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世界諸多的好友那樣?！薄?br/>
雖然已經(jīng)用最快的速度斂沒聲息，但沸騰的水壺暴露了他們的信息。
屋外穿著警服的警察很快破門而入，隨便還朝他們丟了一顆瓦斯手榴彈——直到這時，意識潰散，織田作才意識到這并不是什么警察。
警察是不會一句話不問就直接丟催眠瓦斯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醒來的織田作之助發(fā)現(xiàn)自己被捆在一個狹窄的審訊間里，伴隨著疼痛，強(qiáng)硬的斥問聲傳來。
“[畫]在哪里？”
織田作之助記得這個聲音，是闖進(jìn)他家的假-警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織田作垂下眉眼，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別裝傻了，我們的情報可不會有錯。你以前是個殺手對吧，最后的目標(biāo)是一位富有的商人，那位商人手里有一幅價值五億日元的畫，那幅畫在你殺死了對方之后就消失不見了。那么，現(xiàn)在，那幅畫在哪里？”
伴隨著逐漸嚴(yán)厲的聲音，警棍再次打在他的背上。
織田作連顫抖都沒有，適應(yīng)黑暗環(huán)境的藍(lán)色的眼眸側(cè)向一邊，雖然不能像太宰那樣辨析人心，但他已經(jīng)分辨出現(xiàn)在的情況了：
這兩個拿著瓦斯手榴彈和警棍的假警察，不，或許應(yīng)該稱他們?yōu)榧倬臁?br/>
按照他們審訊的行舉習(xí)慣，他們確實曾經(jīng)是警察，只是因為犯錯被開除的警察，而這些假警察想要那幅價值不菲的畫。
也就是說，他們目標(biāo)從始至終都是他自己。
糟糕吶，他明明跟前輩說過他能看好太宰的，但是現(xiàn)在太宰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看來，為了瞞住畫的事情，得在前輩回來之前把事情解決。
……
艱難地熬過一整天的課程，柊真白在拎著麻繩的社團(tuán)社長的注視下，背著書包挪到社團(tuán)教室。
大門拉開，迎面一張大大的歌手海報，年輕的女孩高舉著麥克風(fēng)，在閃閃發(fā)光的舞臺上比了個wink，巨大的寫著‘圣邊琉璃の應(yīng)援團(tuán)’的橫幅掛在教室的墻面上，圍在一起的四張桌子里還有兩個經(jīng)典高中宅男，正舉著應(yīng)援熒光棒大聲地呼喊著歡迎之類的詞，柊真白徹底沉默了。
四個人的社團(tuán)三個人都在狂歡，被迫滯留的柊真白拎著書包，在社團(tuán)教室里聽了半個少女歌手演唱會。
至于為什么是半個，因為在聽到一半的時候，教室的桌子扶手都被面無表情的柊真白掰爛了——這可是轉(zhuǎn)學(xué)第一天就徒手接販賣機(jī)的存在。
早上提著麻繩一幅不來就死給你看的社長當(dāng)場慫了。
他畢恭畢敬地把柊真白送出門，還順便批復(fù)了柊真白接下來兩個月的社團(tuán)假期。
柊真白很滿意，柊真白拎著書包回家了。
因為池袋離橫濱不算遠(yuǎn)，柊真白下電車的時候，恰好是黃昏將至，如血的光輝映照街道，看著熟悉的街道，不知為何，早晨那股隱隱約約的感覺又浮了上來，所以，他沒轉(zhuǎn)道去超市，而是直接回到織田作之助的家。
在織田作之助的家里，他沒能見到任何一個人，狹小但舒適的小家被翻得亂七八糟，角落中甚至還有瓦斯手榴彈留下的痕跡。柊真白面無表情的掃過室內(nèi)，沒有放過任何一寸細(xì)節(jié)，目光落到桌邊，那碗沒喝完的粥以不同尋常的奇異角度翻倒著。
三分鐘后，柊真白轉(zhuǎn)頭出門，一邊拿出手機(jī)，一邊朝著門外大步走去。
“喂，是香取小姐嗎？”
市警警局里，剛?cè)肼毜男氯讼闳±锬尾艤?zhǔn)備下班，抓電話聽清聲音的瞬間，虎軀一震板直立正，“是，這里是香取里奈，請問有什么事嗎？”
“也不算什么大事——啊，不是入侵港口黑手黨大樓，別緊張，保持呼吸，”柊真白的臉上并沒有多少緊張的情緒，太宰是和織田作之助一起被抓的，但按照織田作之助四年前入職測試的身手，安全返回不是問題，只不過基于一個市民的義務(wù)，他還是報警了，柊真白繼續(xù)道“只是我的兩個朋友失蹤了，好像是被你們警察抓走了。”
