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兩個‘女’子正各自心懷心事,而這一邊,湯宋羅卻仍舊沉睡在漫無邊際的夢里。
他感覺到自己的胃里傳來疼痛的灼燒感,好像是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在胃里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因而調(diào)和出了不協(xié)調(diào)的感覺。
湯宋羅被疼醒,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思考。他本是一個忍耐力極好的人。但眼前的這種痛是深入靈魂的痛,而并非**上的折磨。
這種痛無法被忍耐,也無法被抵擋,你只能忍受,忍受,并期待他能夠很快的過去。
湯宋羅就在這樣期待著,這樣的痛能夠過去。
漸漸地,他感覺到身上的灼熱漸漸地被抵擋了。他們并非消失,而是有一陣一陣的寒冷,從外界傳來,抵擋著這灼燒的痛苦。
湯宋羅被這樣的‘交’替麻痹了神經(jīng),因而他剛剛反應(yīng)過來身下的異樣時,就已經(jīng)整個人落入了水中。
湯宋羅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在房間里,也并不在‘床’上了。而是在一片冰點的海洋中。在這里,海面上漂浮著巨大的冰塊,寒冷順著他的皮膚一個勁的鉆進骨頭里。
這無疑是冷的,可湯宋羅的身體在燃燒著,因此他并沒有感覺到痛苦和寒冷,反而一陣舒爽。
湯宋羅又好不容易爬上了剛才那塊冰塊,他趴在上面張望,卻發(fā)現(xiàn)周圍都是海洋,沒有陸地的影子。
“怎么是你?”一個聲音響起來,帶了些許詫異和不滿。
湯宋羅回過頭去,卻見到了一個銀衫的少年。
這個銀衫少年氣質(zhì)清冽,尤其是一雙眸子,雖沒靠近,卻也給人不可直視的威嚴與清冷。
湯宋羅正感嘆于這少年的天資,卻見他又緩緩靠近。等到少年靠近了,湯宋羅才看明白,這個少年不識別人,卻是跟著唐嘉一同來的少年。
興許是叫葉一的那個。
湯宋羅的記‘性’不差,他轉(zhuǎn)了轉(zhuǎn)眸子便回想起來,于是笑著說:“怎么在這里碰見了葉兄?”
誰知少年靠近了,聽見湯宋羅的話,卻挑了挑眉梢,眼底似有不屑的笑意。
他說:“什么葉兄野熊的,你這凡人真是無趣。怎么你會在這兒?你可看見蓮娘了?”
“這……”
少年的聲音朗朗,倒讓湯宋羅感覺自己出現(xiàn)在這里真有不妥了??伤植恢滥巧從镉质钦l,只有在那一瞬間,湯宋羅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方才那‘女’子的容顏。
“罷了,恐怕你也不知道。你這樣的凡人,怎么能見到蓮娘呢?!鄙倌暧趾芸扉_脫出來,他用清冷的眸子打量的湯宋羅,有些提防。
“倒是你,你是誰?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兒?”少年瞇著眼睛斜著看湯宋羅,倒讓湯宋羅不大好意思起來。
他垂手回答說:“在下湯宋羅,也不知道為何到這里來。只是恍惚亦夢亦醒,便來這里了。卻不知道這里是哪里?”
少年冷笑一聲說道:“原來是你啊。我說你糊涂,你還真的糊涂。怪不得蓮娘不見了,也罷,那我就指點你一番吧?!?br/>
湯宋羅聽了許久,也不知道這少年所說的蓮娘究竟是誰。但心里卻又覺得熟悉。
他又聽說少年肯幫襯他,于是更加感‘激’,連連道謝。
少年卻并不愿意接湯宋羅的人情,因而叮囑說:“我只不過不大愿意讓蓮娘受罪,你這該死的凡人,趁早離了這地方去才好。”
少年說罷,搖身一轉(zhuǎn),變成了一條見頭不見尾的大蛇,它絲絲的吐著信子,口中竟能出人聲:“你到我身上來罷?!?br/>
少年雖然是這樣說的,可動作卻并不客氣。他一甩尾巴,便把湯宋羅拎到了自己身上,一時間騰云駕霧,不知道走了多遠。
湯宋羅在少年的身上,心里一邊盤算著此間。這里并不像是凡間,而少年乃蛇身,又口口聲聲稱他為‘凡人’,恐怕便是神界了。
那蓮娘,或許又是一個人物。
湯宋羅正這樣恍恍惚惚的想著,那少年卻落了地,搖身一變,又是個清冷少年的模樣了。
原是蛇類本沒有體溫,因而他看起來才格外的冷。
湯宋羅回顧四周,卻發(fā)現(xiàn)這是一處蔥郁的島,島并不大,但卻四季分明,又猶如海上的大陸分在四端一般。
少年把湯宋羅放下,便不再去管他,只是高聲呼叫道:“蓮娘!蓮娘!你在哪兒呢!”
