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帶著寒氣降下來，月亮像多情的女人躲進云層。濃夜時分，風(fēng)水愛戀的情意大大渲染了林瑾相思。聽著風(fēng)聲溫婉纏綿。聞著流水柔情**。楚離的音容笑貌融進相思人的腦髓精血。不知道是林瑾融入夜的分子。還是夜的精華被林瑾全數(shù)吸收?？傊?。夜，純粹是夜，無數(shù)的陰陽交合處以恒之寧靜。

    靜坐了一夜，身體的麻木在稍動之末，酸痛襲擊大腦神經(jīng)。林瑾這才醒來，睜開雙眼瞬間愛人離去，河面霧氣氤氳。陽光灑下千絲萬線。再次閉上眼已經(jīng)找不到愛人的形蹤。

    旁邊有什么動了一下。林瑾清醒的意識告訴她，這不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衣服滑落了。誰的衣服？

    一只不屬于自己的…手撿起了落在地上的衣服，重新為她披在肩上。林瑾抬起頭看到熟悉的臉。

    范佳緣。這個很有帥氣男人的名字。

    “佳緣，你什么時候來的？”林瑾溫柔的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男人，這是媽媽的朋友的兒子，也是媽媽撮合自己的對象。在所有被撮合的對像中。佳緣與她最談得來。她當(dāng)他是弟弟。

    “昨天就來了?！?br/>
    佳緣眼里欣喜流露。好！她認(rèn)出我來了。

    “昨天……昨天？哦！是啦！你昨天都來了，看看我，居然還沒有認(rèn)出你來?！绷骤獙λ烈员傅男θ??！凹丫?，以后不要叫我瑾兒，喊我姐姐。你在這兒陪著我一整夜？”

    “不，我不。瑾兒，我會等你忘記他。我等，多久都可以。只要瑾兒不拒絕我來看你，不拒絕我接觸你。我等?！狈都丫壍膱?zhí)拗倔強讓林瑾無奈。林瑾不想再多說什么。同樣的話說的太多，她感覺很累。

    想著他居然在這里陪了她一整夜。林瑾不想虧欠他的情感。哪怕是他心甘情愿，她也不愿意：“你回去吧！”林瑾活動了下酸澀的肢體從大青石上面站起身體。向樹林深處走去。

    “我來的時候，伯母說，讓我接你去我家住些日子?！彼谒竺妗?br/>
    佳緣的話，林瑾想都不想，斷然拒絕：“不?！?br/>
    “為什么？”佳緣急走幾步輕輕拉住這條曾經(jīng)豐膄潤滑的手臂。如今早已是皮包骨頭。瘦的讓人不忍視目。

    “這里有河，有西娜爾河，我的西娜爾河我不能離開她?！?br/>
    看著林瑾溫情的目光注視著這條河，比看他的眼神更依戀更深情。而林瑾的現(xiàn)在的回話讓范佳緣越發(fā)的百思不得其解個中味。

    “我家在海邊，附近就是大海，我每天晚上可以陪著你去海邊看星星和月亮。海邊天地遼闊不比這兒強多了?！奔丫壚骤w弱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聽我的心跳，我對瑾兒的心是炙熱……”

    林瑾想抽出卻沒有抽出自己的手：“放手，我跟你說過多少遍，我的心里只有楚離再也裝不下任何人，我們只能單純的做姐弟，否則什么也不是?！崩w弱的手被佳緣有力而溫暖的握住。根本掙脫不了。換在以前林瑾還能有力氣好一番掙扎，可是現(xiàn)在的她，完全失去力量。說話走路都對她算是耗盡體力了。

    “放開我，放開我，我已經(jīng)融入西娜爾河，河水會帶著我的眼淚流去家鄉(xiāng)，有一天楚離會嘗到那咸咸的河水，他會知道那是我的眼淚……你無法將我和西娜爾河分開。任何人都不能讓我離開西娜爾河?！绷骤f著說著就情緒失控。早已哭出血的咽喉嘶啞悲痛的喊出戀人楚離的名字。傷痛的眼神滿含祈求，祈求他放手。這種極端柔弱的堅決拒絕深深刺痛了范佳緣心。