香取里奈：“……”
香取里奈：“？？？”
等一下，這還不算大事嗎??！
想到了對方提刀殺進(jìn)港口黑手黨的樣子，香取里奈聲音一下就顫抖起來，“我立刻查證……等，等一下，今天局里并沒有出警！”
柊真白的腳步瞬間頓住了。
“啊，是這樣啊，”柊真白想了想，“那么，你們有什么因故被辭退的同事嗎？你知道他們都在那里落腳嗎？”
和風(fēng)吹拂，黃昏的微光一點(diǎn)點(diǎn)沒入地平線。
橫濱郊外，某個廢棄的避難所內(nèi)，打著手電的香取里奈沿著寬廣的過道往內(nèi)走，一邊走一邊猶豫是不是不該打手電筒。
這么晃眼的光，一定會引起對方注意的吧！
如果注意到了，會不會直接開槍，又或者直接絞殺人質(zhì)……
看著憂心忡忡的市警小姐，柊真白解釋道：“不用擔(dān)心，殺人滅口是不可能的?！?br/>
香取警官沉默了一下：“但還是可能會受傷的吧?！?br/>
柊真白思索了片刻：“應(yīng)該不會吧，幾個警察不是他們的對手。放松點(diǎn)，我們只是去收尾而已?！?br/>
話落音，拐進(jìn)轉(zhuǎn)角，細(xì)微的呻-吟聲響起，香取里奈立刻掏出了別在腰后的配槍，然而手電晃過，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并不是站在的兇神惡煞的匪徒，而是倒在地上的。
血液的氣息漂浮在空中，香取里奈先是看到了墻體四周密密麻麻的彈孔，然后才注意到這些曾經(jīng)是警察的匪徒每一個都身中子彈，但奇怪的是，沒有一顆子彈都打要害上。
這就像是，是對方故意避開的一樣。
在這樣的地方，面對這么多的人，居然還能做到這樣的程度。
香取里奈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直到這時，她終于相信了柊真白的話，那些假警察真的不是他的朋友的對手。
她循著手電光看向柊真白，發(fā)現(xiàn)柊真白拐進(jìn)一旁的審訊室，目光散落在地上的椅子和警棍，多看了一眼，又退了出來，然后徑直朝著離開的道路走去。
“就，就這樣嗎？我們不管他們了嗎？”
柊真白扭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后有些呆滯的市警小姐，有些不解：“為什么要跟著我，你不是應(yīng)該聯(lián)系你的長官準(zhǔn)備逮捕這些不法分子嗎？唔，對了，如果不過不想被搶走功勞的話，動作記得快一點(diǎn)，因為港口黑手黨的收尾成員應(yīng)該也快到了?！?br/>
香取里奈：“……？？？”
什么叫應(yīng)該也快到了！
不，應(yīng)該說，為什么港口黑手黨的人會過來收尾啊！
所以，您老被抓走的兩個朋友到底都是什么人?。?！
香取里奈還準(zhǔn)備說點(diǎn)什么，但柊真白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夜色一點(diǎn)點(diǎn)彌漫，整個橫濱都籠罩在霓虹的燈光中，某個街道拐角的狹窄巷子里，一個下沉式的酒館內(nèi)，古老的爵士樂音符流淌著。
兩個衣著狼狽的青年圍坐在吧臺上，舉著酒杯閑談著。
“……也就是說，那些假警察完全是為了錢才制造這起綁架案，他們想從你手里得到[畫]的信息，啊，這么說來，我完全是被拖累的嘛！”
太宰舉著手中的教父雞尾酒，昏黃的燈光因酒杯被折射四散開。
“抱歉?！笨椞镒髦芾涞某姓J(rèn)了。
盡管在明白假警察是沖他而來的時候，他就很努力的在解決問題了，但太宰太聰明，僅僅靠著幾句話就猜出所有的事情，瞞不下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那幅畫是我替別人保管的，所以……”
織田作之助看向太宰。
太宰露出思索般惡作劇的表情：“欸，居然是想要我?guī)湍汶[瞞秘密嗎？”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秘密？什么秘密？”
兩人循聲看去，看到還穿著校服的柊真白帶著笑意，悠然地走進(jìn)酒館內(nèi)。
