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直守在外頭的蘇清正突然跑進(jìn)來,低聲提醒道:“徐言兮和徐知遇來了?!?br/>
孟弋聞言站起身,快速整理自己的衣袍,“易安,今日我先走了。改日我再來看你?!闭f罷朝門口走去。
蘇易安點頭,卻見孟弋急匆匆離開之時,衣袖中有什么東西掉了出來。
她欲喊住孟弋,張了張嘴唇,一個孟字剛到嘴邊,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尋不見孟弋的身影。
蘇易安上前拾起拿東西,竟是一本翻得有些破舊的冊子,她來不及多想,將冊子藏于袖中,想著過些時候再找個機會還給他就好。
門外,徐言兮和徐知遇在某個拐角處與孟弋正面遇上。
對于孟弋的出現(xiàn),徐知遇是有幾分意外的。孟弋以往來他府上都是去竹苑找著急,今日為何突然出現(xiàn)在這處偏僻的小院。
“孟弋?你怎么在這兒?”
相對于徐知遇的驚訝,徐言兮明顯對其中原委了然于心。
她對著孟弋微微福禮,“孟大哥是來看易安的吧?!?br/>
孟弋微微一愣,既已被徐言兮說破,也不想再遮掩。
他回答道:“正是?!?br/>
徐知遇略帶深意地看了一眼孟弋,又看了一眼遠(yuǎn)處的白色靈堂,似是想明白了什么。
之前孟弋告訴他自己有了心儀的女子,卻遲遲不肯告訴他那女子究竟是誰,瞧著今日這景象,多半是蘇易安無疑了。
礙于徐言兮在場,徐知遇沒有挑明地問孟弋,而是問他:“你要出去嗎?”
孟弋點頭,“是的。爹娘還等著我回去用晚膳?!?br/>
“我送你?!?br/>
孟弋察覺到徐知遇剛才的欲言又止,正好他也有話要對徐知遇說,于是便答應(yīng)了。
與徐言兮擦肩而過時,孟弋想起蘇易安方才和她說的那番話,她不愿看到徐言兮與蘇易安姐妹反目,想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好好開導(dǎo)一下徐言兮。
畢竟有一起長大的情誼,孟弋知道,或許徐言兮是被御安侯夫婦慣出了些毛病,但心思不壞,與易安之間不過都是誤會罷了。
只要徐言兮想開了,蘇易安的處境也就不會那么難堪了。
他摸了摸徐言兮的頭,親昵地口吻就像對待自己的妹妹。
“言言長大了,真是越來越好看了。改日孟大哥有空,再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br/>
徐言兮笑著應(yīng)道:“好啊,正巧菲楊也說好久不見孟大哥了?!?br/>
孟弋一笑,不再多說,一手搭住徐知遇的肩膀,推著他朝府門走了。
徐言兮別過孟弋,也沒想著等徐知遇回來,自己一個人獨自去了高清云的靈堂。
這是高清云去世后,徐言兮第一次來她牌位前祭拜。
說來慚愧,靈堂雖設(shè)在她自己家的宅院內(nèi),可她幾乎快忘了府中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方才若不是有徐知遇帶路,她險些忘了走哪條路才能過來。
靈堂內(nèi),蘇易安與蘇清正已經(jīng)恢復(fù)了孟弋到來之前的姿態(tài),低著頭繼續(xù)燒著紙錢。
因著有蘇清正之前的提醒,蘇易安對來人是誰了然于心,聽見有人進(jìn)來的腳步,也并未想過要抬頭。
徐言兮也當(dāng)他們姐弟二人不存在,兀自走到牌位前取了香火,借著旁邊長明的燭火點燃。
與孟弋的鞠躬祭拜的方式不同,徐言兮雙膝跪在蒲團(tuán)上,對著靈柩行了三道最為鄭重的叩拜之禮。
高清云畢竟是徐言兮的親姨母,是高清晚從小最要好的姐妹。
饒是徐言兮和蘇易安之間仇深似海,如今斯人已去,徐言兮不愿意將自己對蘇易安的仇恨附加在高清云的身上。
徐言兮不是一個愛恨不分的人,小時候高清云是真心待她好她能夠感受的到。
要怪只能怪人心脆弱且自私,時過境遷之下,什么情感都會變味。
徐言兮行完最后一個叩拜之禮,腰背剛剛直起,便聽得身側(cè)傳來一聲輕蔑的冷笑。
“你何必來此惺惺作態(tài)呢,徐言兮?!?br/>
蘇易安將手中最后一張紙錢放入火盆中,拍了拍身上紙錢燃燒飄散的灰燼,她緩緩地站起身,意味不明地看著徐言兮。
徐言兮聞言也站了起來,一張燒著的紙錢被微風(fēng)帶到了她的腳邊,她微微一笑,抬起腳將其踩滅。末了,才緩緩將目光移到了蘇易安身上。
她道:“噢?原來表姐覺得我如此行徑便能稱之為惺惺作態(tài),那不知表姐覺得從前自己的種種舉止又將稱作什么呢?”
