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
蘇萌有些失聲,排除夢里相見的日子,她已經(jīng)有一千八百九十八天沒有見過他了。
即便他已從翩翩少年到如今的意氣風(fēng)發(fā),蘇萌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他。
【周紹陽,他,來了?!?br/>
趙主任熱情地與周紹陽熟絡(luò)著,同學(xué)們熱情地圍擁,只有江凝的眼神死死落在蘇萌身上。
他從未見過如此失神的蘇萌,僅僅這一眼,似乎就已經(jīng)單方面宣布了他的失敗。
眾人散去后,周紹陽見四下無人,牽起蘇萌的手,來到操場角落。
多年前,也是在這個地方,周紹陽對著蘇萌承諾,他要幫她完成夢想。
“蘇萌,我來接你了,跟我走吧。”
周紹陽沒有絲毫的噓寒問暖,直奔主題,反倒讓蘇萌有些不知所措。
“去,去哪?”
“自然是跟我去我的城市,蘇萌,我需要你?!?br/>
蘇萌心跳漏了半拍,臉頰自然地泛起了紅暈。
“我,我……”
用“漿糊”兩個詞來形容現(xiàn)在的蘇萌再恰當(dāng)不過了,她恨不得立刻跟周紹陽遠(yuǎn)去??墒且允裁瓷矸??同學(xué)?朋友?還是自己從不敢奢求的男女朋友關(guān)系?
【咔嚓咔嚓】
不遠(yuǎn)處的閃光燈讓周紹陽有些驚慌,連忙戴上口罩與帽子。
“我后天辦完展會就要離開,盡快給我答復(fù),我等你!”
說完,給蘇萌塞上了一張畫展的門票,便快速離開了操場。
不遠(yuǎn)處的教學(xué)樓內(nèi),垃圾桶上的滅煙處,已堆滿了煙蒂,江凝放下相機(jī),將嘴邊的煙頭狠狠按滅。
“呵,蘇萌,你還真是會玩?!?br/>
夏日余暉掃過江凝的身子,落在畫室的窗簾上,像極了七年前,自己初見蘇萌時的那一束。
那時的她踩著板凳,踮著腳尖,拿著鉛筆,在自己被展出的畫上寫了句:
“同學(xué),你的亮部灰了?!?br/>
那日的太陽,就是這樣灑在蘇萌臉上,撩動了江凝的心弦。
江凝當(dāng)時還有些不屑,直到后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顏料盤里的檸檬黃被染上些許紫色,因而畫上罐子前的那顆檸檬,亮部確實有些灰了。
年少的心動,一眼便是萬年,從此,江凝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他將照相機(jī)狠狠砸向玻璃窗,窗戶碎片散落一地,象征著他對蘇萌燃起的希望,再次破滅。
**
奢華的商務(wù)車內(nèi),周紹陽煩躁地扯下帽子與口罩。
“怎么?她沒答應(yīng)跟你走?”
女子順勢攬上了周紹陽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問道。
“她不跟我走能去哪?就算是綁我也得把她綁走!你找的那幫人是怎么回事,不是說會把她安頓好嗎,怎么還是讓她從事了藝術(shù)類工作,竟然還是個美術(shù)老師!”
女子為周紹陽點(diǎn)上一根煙,輕柔地遞到他嘴邊。
“原本是給她安排了一個秘書的工作,誰知她竟偷偷參加了美術(shù)老師的面試。你也別著急,她不是才當(dāng)了兩三天老師么~”
“不急?蘇萌的畫風(fēng)獨(dú)特,極具辨識度,若不是因為這個,我怎么能……”
周紹陽有些忌憚的回顧四周,在確定沒人后,才繼續(xù)小聲說:
“要不是因為她的畫,我怎么能這么快就進(jìn)入國家藝術(shù)協(xié)會。如今,她在學(xué)校,就是個定時炸彈!”
“可你把她帶在身邊,就不怕協(xié)會會長的女兒生氣?”
“那女人好騙得很,一沒錢二沒背景,她還能翻的了天?這些年,我一分錢沒掏,還不是將她的畫悉數(shù)搞到手了?”
話雖這么說,吞云吐霧間,周紹陽仍有些不安。
這些年兩人雖沒有見面,但蘇萌每寄給自己一幅畫,都會附上一封手寫長信,即便自己從不回信,她也從未間斷。
就以蘇萌這樣軟弱的性子,加上她對自己的依戀與崇拜,他有著足夠的信心,讓蘇萌當(dāng)場就跟他一起離開。
但是,蘇萌沒有。
昏暗的教學(xué)走廊,蘇萌倚靠著白墻,看著手里的門票,微微有些出神。
門票上赫然寫著七個大字:周紹陽個人畫展。
他沒有食言,他成功了,自己的畫也如愿地被眾人欣賞和認(rèn)可。
如果自己答應(yīng)周紹陽,便能永遠(yuǎn)跟隨在他的身后,即便不能與他在一起,也能時常見到他。
這是多么有誘惑力的條件,蘇萌甚至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還要猶豫。
【咕嚕?!?br/>
肚子傳來的陣陣巨響拉回了蘇萌的思緒,啊,肚子好餓。
“等等,我是不是忘記了什么?”
糟了,忘記答應(yīng)江凝露營的事了呀,都已經(jīng)七點(diǎn)了,天都快黑了!
蘇萌拖上行李,急切地給江凝撥打語音電話,卻一直是未接聽。
完蛋,原本能在帳篷里舒舒服服地睡一晚,現(xiàn)在看來,得去畫室將就了呀!
再次撥打,依舊是未接聽。
蘇萌:江老師,你在哪里?
蘇萌:你不會已經(jīng)走了吧?拜托,還能來接我嗎?
馬路對面的江凝,一臉沉悶,就這么直勾勾地盯著蘇萌,低沉的眼眸里只剩陰冷。
蘇萌著急地反復(fù)眺望,在看見江凝的機(jī)車時,激動地朝他揮著手。
“江老師!我在這!”
見江凝不為所動,便拖著行李,躲著往來的車輛,快步奔跑到江凝面前。
“江老師,你怎么不理我?抱歉啊,我那邊有點(diǎn)事情耽擱了,影響去露營地做飯嗎?”
隔著那厚重的頭盔,蘇萌看不清江凝的表情,只覺得他與早上似乎不太一樣。
“上車?!?br/>
江凝粗魯?shù)貙㈩^盔拋給蘇萌,沒反應(yīng)過來的蘇萌,接到頭盔時差點(diǎn)摔倒。
【他這是怎么了?生氣了嗎?】
“快點(diǎn)?!?br/>
江凝不耐煩地催促著,蘇萌有些窘迫,因為不太熟練,戴上頭盔時,兩個耳朵被拉得生疼。
她默默放好自己的行李箱,而后跨坐上了摩托車。
夕陽撐著最后一絲光亮,搖曳在遠(yuǎn)方,兩人之間似乎隔著一道隱形的屏障,令人感到慌張且壓抑。
“下車?!?br/>
蘇萌張望著四周,面前只有一條護(hù)城河,身后是一家五星級賓館。
她慌了,試探性地開了口:
“江老師,在這露營嗎?”
空氣似乎被凝結(jié),安靜地仿佛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下車!”
蘇萌有被江凝的語氣嚇到,慌張地脫下頭盔,耳垂卻在拉扯間撕扯出一條血口子。
她不敢說話,只是聽話地站在一旁。
江凝沒有做任何解釋,而后便消失在了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