“是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嗎？能猜猜嗎，和那些假警察有關(guān)？”
太宰對著織田作之助攤開手：“這可跟我沒有關(guān)系?！?br/>
織田作之助：“……”
冰塊融化在酒液中，微不可聞的發(fā)出咔嚓的一聲。
悠揚(yáng)的爵士樂在空氣中傳遞。
在太宰旁邊落了座，柊真白轉(zhuǎn)向酒保點(diǎn)單。
“一杯蘇格蘭蘇打。”
空氣沉寂了兩秒，酒保沒有動。三人奇怪地看向他，然后就順著他的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向柊真白穿著的校服，和一旁的墻上貼著的僅招待成年人的標(biāo)志。
柊真白：“……”
織田作之助：“……”
樂不可支的太宰悶聲笑起來，笑到整個人趴在桌子上，不停地抽動肩膀。
柊真白沉默了，他指著太宰：“我和他一樣大。”
酒保小聲辯解：“他沒有穿校服?！?br/>
柊真白：“但你給了他一杯教父?！?br/>
酒保：“但他沒有穿校服?！?br/>
“……好吧，”柊真白塌下肩膀，“一杯橙汁。”
酒保應(yīng)了一聲，愉快地去倒橙汁，悶笑的太宰徹底忍不住了，靠著織田作之助哈哈哈大笑起來。
柊真白單手支在吧臺上，無比郁悶：“好過分。”
織田作之助：“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br/>
“所以，”柊真白帶回話題，“你們剛剛在聊什么？我從市警那兒查到了那幾個假警察的信息，他們確實曾經(jīng)是警察，但都是一些犯了不可原諒的錯兒被革職的警察相關(guān)人員，這些警察在離職后糾集到一起，形成一個極其隱蔽的犯罪組織，你們對這個組織有印象嗎？”
“之前聽過一些傳聞，是一個為了錢財不計手段的組織，不過還是第一次見到呢，”太宰擺擺手，勉強(qiáng)直起身，“只是沒想到會以那樣的方式見面?！?br/>
“抱歉，連累了你?！?br/>
織田作之助看向太宰和柊真白，雖然他不知道柊真白為什么能這么快趕到，不過反正也瞞不下去了，太宰的腦子靈活，僅僅是蛛絲馬跡就能推斷出整件事，而柊真白本就是值得信任的前輩，所以也不打算再隱瞞了。
“我的上一份工作是殺手，最后的目標(biāo)是一位富商。那位富商曾以高價拍下一幅畫，想要將其當(dāng)做成年禮物送給他的養(yǎng)子。富商死后，他的畫落到我的手里，我想把畫還給那位幸存的少年，但他當(dāng)時還沒有成年，所以委托我暫時收藏畫。那些假警察應(yīng)當(dāng)是利用一些手段得知畫的下落，然后又找了過來?！?br/>
“原來是這樣啊，”柊真白恍然大悟，“難怪你入職的時候，有坂大叔常跟我抱怨找不到你了?！?br/>
織田作之助又平靜地道了一聲歉，才端起手邊的螺絲起子。
“不過雖然是這樣，但確實是很厲害里，就像看到的那樣，”趴在桌面上的太宰戳著酒杯中的冰塊，“織田作空著手一個人就打敗了十多個配槍的假警察呢?！?br/>
“就像看到的那樣？”
奇怪的話語，柊真白不解地轉(zhuǎn)頭看向太宰。
這一刻，昏黃的燈光下，太宰鳶色的眼眸里凝聚出了一些和平常決然不同的東西，那是一種仿佛像是幻夢一樣的，卻又足夠凝重的東西。
織田作之助也看向了太宰。
“沒什么，”旋轉(zhuǎn)了一下坐著的椅子，太宰將酒聚到了燈下，絢麗的光散開，又映入他的眼底，“只是到目前為止得出了兩個顯而易見的結(jié)論而已，一個和真白有關(guān)，一個和織田作有關(guān)?！?br/>
織田作配合道：“雖然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但是……織田作？”
“沒錯哦！織田作，”淤積眼底的深意消散，太宰重新雀躍起來，“這個名字你不覺得更適合你嗎！”
“欸，織田作……”柊真白重復(fù)念了一下這個名字，“確實比光喊姓氏順口，我也這么叫吧，那么，你剛剛說的兩個結(jié)論又是什么呢？”
太宰側(cè)目看了看只配喝橙汁的柊真白，笑意勾了起來。
“唔，這個要怎么說呢，你們相信人類的記憶嗎？要我說的話，人的記憶是一種可以被篡改修飾的，很奇怪的東西；比如一個普通的人，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回憶起昨天發(fā)生的每一件事，記憶力好一點(diǎn)的甚至可以回憶起一周內(nèi)的每件事，但是半年呢？一年呢？很多很多年呢？”