自上元節(jié)那日之后,徐言兮和蘇易安互相都看透了對方存的是什么心思,只是不曾嘴上挑明罷了,既然早已撕破了臉色,徐言兮也不愿意在陪著蘇易安演什么姐妹情深的虛假戲碼。
蘇易安往前走了幾步,對上徐言兮的眼睛,她道:“從前我總以為你娘是這府上心思最細(xì)的人,卻原來,這府上藏得最深的人竟然是你,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蘇易安早就懷疑畫舫中的人變成了魏雨檸,一定是徐言兮在中作梗,不過是一時尋不到證據(jù),無法明確地證明給顧樺看。
如今見徐言兮把話挑明了,心中更是篤定了。
徐言兮淡淡一笑,將額前擋住眼睛的幾縷碎發(fā)撥到耳后,“是啊,從前也是我小看表姐了,竟不知表姐有那么多厲害的手段,竟然連宣王和良妃都能勾搭上?!?br/>
蘇易安諷刺道:“這幾年,我費勁心思討好你,想贏得你的信任。原來你早就看穿了,還挖了一個陷阱等我跳呢??匆娢疫@樣,你很得意吧。”
徐言兮看著眼前的少女因為憤怒而有些猙獰的面孔,淡淡地?fù)u頭。
“你又挖過多少個陷阱在等我跳呢,論陰狠毒辣,我遠(yuǎn)不如你?!?br/>
蘇易安笑了,手指輕輕拂過高清云的靈柩,她的目光倏爾變得陰森哀怨,“你知道嗎,原本你娘應(yīng)該先我娘一步躺在這里頭才是?!?br/>
她至今仍記得,幾個月前她親手將劇毒交到了姜蘭手里,自認(rèn)計劃天衣無縫,高清晚怎么也逃不開這一劫了,可偏偏倒下的那個人變成了姜蘭。
徐言兮從腕間褪下紫檀佛珠,輕輕地握于掌心撥弄。
“可惜,事情不如你所料,中毒的那個人竟然成了我二嬸。”
蘇易安側(cè)頭用不可思議地目光打量著徐言兮,一瞬過后她反應(yīng)過來,笑著道:“你果然部都知道的,我早該猜到的。如今我最有勝算的局不是也被你給破了嗎?陷我于兩難之地,你倒是一舉兩得了?!?br/>
徐言兮抿唇一笑不置可否,“我以為表姐早該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個道理?!?br/>
蘇清正不如蘇易安能沉得住氣,見徐言兮對自己姐姐出言不善,憤怒地將手中一沓紙錢摔在火盆中,瞬間火苗四起。
他道:“徐言兮你憑什么在這里挖苦我姐姐,你這個從就被捧在手心里長大的侯府嫡女,怎么會知道我們這些庶子庶女從小受了多少苦。”
徐言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啊,我是不知道??晌覐哪沁^來不會將自己的不幸歸結(jié)到別人的頭上。我娘這幾年是如何待你們的,你們不覺得問心有愧嗎?”
“問心有愧?”蘇易安聽著笑了出來,“看來你娘是沒有告訴過你,我爹是怎么死的?不要和我提什么問心無愧,你們徐家不配。”
徐言兮擰眉沉默,不再做聲了。
蘇清正冷笑道:“你不過是出身比我們好罷了,如果你出身在蘇家,你怕是連條喪家犬都不如?!毙煅再饴勓孕α耍ь^對上蘇清正充滿怒意的眸子,輕蔑道:“可是,事實就是我永遠(yuǎn)都不會是庶女。你們再如何嫉妒,這一點,永遠(yuǎn)無法改變。”
蘇清正被她的話激怒,雙手緊緊握拳,作勢要上來廝打徐言兮。
蘇易安抓住他的手,將他往后扯了一把。
蘇清正甩開蘇易安的手,“姐,你別攔著我。我不能讓她這樣欺負(fù)咱們!”
欺負(fù)?
徐言兮聽到這兩個字從蘇清正嘴中說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都要笑出來了。
她欺負(fù)誰,蘇易安嗎?
可誰又知道,從前那些年自己和高清晚是怎么對眼前這對姐弟的,而前世的他們又究竟對他們御安侯府做了些什么。
蘇易安道:“難不成你還想在娘的靈堂動手嗎?”
蘇清正等了徐言兮一眼,終是忍了下來。
蘇易安接著道:“再說咱們未必就無路可走了?!?br/>
她看著徐言兮,笑意不明道:“言言,不如咱們打個賭,看看最后終是你我誰能贏。”
徐言兮輕飄飄地看了蘇易安一眼,微微一笑,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在踏出門檻的前一刻,她頓了頓腳步,“你除了一條命,還有什么能輸給我的?!?br/>
她轉(zhuǎn)頭莞爾輕笑,“再說,你根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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