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來的正是時候。
皇宮里,處處都在等待著辭歲禮。
躲在暗處的衡止也一樣,她比誰都期待那個黑暗時刻的到來。
在喧囂的夜里,一片歡騰的長樂殿前,鐘聲響起的時候,燈就大片大片的全滅了。
這時候衡止才知道,原來辭歲禮也不完全是一片黑暗的。
皇上身邊的幾個小太監(jiān),還是提著亮燈。
她能隱隱約約的看見,御前幾個侍衛(wèi)的手都按在劍柄上,似乎只要稍有異動便會拔鞘而出。
還好,皇上身邊兒不好去,但伺候皇上的宮女……還是好接近的很。
她輕輕從黑暗的花叢里竄出,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又敏捷的將手中涂了迷藥的帕子迅速捂在了最角落一位宮女的臉上。
那宮女癱倒在她懷里的時候,她默默道了聲“得罪”,便將人拖走了。
她之前躲在暗處觀察了許久,目光一直鎖定在她身上,從虞盞香描述的身形樣貌來看,應該就是她沒錯。不過,這個小宮女居然就站在最外圈的角落,到確實是意外之喜。
她又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昏迷的小宮女的臉,確信自己沒撂錯人。
宮里不可能憑空多出一個人,她要出現(xiàn),原來的小宮女就必須要消失。
按連城的計劃,是要……將人家解決了的。
解決的方法,他不說,她也猜得到。
衡止是衡止,她不會讓一條無辜的性命喪生。她只能做到將那宮女扔在了地下河的船只上。
那船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在接到人之后就會往宮外去。
“多有得罪,還希望姑娘別醒的太快。就算醒了,也千萬別大呼小叫鬧著要回宮來……不然誰都活不了。”
她皺了皺眉,心道,“希望連城能把這姑娘安置好,可千萬別給我添什么亂子?!?br/>
從鳴鐘滅燈,到辭歲禮完成時的焰火四射,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而已。
鐘聲再次敲響的時候,震天的炮響便壓了過來,綺麗絢爛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
所有人都在仰頭看著煙火,只有衡止低著頭,整理著自己的衣裙和面上的皮。
煙火放完之后,所有宮人便都忙了起來。
還有年宴,要將早就準備好的菜品端上來,要有伶人奏樂起舞,各宮娘娘都要共聚一堂把酒言歡,幾位皇子還要恭賀新年為國祈愿……
想想就覺得頭疼,假不假。
皇上想聽那些虛話么?
娘娘們想笑得喜氣洋洋么?
但這是大好的時機,妃子表現(xiàn)的得體,就可能有進位的機會;皇子話說的漂亮,就能得到龍心榮寵更甚;就連太監(jiān)宮女若是辦事兒辦的順人心意,也能得到些賞賜。
的確是拍馬屁的好機會,但衡止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貿然接近皇上。
先不說皇上身邊有個疑心頗重的殷若拂,就算沒有天師,她一個小宮女離皇上太近,后宮眾人就會給她扣上一頂“勾引皇上妄圖爬龍床”的帽子。
用不著天師動手,皇后貴妃就會派人來收拾她的。
她不能貿然接近,跟著前面的宮女行動便好。
雖然事情急,但她不能著急。
不著急,才不會亂。
“青梅姐姐,我家娘娘要我回宮拿些東西過來,我一個人拿不過來,還請姐姐同我一起走一趟?!?br/>
衡止回頭,看見一個小宮女在對著自己說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xiàn)在是“青梅”。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不能貿然問人家“你家娘娘是哪宮的?”
萬一這個小宮女和“青梅”是相識的呢?
倒是很有可能,照衡止之前的觀察,青梅雖是長樂殿的宮女,卻也只是個沒什么用的小宮女,只管做些雜貨,應該并沒有機會伺候皇上。
這樣不起眼的宮女,按理說其他宮殿的人,應該是不認得她的。
可是面前這個小宮女卻叫出了“青梅”這個名字。
衡止走到那宮女的身邊,和她一道用碎步走著,二人還相視一笑。
衡止用手掩著唇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不知娘娘是要拿什么東西?費不費時間?我怕自己若是回來的晚了,又要被那幾位姐姐怪罪?!?br/>
那小宮女聽了露齒一笑,“青梅姐姐不必擔心,雖說蕙蘭軒是遠了些,但東西是好拿的,咱們一會兒便能回來了。”
“那我便放心了,咱們快些走吧,”衡止點了點頭,加快了步伐。
她揚起唇角,心中開始打起了算盤。
蕙蘭軒……那是慧嬪住的地方。
慧嬪……是個溫婉內斂心思深沉的女人,她的兒子倒是豪邁熱血一根筋。
衡止又壓低了聲音問道,“娘娘可是要給三殿下帶什么東西?”
那小宮女神色黯然了些,“是啊,我家殿下命苦,不能常常進宮來探望娘娘。如今趁著年宴,好不容易母子才能相聚一回?!?br/>
衡止只是唏噓的嘆了口氣,又四下望了望,將一根手指豎在了唇間,“噓――這話給我說著聽聽便好了,千萬不要讓他人聽了去。若是傳到其他娘娘耳朵里,免不得慧嬪娘娘又要受到牽累?!?br/>
那宮女點了點頭,感激的道,“多謝姐姐提醒了。”
衡止聽說過,慧嬪沒少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被貴妃找過茬兒,都是些“對皇上不滿”、“對皇后不敬”之類莫須有的罪名。
都是三皇子憤憤不平的跟喻子年說的,喻子年又輕描淡寫的跟北宮說的,北宮又嘻嘻哈哈的跟她說的。
唉,皇宮是個圈,怎么轉都能圓。
衡止嘆了口氣,又道,“不過你也別擔心,慧嬪娘娘向來都是有主意的,在宮里這么多年了都沒什么事兒。再說了,主子們的事情,也不是咱們做奴才的能非議的,咱們只需做好分內的事情便好?!?br/>
小宮女又感激涕零的看著她,“青梅姐姐,要是沒你,曉蘭就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原來是叫曉蘭啊,她記住了。
衡止笑了笑,“你同我客氣什么,往后若是得了賞,別忘了姐姐便是?!?br/>
曉蘭笑瞇瞇的,“那怎么能呢!”
衡止嘴角又往上揚了揚。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