召南贊同道：“憑著楚伯父那一手勘探風(fēng)水的絕活，要來到此處可謂輕而易舉?！?br/>
    “若真是如此，我們豈不是有希望在墓中找到影青的線索了？”沈遼白道。

    “但愿吧?！背╆栒酒鹕?，一手拉起沈遼白道：“莫要耽擱了，繼續(xù)往里走罷。”

    楚愆陽最后回頭望了望躺在地上的尸體，他沒有告訴沈遼白依著這群人尸體僵化的程度，他們的死亡時間起碼有半個月，沒有人會在墓里待這么久，因而若是真要遇上沈影青他們，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死在了墓中。

    從盜洞下來，經(jīng)過拐角走了一會兒，前方驀然出現(xiàn)了一道玉石拱門，進(jìn)入拱門之后，甬道變得十分平緩也越發(fā)寬敞，起初腳下的泥土地也變成了青石板磚，很顯然這里就是南越王墓的入口了。

    “前方有光亮?！背╆栒f。

    沈遼白幾人便快走了兩步，果然看到甬道的盡頭有璀璨的光亮，問皓瞇著眼看了一會兒，道：“是洞冥草么？唔，又好像不是，洞冥草的光要比這亮一些?！?br/>
    等出了甬道，沈遼白才發(fā)現(xiàn)真的是洞冥草的光，而光亮被削弱的原因是因為洞冥草被裝到一個巨大的燈籠里，燈罩模糊了光亮，使得光線沒有那么明亮。

    甬道的出口站著兩個少女人俑，也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做的，面目栩栩如生，玉立在出口處，手中握著兩柄宮燈，從墻壁上生長出來的洞冥草正好被裝到宮燈里面，成為了燈芯，真是極其精巧的設(shè)計。

    兩個少女人傭閉著眼睛，臉上化著濃濃的白妝，唯有雙唇鮮紅欲滴，明明歷經(jīng)幾百年的時光，卻好似沒有發(fā)生變化一般。

    “問皓，你還站在那里作甚？”含章打趣道：“別是看上兩個人傭了。”

    “這燈籠，好像不是紙糊的?！眴栶┲钢鵁艋\道。

    楚愆陽幾人早已走到前頭去了，沈遼白落到了兩步，離燈籠很近，聽得問皓如此一說，便湊近燈罩去看，燈罩上面沒有繪制圖案，從里面映出的光線使得沈遼白看清燈罩清晰的紋理，是不同于紙張的紋路，潔白得沒有雜質(zhì)。不過他還記著楚愆陽的叮囑，并沒有伸手去碰觸。

    楚愆陽返回來，只稍稍看了兩眼，便將沈遼白拉到了身旁道：“大概是別的東西做成的罷，這墓里頭稀奇古怪的東西還少嗎?！?br/>
    “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人皮燈籠嘛。”秦召南用扇尖挑下少女被衣袖遮住的手腕，那處的肉已經(jīng)被風(fēng)干了，不過還是依稀可以看出那塊兒肉沒有表皮，“據(jù)說人皮燈籠浸過特殊藥水之后，能歷經(jīng)千百年不朽，特別是少女的皮膚，白皙柔嫩，使得透出來的光線朦朦朧朧剛剛好，正適合用來做燈籠。不過可憐的是她們是在活著的時候被……”

    他搖著扇子還想說些什么，不過在看到沈遼白蒼白的臉色和楚愆陽凌厲的眼神之后立即識趣地閉了嘴。

    “太殘忍了?！鄙蜻|白低聲說。

    楚愆陽握著他的手緊了緊，算是無聲的安慰。

    這里的墻壁上懸著一排燈座，在每個燈座上方都有一方?jīng)]有鑲嵌青石板磚的地方，是較為松散的泥土墻面，洞冥草從中穿出，垂到燈座上，發(fā)著如同火炬的亮光，照亮了偌大的房間，準(zhǔn)確地說，應(yīng)該是大堂。

    暫且不說里面的裝飾有多精美，兩旁放著的陪葬器皿多是鑲金帶銀，單就說他們面前那處架高的高臺，上頭的欄桿竟是用玉石雕砌而成，那朦朧的光線透過玉石，可以看到玉石毫無雜質(zhì)的內(nèi)部。

    這處高臺站在下方根本望不到頂，它整個橫亙在大堂中間，目前來說，不登上高臺，就沒有可以走的路了。

    所幸高臺兩邊都有樓梯，順著樓梯走到頂端，楚愆陽突然停了下來，沈遼白沒有預(yù)料，一下撞上他的背，撞得鼻子生疼。不過在他看到高臺上的場景之后，很快也像楚愆陽一樣愣住了。

