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急奔在小徑上的劉陽一臉冷峻,散逸的元力將周圍草木沖擊得搖搖欲墜,顯示著他內心的激憤與難耐。
路過的自在天弟子見狀為之吃驚不已,卻不明就里。劉陽雖然平日里沒有什么架子,但是看到對方現在的可怕神態(tài),也無人敢上前阻攔詢問。
見到這一幕的弟子心中不約而同出現了一個念頭:大師兄怎么了,讓他看起來像是個……猛獸!
幾天前劉陽在和周三洛爭奪掌門的對戰(zhàn)中落敗的傳聞也隨之籠罩在眾人心頭。
難道,自在天要發(fā)生什么大事不成?
沙奇端坐于室,房中異香氤氳,煙霧繚繞,令人神醉。而詭異的是,沙奇臉上卻現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砰!
門扉被一股大力撞開,隨即一聲厲吼響起:“沙奇!”
沙奇不用睜眼也知道,能夠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拜訪”自己的,除了劉陽之外,更無他人。
沙奇緩緩睜開雙眼,并無表情變化,只是嘴角扯出了一絲詭異微笑。
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之中,劉陽就如同自己心中所想一般來找自己了!
“劉師兄怎么這么大的火氣?來來來,先坐下喝杯涼茶消消火,以這種別致的方式敲門,想必是有急事找小弟,但說無妨!”
聽見沙奇不緊不慢的話語,劉陽冷笑一聲:“你倒沉得住氣!難道你不知道我來找你的原因?”
沙奇道:“難道是小弟的法子沒有用?還是那成語浩冥頑不靈,不肯聽從?”
“都到這種地步了還在裝模作樣!”劉陽冷冷道,“說吧,你利用我去對付成語浩,到底有何目的?”
沙奇佯作驚訝:“這話是從何說起?”
“你不用那么謹慎。這次是我一人前來找你,沒有通知門中長老。”劉陽緩緩道,眼中射出一縷寒芒,“但是也希望你不要以為這樣就可欺騙我!我和成語浩之間因為小師妹而產生的矛盾,這本來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為什么對此熱衷不已?”
沙奇笑了笑,道:“我和成語浩之間也有點私人恩怨,若是能借劉師兄之手,剎剎他的威風,倒也不錯。”
劉陽一哼:“我要聽實話!”
沙奇眉毛一挑:“劉師兄是不是把這件事的先后順序搞錯了?貌似是師兄你先找的師弟吧?怎么,現在出了問題,就想把責任全都推到我身上?”
“還在狡辯!”劉陽冷冷道,“我可記得,最開始的那天晚上我就警告過你!那天晚上你暗中窺伺他們,這一點你要怎么解釋?”
“這種事居然也成了師兄的理由……呵呵,那在下斗膽問一句,在那天晚上,難道師兄和在下不是同道中人么……”
“住口!”劉陽眼中漸漸充滿血絲,情緒也漸漸失去了控制,但是他恍然未覺,“那是我一時氣憤,沒有多想,才會在那之后居然鬼迷心竅地還找你商量!”
“這不是很好么?”沙奇依然在笑,“師兄那天可是很滿足地離開的?!?br/>
“哼!直到我和成語浩當面對質的時候,我才發(fā)現,這件事我和他的關系固然不可調和,但也沒必要如此極端……”
沙奇冷冷道:“劉師兄請繼續(xù)?!?br/>
“而且以我的定力,怎會三言兩語就被你說動?辦法那么多,何必一開始就直接撕破臉皮?事后回想,確實讓我吃了一驚……”劉陽驀然喝道,“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影響了我的情緒?”
被人不自覺的利用,而且差點做出了貽笑大方的蠢事,劉陽每次想到這里,都會怒火難抑。
“手段?小弟這點本事,哪敢對師兄動手?而且?guī)熜只饸膺@么大,可和那逍遙之名有些不配??!再說,難道這事就沒有師兄你自身的原因?”沙奇淡淡道,似乎劉陽呵斥的是另一個人,他只是一個平靜的旁聽者。
“我既然都找上來了,自然是查過的!哼,你進入本門時間不足兩月,居然成為了孟長老的弟子!而且還領悟了空間法則!一介散修?仰慕本門?不嫌有些可笑嗎?”劉陽眸中寒芒大盛,“說吧,你到底是何人指使,來到本門又有什么目的?”
伴隨著聲聲質問,強大的元力威壓也以劉陽為中心散發(fā)開來!一股無形氣浪朝沙奇橫掃而去!