    “你就那么愛那個楚離嗎？瑾兒。那個楚離有什么好，可以讓你為了他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樣子。我很心疼啊，瑾兒！求你啦，不為別人想也為你自己想。還有你哥……”范佳緣的話嘎然而止。這是不能透露給林瑾知道的。不能的。她接受不了。

    “我哥？我哥怎么了？我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哥哥了。”上次見到他的時候，幾乎認(rèn)不出來他了，滄桑讓他明顯老了很多。他為什么不回來看我和爸媽。聽佳緣的口吻，哥可能出事了。

    “沒有，他只是被關(guān)起來了，誰也不讓見而已。”范佳緣艱澀的說著謊話，他并不是個慣于說謊的高手，何況是在愛人面前。

    “你沒有告訴我實話，我要回去問媽媽以?！绷骤ゎ^向前跑了幾步，腳步變得凌亂身體在數(shù)妙的東倒西歪后向右斜步踉蹌。

    抱著林瑾的感覺，如同指尖托著一只枯葉蝶。毫無份量沒有體重。

    范佳緣的心好悔好痛。那一年如果不是為了報考一心向往的軍部，就不會讓感情停滯。那時候林瑾剛進東海中學(xué)還不認(rèn)識楚離。如今雖然算是功成名就的成為一名少校軍官?？墒菂s失去了一生最重要的感情---愛情。

    抱起林瑾，他有種預(yù)感，今生再也挽回不了這份感情。人在世間，就是如此，差之分毫，失之千里。在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他錯誤的選擇了軍部受訓(xùn)。人生不回重來，世間沒有后悔藥。如果當(dāng)時他選擇和林瑾戀愛，如今他可以家也有了，更能成就夢想。

    可是今天他，如果可能的話他愿意以這身兵馬戎甲換回愛情。可是……可能嗎？淚水輕輕的滴落臉龐滑過嘴角的那絲苦笑。

    剛從床上起身的林太太聽見背后溫柔而爍急的呼喚，并沒有反應(yīng)過來。

    “媽媽！”

    林太太渾身一震，猛然回頭看見女兒在身后。這是瑾兒在喊她。她已經(jīng)有很長的時間沒有聽見女兒喊她媽媽了，尤其是像今天林瑾會這么主動的喊她。

    “媽媽，告訴我，哥哥去哪里了?！?br/>
    “瑾兒！”林太太看著骨瘦如柴的女兒，皺紋提早爬上她曾經(jīng)豐腴的臉龐。她今天才二十七歲?？墒乾F(xiàn)在的林瑾看上去至少也有四十歲了。林太太的心像刀刺一樣難受。伸出的手倏然收回。她不敢去觸摸女兒瘦至經(jīng)脈畢現(xiàn)的身體。她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看女兒?？墒墙裉炫畠壕驼驹谧约旱拿媲啊?br/>
    女兒曾經(jīng)是自己的最愛?，F(xiàn)在也一樣愛如明珠。

    林太太閉上雙眼深深的嘆了口氣。

    “瑾兒，你去休息，我和佳緣商量個事，一會兒再去看你?！?br/>
    林太太繞過女兒林瑾。伸手拉開范佳緣離開臥室。

    “佳緣，我想，我是沒有福氣當(dāng)你的媽媽啦！我……”這一刻林太太終于說出來，看見女兒慘悲不堪的樣子終于沖破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線，她要為女兒爭取一條活路。

    “不要再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有個請求讓我?guī)е獌夯貣|海。我要看看那個讓輝哥和瑾兒用生命去維護的男人?！?br/>
    范佳緣看著眼前這個好多次都想喊她，媽媽的女人。他好想當(dāng)她的女婿，可是……方才一秒鐘他已經(jīng)知道這個愿望不可能實現(xiàn)了。所以，同為男人的他要看一看楚離。他從林太太的眼睛里讀出來的意思同樣讓他不得不承認(rèn)感情的堤壩驟然崩潰。心血肆流的悲傷讓他有一種與有愛人生離死別的痛苦，雖然她從來不認(rèn)可自己是她的愛人。

