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四次變化,都讓人無不沉浸于其中的和弦之美,更是感嘆琴絕之音的名不虛傳。
而這一次的變化,整首曲子的風格卻是瞬間轉(zhuǎn)變,上一秒還是金戈鐵馬,波瀾壯闊的戰(zhàn)場宏偉景面,而現(xiàn)在立刻就變成了高山流水,溪水潺潺的山林美景!
從喧囂的戰(zhàn)場瞬間轉(zhuǎn)移到了寧靜致遠的山林流水之間。
這種突兀的轉(zhuǎn)變并沒有給人任何不適的感覺,反而有一種極致的體驗感。
就好像前一秒還在緊張的氣氛中拼命廝殺,下一秒就全身心放松了下來。
琴聲到這里緩緩收歇,只是在場所有人都沉浸于剛才的琴曲之中,無法自拔。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打破這難得的寧靜氛圍。
琴絕之名以前只是聽說過,聽說過她的琴曲能夠使萬千人落淚,使得萬千人無法自拔。
傳言或許有著夸大之意,但是那種感染人心的聲音,仿佛天地間最質(zhì)樸的一種美妙樂曲,擁有著只是出了內(nèi)心最脆弱情感的強烈沖擊力。
就連甄宓聽后,心中的對幽夢的淡淡敵意也是漸漸消弭。
能夠彈奏出如此真摯樂曲之人,內(nèi)心定然也是純潔無暇的,對她產(chǎn)生的一絲敵意,簡直就是對音樂的不敬。
原本甄宓還想在音樂方面與幽夢較量一番,畢竟自己怎么說也是冀州的世家之人,從小雖然算不得飽受音樂的熏陶,但酷愛音律。
而且十分巧的是,自己也尤為擅長彈奏古琴。
可是聽完幽夢的彈奏之后,便徹底斷了這個念想。
只是她心中十分好奇,明明是四種不一樣的情感,甚至最后面兩種,還是截然相反的情景和氣韻,怎么能被整合到同一首琴曲之中呢?
而且彼此之間融合的那么完美,銜接的那么圓潤,使得聽曲之人的心緒猶如一日遍看一生之事一樣,跌宕起伏,充滿著奇妙的體驗。
這難道就是嵇康大師的獨特教學方法嗎?
還是幽夢作為三位弟子中最出類拔萃的一位所擁有的獨特天賦呢?
不過在內(nèi)心贊嘆的同時,甄宓心中也是沒來由地升起一抹淡淡的危機感。
如此美麗的女孩,有人彈奏出如此驚羨的琴曲,對于任何男子來說,都擁有無窮的魅力。
雖然心中對自己同樣有著絕對的自信,但這些事終歸是讓她心情難以穩(wěn)定。
“啪啪啪!”
此時,漸漸回味過來的曹丕都忍不住鼓起掌來,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之意。
“幽夢姑娘果然無愧于琴絕之名,一曲人生嘆道盡世間萬般情感,執(zhí)著于功利,歸隱于山林,人生起起伏伏,莫過于此,妙絕妙絕!”望著收琴起身的幽夢,曹丕深有感悟地說道。
他這話倒不是恭維,而的確是從幽夢的琴聲之中聽出了許多的感悟。
而這首琴曲無疑也是幽夢情感到極致的表現(xiàn),親情和愛情是她的追求和渴望,但在這戰(zhàn)亂的年代,無疑顯得非常蒼白。
第三段與其說在渲染輝煌的戰(zhàn)場殺伐,倒不如說是對這個混亂的年代的一種諷刺。
金戈鐵馬,不知葬送了多少熱血男兒的生命,毀了多少原本完滿的家庭。
至于琴曲最后一段的高山流水,無疑是幽夢對于寧靜的生活之向往,或許是厭倦了這個吃人的世界。
“公子謬贊了!”面對曹丕的極高點評,幽夢也是淡淡一笑。
“哼,我家小姐的琴曲,若說世間第二,那便無人敢稱第一!”倒是一旁的小丫頭清樂頗為得意,小臉驕傲地說道。
“哦,那照你這么說,幽夢姑娘是青出于藍勝于藍了!”曹丕莞爾一笑,調(diào)侃道。
“你!”
被曹丕這么一回懟,小丫頭瞬間便無話可說,嘴巴氣地鼓鼓的,但又無可奈何。
在場眾人皆是被小丫頭的童趣給逗樂了。
……
相府,曹操居所。
“好一首曲子,倒是讓孤甚為懷念一統(tǒng)天下后的退休生活咯!”此時曹操微微閉目,腦海中還是剛剛琴曲的余韻,灑脫地說道。
在他身后站著一人,正是郭嘉!