沙奇臉色一變,屈指一彈,一縷氣勁崩散,將其前進之勢略緩了緩,隨即一股元力卷起了擺在面前的一張古樸瑤琴,信手而彈。
無形勁風在空靈回響中呈呈漣漪狀散開,與劉陽的威壓轟然相撞,歸于無形。
沙奇臉上現出一陣蒼白,額邊滲出汗水,他皺眉道:“連空間之力都用上了,師兄是不是有點沖動了?”
劉陽一臉漠然。
“師兄僅憑一面之詞,就斷定小弟是別有居心之人,是否有失偏頗?”沙奇十指壓住琴弦,目光坦然。
“若是單單只有這一件事,那我還不會這么想,可是現今谷中發(fā)生了不少大事,而且每一件……你都有嫌疑!”劉陽寒聲道,“若你是敵對勢力派來的臥底,豈不是正好吻合?而你作為一個普通弟子,應該是絕對不會主動摻和這些事的!我懷疑,連長老的事,也和你脫不了干系!”
“師兄扣得好大帽子!”
“那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br/>
沙奇沉默半晌,房中香氣更加濃厚:“合理的解釋?有關那天晚上的行蹤么?”
劉陽盯著他:“你說呢?”
“嘿嘿!”沙奇臉上忽然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那不知劉師兄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劉陽皺眉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樣!”
沙奇聳聳肩:“這假話么,自然就是那天晚上在下是無意間碰見了成語浩和蘇師妹,出于一時激憤,于是便和師兄同仇敵愾了!”
劉陽冷笑:“終于肯說實話了?那真話又如何呢?”
“真話么……”沙奇驀然放聲大笑,臉上猙獰之色一閃而逝,“真話就是,在下欲借此事之機,挑起師兄和成語浩之間的爭執(zhí),讓你們自相殘殺!”
“放肆!”劉陽衣袖鼓起,元力暗蓄未發(fā),怒道,“你果然是包藏禍心!快說出你的真正來歷!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尸!”
“只不過是讓你們兩個打幾場架,就算是包藏禍心了?劉陽,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沙奇冷笑,連稱呼都改變了,“你和成語浩之戰(zhàn),只不過是計劃的第一步,如此你們自在天和龔軒等人就將徹底決裂!到時候自在天陷入內亂的時候,你們就淪為孤立無援的待宰羔羊了!”
“還有,留我一個全尸?劉陽啊劉陽,你畢竟也是在修行界闖蕩過的人物,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也敢說?你們自在天固然是四大勢力之一,卻也不見得無敵于天下了!”
劉陽驚道:“你……竟有如此野心?難道你是……北辰宮的人?”
圖謀自在天,劉陽首先想到的就是和自家對立了數十年的北辰宮。
“哈哈哈哈,劉兄這么問,不嫌多余了么?”
劉陽點頭道:“看來我猜對了,連長老之死,還有芥子舟失竊之事,都和你有關了?”
“劉兄想的挺快,可惜缺了點想象力?!鄙称鎿u頭笑道,“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什么意義了!”
“是沒什么意義,因為你今天就得葬身于此!”知曉沙奇的真面目之后,劉陽殺意大作。
沙奇似乎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外界盛傳如何厲害的修行界四大新星,除了嘴皮子利索,其他的也不怎么樣嘛!虧我還對劉兄嚴陣以待,看來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裝神弄鬼!”
劉陽冷哼一聲,不愿與其多說廢話,當下便欲施展空間之道,將其雷霆斬殺。
可是沙奇的下一句話又讓他停了下來:“難道劉兄不好奇,你先前說的情緒變化,是怎么回事?”
劉陽聞言霍然色變:“是你做的手腳?!”
“呵呵,逍遙公子,原來也只是個畏首畏尾的鼠輩!在下只是在和劉兄對話的時候,用了點驅魂散,讓劉兄心底深處的憤怒更容易爆發(fā)罷了!這也是不想讓劉兄把情緒壓抑起來,不然憋壞了就不好了!”
“驅魂散?”劉陽連忙靈識入體探查,果然在丹田處發(fā)現了一絲極為微弱的氣勁,當下便調動體內元力,欲將其驅散,可是那股氣勁雖然不含什么威力,卻有如附骨之疽,難以拔除。
“不用費勁了!這驅魂散雖然年頭有點久了,效果還是不錯的!而且元力和空間之力對這個都沒效果的!不過劉兄也不用擔心,驅魂散除了能讓你情緒稍微變化之外,對你的修為體質是沒有影響的!”