當(dāng)他在書架中抽出‘書’的那一刻，平行世界的記憶向他涌來；巨大的哀默就像颶風(fēng)登陸，但當(dāng)他熬過第一波致命的情緒浪潮，他首先應(yīng)該做的是什么呢？
是印證。
就算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不見得完全真實。
何況他得到的只是一些最容易被篡改的記憶，甚至在他得到記憶之時，超出記憶之外的案例——柊真白就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就算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都不可能完全不加修飾的復(fù)原自己的記憶，所以啊，”太宰低聲呢喃著，幻夢一樣的聲音拌在爵士樂里，輕微的叫人聽不清，“今天之前我都一直在想，那份記憶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呢……”
為了驗證這些，他順應(yīng)事態(tài)的發(fā)展，最終，確實如記憶那樣走到這個酒館。
這是他得出的，和織田作有關(guān)的第一個結(jié)論。
而第二個結(jié)論，是關(guān)于漫步而來的柊真白。
在‘書’里，時間的神明從未出現(xiàn)，那個世界的太宰治不曾在午后踏入書店，所以也并不認(rèn)識什么柊真白，也就是因為這樣才衍生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嗎？
那么，擁有柊真白是個變數(shù)，他們的世界又該怎么發(fā)展呢？
還會和‘書’中記錄的一樣嗎？
“猜不到呢，或許還需要更多的測試……”
太宰抬起眼眸，明明身在這樣狹窄的酒館里，他卻好像越過圍墻看到了遙遠(yuǎn)的遠(yuǎn)方一樣，坐在旁邊的柊真白看著這樣的太宰，就好像一瞬間又回到那個偏僻的書店，拿著書的少年站在狹窄的過道里，西墜的陽光落在他腳下，悲戚的面容下藏著一個哭泣哀悼的靈魂。
他沒忍住，放下橙汁。
于是，在沒人察覺的吧臺之下，一只手猝然扣住了另一只手。
飄忽的靈魂一下落了地，太宰一怔，驀地側(cè)過頭看向柊真白。
下一瞬，扣緊的手剎那松開了，柊真白舉起手，坦然地露出歉意的眼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忽然覺得你好像要掉下去了一樣?！?br/>
他沒說詳細(xì)，但太宰卻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想法。
時間仿佛停頓了一下，因為柊真白松手松夠快道歉的表情夠誠懇，太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仿佛還能感受到溫?zé)岬氖?，又說不出什么過分的話，只能哼哼唧唧地撇開頭。
“真是過分呢……老板，再來一杯！”
安靜的酒保依言調(diào)出新的酒水放到太宰面前，柊真白看向他，兩人對視了一眼，沉默的酒保從柜臺下拿出第二杯橙汁。
柊真白：“……”
塌著肩膀接過第二杯橙汁，柊真白重新轉(zhuǎn)向太宰和織田作。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流淌著，三人一邊喝著酒水，一邊像世界上諸多的好友那樣隨口交談，傾聽和分享。
“……那個和港口黑手黨為敵的人真的變成了怪物！”
“也就是說，我那天路過郊外看到倒下去的橋梁是真的倒下去了嗎？你們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間重建的？”
“……所以，你真的從小到大每天都在報警嗎？這都沒有被市警拉黑，這是真愛吧，絕對是真愛了！”
在這個深秋的寒風(fēng)吹不進(jìn)的酒館里，并排而坐的三人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的過客，直到午夜將至，喧鬧的城市也沉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