隨著少年的呼叫聲,湯宋羅的身后突然顯現(xiàn)出一座房子來,而后‘門’吱呀呀的一開,一個身著奇裝異服的‘女’子便出現(xiàn)在了湯宋羅的眼前。
這‘女’子也是身穿銀‘色’衣衫,只不過短的嚇人,竟然在膝蓋往上的地方,‘露’出她少‘女’光潔有力的‘腿’來。
她的腳下踩著一雙白‘色’皮‘毛’滾邊兒的長靴,上身又著一件半臂金身銀‘色’閃光小衫。這看起來,怪異的不行。
‘女’子的臉上帶著奇怪的光,尤其是眼睛,像是深不見底的海。而在說話的時候,那眼睛又會閃爍起來,倒像是兩個燈泡了。
“你們。走?!鄙佟f。
她的聲音沒有尋?!拥娜彳浱鹈?,反而像是機械研磨出來似的,讓人聽起來格外難受。且她說話也連不成句,聽起來也格外的費勁。
少年似乎與這‘女’子是舊相識,他又擺出一副尊貴的臉,說:“原來是你,怪不得蓮娘不在這兒了?!?br/>
聽到這兒,湯宋羅倒忍不住要笑了,這少年處處的要找那個叫蓮娘的人,可見了人之后又說,怪不得不在這兒。那他到底是知不知道蓮娘并不在這兒呢?
若他是知道的,為什么又到這兒來呢?
少年的聲音里有一些嘲笑,說道:“你不過就是個玩意兒,少在這兒顯擺威風(fēng)。今兒我們是來拿自個兒的東西的。蓮娘不在也就罷了,你可別想吞了我們的東西?!?br/>
“是。這個。么?!鄙佟卮稹?br/>
她從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來一柄匕首,問道。
少年點點頭說:“正是這個,你快給我吧?!?br/>
湯宋羅看著少‘女’手中的匕首,只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從哪里見過。
少‘女’卻搖搖頭說:“我。不。給你。我要。給他?!?br/>
少‘女’說著,便把目光投向了湯宋羅。
湯宋羅頓時感到了一陣寒意。這少‘女’眼底散發(fā)出來的冰冷,就如同器具堆砌的玩偶驟然獲得生命一般。她一步一步生澀的走近了湯宋羅,仿佛是在用行動證明,她想要做的事,沒有人能夠阻止一般。
那少年當真沒有阻止這個‘女’子。他的臉‘色’一蒼白,真的為少‘女’讓開了道路。
少‘女’生澀的走到湯宋羅的面前,然后把匕首放在他的眼前,問他說:“你。認識。這個。東西。么”
少‘女’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聽起來格外好笑??蓽瘟_卻沒能笑出來,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湯宋羅卻看見了少‘女’的笑。
她的臉上本來是生澀的表情,然而這一刻,她卻突然自然而然的笑起來。這笑容太過圓滑,讓湯宋羅一下子呆滯在原地。
就在這呆滯的一瞬間,在這絕美笑容綻放的一瞬間,一柄匕首深深的刺入了湯宋羅的‘胸’膛。
“你很快就會記住它,也會認識它。這柄匕首的名字,叫阿虞。”少‘女’的聲線變得柔和起來,帶著些許童稚的味道。
這種變化讓人感到惶恐,仿佛是一個莫名的東西進入了所認知的范疇一般。少‘女’的笑容帶著血‘色’,讓人感覺到死亡與怨毒,可背后又有著些清亮的東西,讓人仍舊相信她的美好。
湯宋羅幾乎是下意識的退后了一步,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并緊緊地握住了那柄匕首。然而,卻沒有溫熱的血從他的‘胸’口處流出來。
湯宋羅低下頭看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上宛如一個巨大的空‘洞’,黑‘色’的傷口逐漸擴散,幾乎要吞噬他。而另外一邊,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東西沖撞進入他的腦海,讓他感覺到了徹骨的痛。
少‘女’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表情。她仍舊是呆滯的,仿佛剛才的那一瞬間只是湯宋羅的錯覺。
‘女’子說:“再見?!?br/>
她這兩個字說的擲地有聲,然后便消失不見了。
周圍的一切都在崩塌,湯宋羅能夠感覺到周圍的天與地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玻璃片,然后消失不見了。
他也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里有異樣的東西,這些東西蠢蠢‘欲’動,一下子就蠱‘惑’了他的心。
湯宋羅仰面朝上,躺在地上。周圍是寂靜而寒冷的,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卻沒有一絲空氣進入他的身體。
湯宋羅卻感覺到自己并不會死。
因為這是多么熟悉的感覺。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帶給他未來,過去,記憶,以及希望。
“阿盞?!睖瘟_閉上了空白的眼睛,他已經(jīng)無力再去看周圍的場景,然而在他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間,他終于在眾多場景之中,捕捉到了那個最重要的名字。
“阿盞。”湯宋羅輕輕地呼喚,縱使得不到回應(yīng)。
而此時的天和地,終于的暗下來了,我們真正的故事,也到了開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