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葭笑牽著六郎與周琳見禮:“沒想到竟會遇上芝娘姐姐和郡主,從前在大名府就時常聽芝娘姐姐提起郡主風姿綽約,今日一見果然是讓人驚嘆?!?br/>
周琳忙笑道:“八娘妹妹真是會說話,前幾日聽祖母和姑祖母提起給楊家送帖子相邀,還以為還幾日才能見到楊家姐妹呢,沒想到今日會見到八娘,楊家的小娘子果然如傳言中的溫婉清麗?!?br/>
兩人互相吹捧了一會兒,楊芝才插嘴道:“八娘,怎么只你和六郎出來玩,四姐和五娘呢?難不成大伯母還將她們倆拘在家中?”
“芝娘姐姐誤會了,五姐前日染了風寒如今在家中養(yǎng)著,至于四姐,母親今日帶著她去了裴相公府中作客去了?!睏钶缧χ忉尩溃瑓s見周琳神色瞬間變了下,心下暗暗奇怪。
周琳卻是心生嫉妒了,一想到方才所見的英俊瀟灑的官家要納的是才從外地來汴京的土包子女孩兒,她的心里就酸得不行,滿汴京的貴女還比不過一個鄉(xiāng)下來的丫頭?面上卻只有溫和的笑意:“哦?竟是去裴相公家做客,馮夫人我也曾跟著我阿娘拜見時見過的,是極溫和的人,她最喜歡年輕小娘子說笑了,八娘妹妹怎么不一道去呢?也能多認識下汴京城的貴女們?!?br/>
楊葭也算是活了三世的“老女人”了,對人的親疏冷淡還是很敏感的,感覺到周霖表面親熱下的疏離,心中暗嗤,臉上的微笑更盛了,自謙道:“我不過是個才從外地入京的小丫頭,就是見了貴女們大概也會被人笑話的吧。還不如先瞧瞧這汴京的盛世繁華之景,待熟悉了汴京城再多認識些小娘子,也不怕被人笑話是土包子了?!彼f完又看向楊芝道:“芝娘姐姐若是得空,不妨去我家走走,我四姐和五姐姐肯定很想你的?!?br/>
楊芝暗翻了一個白眼,只覺得楊葭說話太沒有底氣了太丟楊氏一族的臉了,淡淡地應了聲。反倒是周霖撲哧笑出了聲:“八娘妹妹說話真是有趣,放心吧,京城的貴女們雖說多有倨傲的,但是大多都是通情達理的。下次有機會,我替妹妹引見吧。”
“多謝郡主了?!睏钶缑πχA烁#忠娭芰照f著說著就將話頭扯到了四娘楊茹身上,她頓起了警惕之心來。腦子一轉(zhuǎn)就想明白了緣故,這個周琳難道也是有心進宮去?楊茹再不好,那也是自家的姐妹,斷沒有讓周琳打主意的道理。便笑著道:“說起來,我們楊家的姐妹之中,容貌最好的乃是七姐,性子最溫婉的卻是三姐姐,最是端莊大氣的,乃是大姐姐,最有才的卻是五姐姐,最可愛的是十妹妹,說起來我就自慚形穢呀??ぶ骷业慕忝脗兪遣皇且埠蜅罴乙粯痈饔行愿衲??”
楊葭的意思是楊家的娘子們都不是頂頂好的,有優(yōu)點也有缺點,郡主你還是盯著其他人吧,楊茹真不是你的對手好哇??上囊馑贾芰詹]有領會,她只是覺得楊葭是在炫耀,聽楊葭說完才干笑道:“楊家的小娘子還真多?!?br/>
“是呀!我祖母也時常抱怨楊家的女兒太多,郎君太少呢?!睏钶缧ξ氐?,她就不信了,自己這幅沒有心機的鄉(xiāng)下丫頭樣子,周琳還有興趣和自己閑聊。
楊芝翻了個白眼:“這有什么好說的?也不怕人笑話?!彪S即對著周霖道:“郡主,時候不早了,要不讓八娘家的家仆去尋下王府的仆從吧,咱們也好早些回去,免得王爺和娘娘擔心?!?br/>
周琳雖有心多打探點東西,可是她最不喜歡的就是俗人,而楊葭表現(xiàn)出的就是一個大大的俗人,便看向楊葭。楊葭自然滿口答應了,忙對一直跟著的閃著雙眼打量“郡主貴人”的百靈吩咐了兩句,百靈脆聲應了立刻就奔下了觀景臺子去傳話了。
幾個人又閑聊了小半個時辰便有楊家的家仆領著吳王府的人到了,恰好其時楊葭說到了汴京的物價,什么一碗冷淘面多少錢,一份索冰多少錢,一幅端硯多少錢……周霖暗想難怪楊大夫人不帶楊八娘去馮府走動,這開口閉口說錢的,也真是太俗了些??吹郊移蛯砹耍ζ鹕泶驍鄺钶绲脑挼溃骸耙院笥袡C會再和妹妹細細聊了,現(xiàn)在時候不早了,我先告辭了?!?br/>
楊芝自然也是跟著一道走的,臨走之時還給了楊葭一個惱怒不屑的眼神。而楊葭卻揚著新買的帕子揮著相送,心里卻是暗自得意不已,這三年內(nèi)大夫人就算想將自己當做巴結(jié)人的聯(lián)姻的棋子也不可能了。
六郎看著滿臉高興之色的楊葭,很是不解,想了好半天才得出了結(jié)論——八姐姐問了汴京城好多東西的價錢,是不是錢足夠多去買那些東西呢?他頓時以欽佩的目光看向楊葭:“八姐,你真是聰明,我竟沒想到去問問價錢?!?br/>