“的確,若非此女不善謀略,那九州風云錄文榜前二十定有她一席之位!”郭嘉也是感嘆道。
“哈哈,你倒是小瞧了她,亂世之中,一介樂師之女,卻沒有依附于權(quán)貴,此中緣由,可頗深吶!”曹操似乎想到了什么,頗有深意地說道。
聽后,郭嘉也是陷入了沉思。
“有此女相助,丕兒在月旦評中也算是可以大放異彩了,只是那嵇康著實可恨,說什么堅守公平,哼,迂腐頑固,若不是留著他還有些用處,早就讓他去黃泉里自視清高了!”曹操似乎想到了嵇康寧死也不配合的輕狂模樣,眼中閃過一抹必殺之意。
原本這月旦評就是曹操舉辦的,目的就是為了收攏天下有才之士。
要不然現(xiàn)在兵荒馬亂的,誰還會有興致來參加什么點評。
不過現(xiàn)在曹操擊敗了袁紹,成為了北方最大的諸侯,隱隱有著一統(tǒng)天下的氣勢,天下才俊無不拜服。
只是也有部分自恃正統(tǒng)儒學的迂腐之徒,非要喊著漢賊不兩立,王業(yè)不偏安的口號,屢屢阻撓。
“無妨,有文姬夫人在,丞相定可無憂!”聽出了曹丕言語中的怒氣,郭嘉也是立馬提到了蔡文姬。
因為他知道,外面的傳言的確屬實,曹操還是一個小小的郎官時,因為其文采,就頗得蔡邕的賞識,平日里沒少去探望蔡邕。
自然也少不了與年輕時的蔡琰見面,那時候同樣都是文采斐然的兩人自然心生惺惺相惜之意。
只可惜之后太多變亂,董卓入京之后,曹操便顧不得這一份年少時的情誼了。
之后漸漸擁有了兗州,才得知蔡文姬身處匈奴,花費重金,才將她贖了回來。
之后建立了天音坊,也是為了迎合她那淡然,與世無爭的性格。
說實話,在曹操心中,的確是有著蔡文姬的,只是奈何家中有著卞夫人,還有諸多姬妾,早已不復當初那個心懷大志的少年郎了!
所以說卞夫人與曹操是患難夫妻,曹操與蔡文姬則更像是青梅竹馬。
就像是初戀一樣,最是值得回味!
果然,聽到郭嘉提起蔡文姬,曹操心中的怒氣也是漸漸消散,眼中也是罕見的透著一份溫柔。
“對了,盧洪怎么樣了?”曹操似乎想到了什么,隨口問道。
郭嘉回來時也是第一時間向曹操匯報了今日在天音坊發(fā)生的事情。
的確如郭嘉與曹丕猜想的那樣,曹操早就對盧洪的越界十分不滿,對于手中無法掌控的棋子,曹操絕對會棄子。
就正如他早些年說過的那句話: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至于曹丕斬殺盧哮天,曹操也并未多說什么,本來就是一個小角色,無關(guān)輕重,沒有痛癢。
其實曹操心底里還是多少有些意外的,一直以來,曹丕都是顯得非常沉默寡言。
根本不像是有能夠有所作為的模樣,但是昨日校場,還有今天在天音坊,曹丕所展現(xiàn)出來的果斷決然。
倒是十分符合曹操的胃口。
“他已經(jīng)自行請辭,希望告老還鄉(xiāng),不再過問校事府之事!”郭嘉正色道。
“哦,親兒子被殺了毫無作為,這倒不像他的風格,不過這也不重要,蹦噠不出什么浪花,就當是替我磨練磨練曹丕吧!”曹操微微一沉吟,表現(xiàn)得云淡風輕。
“是!”