    “兩個孩子，我總要保全一個。佳緣你是好孩子，懂我的心?。∧銈兦那幕厝?，不要告訴任何人。走，只要是把瑾兒交給楚離就安全了?！绷痔薜闷怀陕暁埶榈男牟荒茉傺郾牨牭目粗畠河腥魏物L(fēng)險。否則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餐桌，滿是林瑾最愛吃的食物。

    “來，多吃點孩子，記得媽媽說的話，不要讓哥哥的婚姻沒有任何意義?！敝e話，純粹的謊話，可是林瑾相信了。她就是這么單純，哥哥娶了不愛的女人以換取她的自由。她可以回家了，可以見到心愛的男人。這對林瑾而言簡直就是天大的喜訊。只是，媽媽說不能坐飛機走。只能坐輪船。為什么不能坐飛機？兩天就到了呢！坐輪船要一個多月呢！可是不管怎么樣，能回去就好。

    突然而至的喜訊來的這么毫無征兆，林瑾多少有些懷疑，尤其是媽媽的表情更讓她心生疑慮，不過她不愿意想太多，即使最差也不過這樣了：“媽媽，真的是明早凌晨就走嗎？這么急？”

    “你早點走，我也早些安心至于你哥哥那兒你就不要太過操心了。畢竟你哥是男人而且心里也沒有喜歡的女孩。”

    “你們說什么？聊的這么起勁?！?br/>
    林太太的手一下撞到面前的酒杯。灑了滿桌的紅葡萄酒的顏色讓林瑾如同看到了滿目鮮血。心不由得上下亂卟騰。爸爸回來了，不過一句再也平常不過的問候。為什么媽媽會慌張成這樣？

    林太太佯做整理桌面及地毯上面的酒漬，爬到餐桌底：“瑾兒，你什么也不要說?？斐匀缓笈阒丫壋鋈ァ！?br/>
    “鳳嬸，去哪兒啦？”

    林先生走到沙發(fā)邊，放下包包，向餐桌走過來看見老婆爬在桌子底下清理酒漬，不免皺眉，四處張望不見傭仆的蹤影。

    “不用，已經(jīng)擦干凈了。今天難得佳緣過來吃飯，一時高興就喝點酒不小心潑了?！绷痔持煞蚪o佳緣使我了個眼色。

    “瑾兒答應(yīng)嫁給佳緣了嗎？”

    “是的”林太太急促的回答。

    “是的，爸，瑾兒終于答應(yīng)嫁給我了?！狈都丫壵酒鹕碜叩搅骤谋澈螅蒙眢w將林先生的視線隔擋。

    “瑾兒，答應(yīng)我吃完飯之后，陪我回家?！狈都丫壋槌黾埥戆膺^林瑾的身體，給她擦拭嘴角的油膩。

    “是吧！瑾兒真的可以做到不想楚離就真的太好了?！?br/>
    爸爸的話讓林瑾依偎在佳緣的懷中抽搐發(fā)抖。佳緣努力抱著她。雙臂幾乎蓋住她整個后背。但她依然能明顯的感覺雙腿在裙子里瑟瑟發(fā)顫。

    “好吧，跟佳緣去多玩些日子再回來?！?br/>
    范佳緣幾乎是隔在林瑾和她父親之間，將她緊緊摟在懷里抱出家門。

    “我不會再回來了嗎？”

    林瑾坐在車上木然的抬頭看著這棟四層樓的別墅。三樓她看見媽媽的身影。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總之兩種情緒呼之欲出又被冰冷的臉龐給擋了回去。

    爸爸的話讓她對這個家最后的一絲情感徹底煙滅絕望，無力的她靠在車窗玻璃上面，她突然間覺得自己不像想像中那么眷戀這個家。中午的太陽將別墅染成暖暖的金色。可是林瑾眼里這兒是寒冰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