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直往前開。
直到來到山腳下。
我以為已經(jīng)到達(dá)目的地,他的車子會停下來。
不料,他猛踩油門,朝著那坑坑洼洼的山道,直沖上去。
每次看到那些狹窄得我以為過不去的路,蔣世天都熟稔地開上前。
那些路臨著懸崖絕壁,我不敢扭頭看,一看就是膽戰(zhàn)心驚。
“坐穩(wěn)了?!笔Y世天似乎用余光掃視了我一眼。
我坐得十分拘謹(jǐn),絲毫不敢大喘氣。
事實上,把車子開在這樣的路上,我害怕得要命,但是我沒有喊出聲音。
蔣世天的嘴角微微上揚。
最后,他把車子一路開到山上的小溪邊。
下車之后,我看著青山綠水一片美景,不禁感嘆了一句:“沒想到,這里居然有如此美景。這一趟,也值了?!?br/>
蔣世天笑而不語。
他撿起溪邊一塊小石頭,就朝溪里砸過去。
“撲通”一聲,有一條魚應(yīng)聲翻了肚子。
“你把魚兒給砸死了!”我驚呼道,趕忙跑到溪邊查看。
許是我從小就沒有朋友,對小動物特別有愛心。
“沒有砸死,只不過是砸暈。古時候就有投石捕魚。你要不要試試?”蔣世天拿著小石子問。
我看著他說:“你似乎對這里特別熟悉。還會搞這什么投石捕魚。”
蔣世天蹲下來,用小石子在地上亂劃著說:
“這是我兒時的秘密基地。小的時候,沒東西玩,就到處亂逛。掏鳥窩,挖田雞。壞事也沒少干。長大之后,東西多了,就覺得什么都不好玩了。看什么都覺得沒意思。偶爾,我還是會回來這里,尋找童年的樂趣。投投石子,捕捕魚,就特別的解壓。”
聽到這里,我干脆脫掉了鞋子,卷起了褲腳,走到小溪里面去。
我趟著水,準(zhǔn)備要親手抓魚。
“等等?!笔Y世天叫住了我。
我回頭看他說:“聽你說得這么有趣,我也要試試。畢竟,我的童年里可沒有這些東西。我的童年……”
我的童年都困在寂寞深閨里。
“別再想了周莉?!笔Y世天走到我跟前,溫和地勸慰我說。
他細(xì)心地替我卷起衣袖說:“別弄濕衣服了。溪里的石頭特別濕滑,小心著點。等會別摔個四腳朝天?!?br/>
從小到大,鮮少有人關(guān)心我。
我靜默地看著蔣世天,他分明在做著一個年輕父親會替小孩子做的事。
小的時候,我也常常盼著我的父親關(guān)心我。
但是,我的父親卻從來不會為我這么做。
在父親和繼母的眼里,從來只有周晴這么一個女兒。
而現(xiàn)在,我長大了,蔣世天卻把我當(dāng)作孩子般照顧。
我心頭一暖,心里百感交集。
我低著頭別轉(zhuǎn)過臉,掩飾我異樣的情緒。
直到再也壓抑不住,我趕忙把我的手臂抽離,然后匆匆地往溪里趕去。
任蔣世天怎么叫也叫不住。
我踏著水,說是要徒手抓魚,其實我是在玩水。
為了不讓蔣世天發(fā)現(xiàn)我的異樣,我還故意把清涼的溪水往蔣世天身上潑。
蔣世天邊包容地?fù)踔?,邊笑著叮囑道:“小心點兒?!?br/>
然后他還沒好氣地笑著說:“哪有人像你這么抓魚的,都變成水猴子了。”
我笑,笑得格外開心。
蔣世天也和我一同玩起了水。
小溪上響起了我們的歡聲笑語。
溪水里流淌著快樂的時光。
夕陽下,波光粼粼,映照著這一刻的美好和氤氳。
“天快黑了,回去吧。”蔣世天笑著說。
他擰著自己衣袖上的水。
擰完后,他又到車上拿出自己的外套,往我身上披。
“別著涼了?!笔Y世天說。
我渾身濕漉漉的,禁不住這春夜里的涼意。
我冷得嘴唇微微地顫抖著,直哆嗦。
水滴順著我的頭發(fā),從我的臉上一滴滴滑落。
蔣世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臉上卻帶著笑意。
他大概是在笑我的頑皮?
蔣世天不再看我。
他開著車,一路載著我往蔣家疾馳。
車速飛快,更勝來時。
“坐穩(wěn)了”,蔣世天手握方向盤說,“得趕緊回去,免得你渾身濕漉漉的不舒服。
車上開著暖氣,又有蔣世天的外套披著,其實我已經(jīng)不覺得冷。
反倒是蔣世天,因為把外套讓給了我,他自己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衣。
他也渾身濕透了。
衣服妥帖地粘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線條。
平時注重鍛煉和保養(yǎng),四十幾歲的蔣世天,身材似乎要比蔣俊好很多。
蔣世天開車其實很平穩(wěn),但是他時不時總會對我提醒一兩句,囑咐我要小心。
我很是受用,心里滿是暖意。
憋不住臉上的笑容,我笑出了聲音。
直把蔣世天笑得莫名其妙。
蔣世天也跟著笑,車上莫名的溫馨。
我問蔣世天:“今天很開心,那個地方——你的秘密基地,蔣俊也去過嗎?”
我并不關(guān)心蔣俊,我不過是在尋找共同的話題。
然而,一提起蔣俊,蔣世天就不笑了。
他一臉的冷峻。
蔣世天抿著嘴唇,半天才擠出一句:“去過。但是看不上那里。硬要逛最頂尖的商場,打什么游戲機?!?br/>
我也不笑了。
我想起了周晴。
以前我會羨慕周晴,因為她被周家人寵得像個公主。
她有的東西,我從來沒有。
現(xiàn)在我突然覺得自己比她強上一點。
最起碼,我今天的樂趣,她不曾經(jīng)歷。
“想什么呢?”車上突然安靜,蔣世天似乎敏銳地察覺到我變幻的心情。
“沒想什么。就是覺得,今天過得很開心。我以后,再也不會羨慕別人了。”我微笑著說。
蔣世天也微笑著回應(yīng)道:“你以前天天羨慕別人?以后大可不必。在蔣家,你也能是快樂的公主。”
蔣世天突然打了一下方向盤,車拐了個彎,然后風(fēng)馳電掣。
車子直奔東城的商業(yè)中心。
我看著東城最大的商業(yè)中心莫名其妙地問:“不是要回家換衣服嗎?”
“這里有的是衣服,公主請隨便挑?!笔Y世天下了車,他頗為紳士地躬身邀請我下車。
原來是要帶我買衣服。
我被蔣世天裝模作樣的動作逗笑。
配合地下了車,我和蔣世天逛起了商業(yè)中心。
以前我鮮少逛街,因為我囊中羞澀,只有在門前看的份。
我從來不敢踏進(jìn)店里。我怕價錢太貴,我買不起。
如今,我也沒有什么錢。我的錢都給我生母李萍看病去了。所以,我低著頭,越逛越拘謹(jǐn)。
“怎么不進(jìn)去看看?都不喜歡嗎?就沒有一件能看上眼的?”蔣世天看著我問。
我環(huán)抱雙臂。
衣服沒有全干,我還是有些冷的。
饒是再怎么看不上,隨便挑一件,也比冷著強吧?
可是我沒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