其實這一節(jié),郭嘉早就想到了,像盧洪那樣對權(quán)勢看的比生命還重的人,怎么可能輕易咽下這口氣。
雖說表面上辭去了都尉,但這些年,他早已經(jīng)將校事府打成了鐵筒,暗中培養(yǎng)了無數(shù)的親信,根深蒂固。
現(xiàn)在的隱忍反而是一個頗為明智的選擇,因為現(xiàn)在要是跟曹丕對上了,那無疑間接地觸怒了曹操,這種愚蠢的事情他可不會做。
不過,同樣對于郭嘉來說,盧洪只是一個毫無輕重的角色,他那所謂的毒蛇蓄力一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是螳臂當車。
不過顯然,曹操是將他留給了曹丕對付。
現(xiàn)在在曹操心中,最重要的便是半年之后的南征,雖然這半年中軍隊都是在休整狀態(tài),但是關(guān)于劉備與孫權(quán),甚至包括西蜀的劉璋,漢中的張魯,一切的情報都未曾中斷過。
軍隊的出擊只是最強的拳頭,而運籌帷幄,才是一場戰(zhàn)爭的靈魂。
或許連劉備孫權(quán)都未曾想到,自己的軍中早已經(jīng)被埋下了無數(shù)的暗棋,正源源不斷將自己的底細傳回許都。
這或許就是曹操能夠擊敗袁紹的根本原因,不在于兵多將廣,而在于兵法謀略的運用。
現(xiàn)在雙方的位置無疑是變換了,曹操不再是對戰(zhàn)袁紹時的弱勢一方,反而是北方的一頭猛虎,占據(jù)了絕對的優(yōu)勢。
但一個月之后的青幽并之戰(zhàn)結(jié)束之后,北方盡皆歸于曹操之手,坐擁天下五州之地,占據(jù)中原,成為天下最大的諸侯。
而且最重要的是,攜天子以令諸侯,占據(jù)絕對的道義上風。
如果說是軍隊上的比拼,雙方的差距異常懸殊。
但顯然,曹操并未因此小看孫劉,反而是厲兵秣馬,休整半年。
連曹操自己都曾說過,天下論英雄,只有自己和劉備。
自己同樣是從毫末之中崛起,所以并未像袁紹一樣輕視任何人,正是與劉備接觸過,所以曹操對于這個擁有極致隱忍力的漢室皇叔不敢有任何的小覷!
……
另一邊,曹丕的庭院。
“幽夢姑娘,我想問一下,你不是還有兩位師兄妹嗎?他們都擅長什么領(lǐng)域?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夠見到他們?”此時,幾個人坐于桃樹下的石桌之上,曹丕輕笑著問道。
當今世人只知道嵇康一生收徒有三,但其中最為出色的就是幽夢,至于其他兩位,似乎并不為人所知。
但是曹丕卻十分清楚,嵇康的性格十分固執(zhí),如果不是他的確想收你為徒,那么,即使你在音樂方面的造詣再高,也是無門而入。
所以能被嵇康收為徒,定有其特別之處。
不僅是曹丕心中好奇,甄宓幾人也是很感興趣。
見曹丕這么問,幽夢神情遲疑,略微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隱瞞。
“老師一共收了三位弟子,分別擅長琴簫鼓,不過老師一門有個非??量痰囊?guī)矩,那就是想要出師,必須在自己所擅長的領(lǐng)域勝過老師,我自小便對古琴有著特殊的羈絆,加上跟老師學了多年的樂理知識,所以在出師之戰(zhàn)中,僥幸以自創(chuàng)的四韻融合險勝老師,當然,這之中更多的還是老師的成全!”
幽夢似乎回想起了當時與嵇康的那場古琴比拼,有些黯然,畢竟自己現(xiàn)在還不知道老師究竟被囚禁于何處。
而且即使是知道了,也沒有任何能力能夠解救老師于火海。
聽到嵇康收徒還有這樣的出師規(guī)矩,眾人不禁對幽夢更加欽佩。
雖說嵇康是樂理大宗師,精通多種樂器,但對于古琴的研究無疑是最深的,縱使有著放水的成分,但是幽夢能夠險勝嵇康,無疑也是展現(xiàn)了她極高的音樂造詣。
不愧是擁有琴絕之名!
“那其他兩位呢?”小嬋也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率先問道。
雖然自己是當年徐州之戰(zhàn)的幸運兒,但在童年時期,依稀懵懂地記得,有位絕美溫柔的女子教自己舞蹈和彈琴。
而在女子身旁的則是一位英氣威武的男子。
只是當時太小,或許連記憶中母親父親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小師妹擅長簫,平時對人清冷,只不過老師總是點評她無法將自身的氣韻融合到自身的樂曲之中,所以至今還留在幽州老家,打磨自身的簫技?!毕肫鹦熋?,幽夢不由得輕輕一嘆。
其實她的音樂造詣甚至不輸于自己,但是可能老師對她的要求比自己更高,不然的話,世間定有簫絕之名!
對于老師的話,自己師兄妹三人還是極為尊崇的,不然誰人不想自己能夠在音樂方面的才華為世人所知。
“至于小師弟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幽夢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