沙奇說的輕松,但是劉陽心中卻如墜冰窟。他來此興師問罪并未毫無準備,相反,從一踏入這間房子開始,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不僅以空間之力封住了周身毛孔,以防吸入這詭異的香氣,而且靈識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沙奇舉動。
但是這“驅魂散”又是什么東西?
他隱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不安,似乎自己已經落入了沙奇精心設計的圈套!
“你……你早就布置好了?你知道我會來?”
“劉兄對在下恨之入骨,這種事不難猜測。而一般下作手段又豈能奏效?這驅魂散雖然無效,但是結合了在下布置的離魂香,斷魂音,困魂幡而組成的弒魂殺陣,就能殺人于無形之中,而且防不勝防!縱然是精擅空間之道的劉兄,中招的時候也絕對不會有絲毫察覺的!你以為這些香氣有什么古怪?呵,弒魂四寶單獨一樣,不但不會使人受傷,對其更有增進修為之效,可是四者結合,只怕就鮮有人能受得起了!”沙奇高深莫測道。
劉陽動容道:“難道是當年……天魔老人的弒魂之寶?!可是當初玄元谷一戰(zhàn)之后……他的法寶,為何會落到你的手中?!而且你怎么會用?”
不由劉陽不吃驚,天魔老人乃是當年魔派修士佼佼者,為人殘忍好殺,手段毒辣,當年曾落入他手中的修士,無一不以能求速死為莫大榮幸??善蒜灿中逓楦邚姡塘x成名的便是這人人聞之色變的弒魂四寶!據說天魔老人當初兇名最盛之時,當時位居正道巔峰的十大高手也不敢單獨闖陣!
因為他們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天魔老怪早就死在那一戰(zhàn)中了,這寶貝自然就換了個主人!怎么,劉兄難道還有心情想聽在下詳細說說得到此寶的過程?在下縱是有這份心思,只怕這個陣法可不會給劉兄時間??!”沙奇滿臉笑容。
他之所以有恃無恐,就是因為早就猜到了劉陽會前來質問自己,那么原先就定好的計劃便可直接開展!
而之所以和對方廢話連篇,也是為了能讓陣法之力變得更強,制服劉陽也就多了幾分把握。
“那么那天晚上攻擊我的人根本就不是成語浩和龔軒了?也是你假裝的?”
“可惜劉兄明白的太遲了!閑話少敘,劉兄還是想想該怎么應付此陣吧!這個陣法的能力,可不是單單殺人??!劉兄見多識廣,應該比我更清楚。而且我似乎記得,劉兄先前說過,是孤身一人前來的!看來你沒有外界幫手了!至于傳遞消息么,這里的空間早就被我封鎖了,劉兄還是死了這份心吧!”沙奇大笑道。
劉陽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天魔老人的弒魂之陣有多可怕?至少,他從未見識過這種能夠針對空間之力的陣法!而且亂人心智!
“哼,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你的實力只怕還比不了當初的天魔老人!”
沙奇戲謔道:“難道劉兄自以為能比得上當初的十大高手?那在下也只好俯首認命了!”
劉陽心中悔恨交加,這一次是自己托大了!在沒有徹底摸清沙奇的底牌之前貿然行事,確實不可饒??!
自己就此死了倒也沒什么,但是沙奇明顯對自在天圖謀甚大,自己若是無法破陣,那才是最可怕的,因為據傳聞,弒魂之陣可怕之處不在于困殺敵手,而在于能夠控制修士的心神!
劉陽已經不敢想象若自己被沙奇控制了,會對自在天和……小師妹造成多么大的傷害!
“劉兄,你這枚棋子可不能浪費!最后還是讓你做個明白人吧!在下不是周成的人,事實上,北辰宮在本盟的名單上,僅僅次于你們自在天!所以劉兄也不必太多懊惱,要不了多久,你們這一對勢力,都會再次碰面的!”
沙奇的話,讓劉陽心底的恐懼最終炸開!聯(lián)系到前些日子發(fā)生在修行界的劇變,他臉色大變:“你是……血殺盟的人!”
“言盡于此,劉兄還是安心的當一個傀儡吧!放心,就跟做了一場夢一樣,你不會有絲毫變化,甚至不會想起曾來過我這兒……”沙奇笑容盡斂,兩道眉毛像是出鞘利刃,令人膽寒。
心知生機已是不足萬一,但是劉陽胸中那股不服輸的血性也隨之激發(fā)了,他雙目盡赤:“縱然是死,賭上自在天大弟子之名,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伴隨著一聲厲吼,整個天地似乎都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