    棺材，大概有一百來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這處高臺之上。這些棺材并沒有蓋上棺材蓋，沈遼白能看到這些棺材里都躺了人，全是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光鮮，臉上化著淡妝，面容平靜地躺在棺材里，好似躺在自家的床上剛剛睡著似的，除了陣陣撲面而來的陰氣。

    “這些，也都是……都是……”沈遼白怔怔地講不出話來。

    楚愆陽微微瞇了瞇眼睛，道：“是陪葬吧。”

    在高臺的正中央有另外一處甬道，楚愆陽拍了拍沈遼白的面頰，讓他回神，道：“不要多看，繼續(xù)走罷?！?br/>
    沈遼白斂下眸子，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楚愆陽對他還有些不放心，索性攬過他的腰，讓他走在自己的身側(cè)。

    不過沈遼白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于此，便也沒有在意。他的目光落到其中一個少女的身上，大概是少女的面容太過真切，以致于他快要產(chǎn)生這些人還活著的念頭，她們還在呼吸，嘴角緩緩上揚(yáng)浮現(xiàn)出一個小酒窩。

    沈遼白又怔住了，站住不動了。

    楚愆陽疑惑地皺起眉頭，問道：“遼白，你怎么了？”

    沈遼白怔忪地指著他身旁棺材里的女子，道：“你看她……是不是在笑？”

    楚愆陽看了看他指著的人，雙手交握疊放在胸前，嘴角耷拉，并沒有異常，于是道：“你只是緊張過度了，她們已經(jīng)死去百年，你若是太過在意，在這墓里很容易出現(xiàn)幻覺，到時不僅對你，對我們也會有所影響?！?br/>
    “對……對不起。”沈遼白抿了抿唇道，將頭別了過去。

    “沒什么?！背╆栃α诵?，揉了揉他墨色的發(fā)道：“別多想?！?br/>
    大概真的是看錯了，沈遼白如是想，隨著楚愆陽進(jìn)入高臺正中的甬道。

    作者有話要說：00作者君這么晚更新都是為了讓讀者小盆與們每天無論多早打開收藏列表的時候都有更新的驚喜

    第42章墓中少女（倒V）

    這條甬道與方才進(jìn)來的甬道并無差別，只是兩旁的墻壁上都鑲了燈座,因著此處不通風(fēng),燈座外罩依舊保持鮮亮的金黃色，里頭焦黑的燈芯因著燃燒時不時冒出一縷黑煙,偶爾跳躍的燈火將投射在墻上的人影拉至扭曲。

    燈火的亮度不比洞冥草,從甬道口往里望去，只能影影綽綽地看見一些植物的根須從吊燈上下泥土的位置伸出來，蜿蜒攀援在墻壁上，楚愆陽將一眾人攔在門口。

    “怎么換成油燈了？”沈遼白疑惑道,既然前方的甬道內(nèi)用的是洞冥草,這里也應(yīng)該保持一致才對。

    秦召南揮著扇子,笑道：“油燈能燒個幾百年？”

    沈遼白一愣，望著平緩燃燒的燈火，問道：“那這是？”

    “是鮫人脂，用鮫人的油脂做成的油燈，火光能持續(xù)千年不滅，我這也是第一次見到，不過么，”秦召南話鋒一轉(zhuǎn)，又道：“而且通常來說墓道里的鮫人燈都不只是一個擺設(shè)，造墓的工匠會在鮫人脂中加入一些東西，會使人產(chǎn)生幻覺，進(jìn)而迷失道路?！?br/>
    “那該如何是好？”沈遼白問。

    秦召南那總是上挑著的眼角難得地垂了下來，他合起扇子苦惱地敲敲了額角，一雙狹長的鳳眼在沈遼白身上來來回回地看，又不去直視沈遼白的雙眼。

    沈遼白被他弄得滿是疑慮，道：“秦君有話直說罷?！?br/>
    “哎，其實也沒什么，”秦召南輕咳兩聲，用扇子柄撓撓頭發(fā)道：“這迷幻劑要過好一陣子才會產(chǎn)生作用，也就是說我們會在不知不覺中中招，然而沈夫子的感覺較我們來說要靈敏數(shù)倍，你先進(jìn)入，若是有迷幻劑，應(yīng)該馬上就可以察覺出來了?！?br/>
    這是一個不能稱之為辦法的辦法，如果有必要，沈遼白確是可以一試，雖然他尚且不清楚迷幻劑是如何作用的。

    楚愆陽冷冷地望了一眼秦召南，低頭注視著沈遼白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已經(jīng)恢復(fù)了柔和，他微微笑了笑，道：“莫要聽他胡說，并沒有到這個地步，我不需要讓你以身犯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