被一個小郎如此佩服,楊葭還是有點自得。捏了下六郎的臉頰笑道:“八姐姐如此聰明,以后記得要多巴結(jié)我才是喲?!闭f完,更是在丫頭們瞠目結(jié)舌的目光下歡快地哼起了小調(diào):“有什么別有病,沒什么別沒錢……”
楊葭這邊歡歡喜喜地出門歡歡喜喜地歸家,另一邊的的夫人和楊茹卻沒有這般好心情了。她們倆才進了裴相公家便發(fā)現(xiàn)來客不少,朱媽媽來迎她們倆時發(fā)覺大夫人只帶了楊茹過來,臉皮子就微微抽動了下。
“怎么不見楊家五娘子?之前不是說帶兩個小娘子過來么?我們家太夫人還和曹參知夫人、禮部王尚書夫人說起楊家的兩位娘子來呢,這只一位來了可如何是好呀?”朱媽媽皮笑肉不笑地道,目光卻冷冷地刺著大夫人。
大夫人的心頓時一沉,就知道馮夫人不是表面上那般和軟。倒是事已至此,只得盡量不讓人恨上自家了。便對著朱媽媽半是自責半是哀嘆道:“不敢瞞著朱媽媽,我本來是要帶兩位小娘子一道過來的。那知道五娘這孩子小家子,那日聽說要來相公府作客,一時激動就失了覺受了涼,竟一病不起了。我就想著定是她隨了她那上不了臺面的生母受不了這么大的福氣。一會兒夫人們?nèi)羰菃柶鹆?,我自去給夫人們賠禮道歉去?!?br/>
隨即走近朱媽媽身邊從袖子里頭掏出一只荷包塞給了她,低聲道,“五娘不過是個庶出的低賤丫頭,怎么能進宮參選侍奉天家?四娘子的容貌不比五娘差,又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嫡出,她的希望更大些。我們家太夫人也是特地叮囑過我的,身為兒媳不得不聽。還請媽媽在馮夫人面前多替我說說好話,實在不行,等五娘子的身子骨好了,我定帶她過來拜見夫人?!?br/>
朱媽媽也不想太過得罪大夫人,收下荷包捏了下塞進了袖子里,領著大夫人往花廳而去:“楊大夫人自有楊大夫人的理由,可好歹該讓人先往相府送封書信才是。一會兒如何我可不敢多說,畢竟在幾位夫人面前丟臉的是我們太夫人。大夫人好自為之吧?!?br/>
大夫人暗罵了一句老虔婆,和楊茹進了花廳,只見花廳之中的來客不少,老少皆有,個個都是一身錦翠。其中一個穿翠色大袖紗羅衫,戴著金步搖的夫人,大夫人還是認識的,乃是開封府推官秦之孝的夫人。大夫人想起自家三叔的謹慎,沒想到這個秦之孝卻讓老婆上裴府來,就是個不安分的!
大夫人領著楊茹先給馮夫人行了禮,這才站起來裝作羞惱地道了不是,末了馮夫人還沒有說話,卻見立在馮夫人身后一個三十多歲穿著銀紅色大袖罩紗內(nèi)是淺碧色抹胸的女子搶先開了口,她不客氣地打量了一番楊茹,也不理大夫人,徑直對著馮夫人道:“母親也太過夸贊楊家的小娘子了,我瞧著也不過清麗罷了,要說容貌氣質(zhì),還是我娘家的五娘最是出眾,也只有當年太后娘娘的娘家侄女兒遠嫁滄州的那位縣主能一較高下呢?!?br/>
大夫人這才知道這婦人竟是裴相公和馮夫人的兒媳,裴相公家的大郎君為西南東道轉(zhuǎn)運使,裴大夫人自然也不在汴京了,那么這說話的該是二夫人白氏了。聽著屋中眾人紛紛贊揚起白家五娘子的容貌氣度來,她也忙著附和了兩句,只想著越難堪才不會讓馮氏記恨在心。倒是楊茹,何時被人這般忽視過?只是來之前她早就被狠狠叮囑多了,此刻再委屈也不敢多有動作。
就在大夫人想帶著楊茹退到一邊,就聽見身后珠簾晃動,一群鶯鶯燕燕涌進了花廳,當前的小娘子更是小鳥兒一般走到馮夫人的身邊,笑道:“祖母,聽說楊家的小娘子到了,可是這位妹妹?”
馮夫人在看見大夫人只帶了四娘過來的時候,心里就很不高興,故而由著二兒媳白氏當著眾人的面落楊家的臉面??粗钐蹛鄣膶O女兒,點頭道:“這是楊四娘子?!庇洲D(zhuǎn)頭讓小娘子們互相認識了,這才吩咐孫女:“歆兒,你帶著楊四娘子和各家的小娘子去園子里玩兒吧,好生招待客人切不可失禮了。”
“是。”裴歆忙嬌聲應了,這才笑盈盈地攜了楊茹的手和眾位小娘子一道出了花廳,只是一下了臺階,裴歆就甩開了楊茹的手,挽起小娘子里頭容貌最盛的白家無娘子的胳膊說說笑笑起來,楊茹的臉色在其他的小娘子們吃吃笑聲中有紅變綠最后變黑,眼淚都快要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