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次道門大比,列席的眾多門派為了令門中弟子開闊眼界,又為本門在天下道門中揚名,往往傾巢而出,這雖然會讓主辦大比的門派大大吃不消,但各門各派也都會送上珍奇禮品,權作大比之間本門的消費之資。細算下來,還是主辦大比的門派沾光得多。
道門本求的是清凈無為,近三百年來,更無人得以飛升,于是大都隱世不出,門派之間的交往也就少了,以最近三屆大比而言,列席門派不過二百多個,盡管也是盛事,與千年之前相比,卻是盛況不再。
這樣的時間持續(xù)久了,道門中人自己也都以為道門式微了,恐怕有些小門小派早就道統(tǒng)中絕,不復在世。每每念及,也不知有多少有識之士曾徘徊嘆息過。就是青天真人自己,也時常覺得青云門雖然有“天下第一顯門”之稱,卻與古時的規(guī)模、風光大不相同,在靜心修行以求飛升之余,還有振興青云門道統(tǒng)的念頭。
可青天真人沒料到,一旦有事,天下道門竟蜂擁而至!其中更有不少數(shù)百年未曾出現(xiàn)過的門派、大派!一門數(shù)千弟子!
這等規(guī)模的門派不為現(xiàn)實社會所知就已極不可思議,更不用說就連自認“天下第一顯門”的青云門中人也一無所知--這說出去簡直是笑話,也就不怪青天真人灰心喪氣,自比井底之蛙。
不過,青天真人終究是一門執(zhí)掌,在驚異和灰心之外,漸漸地竟察覺出了些許毛病。
自從第一個門下弟子超過千人的“建平門”拜山而入后,青天真人就覺得有些不對,隨著大比之日逐漸臨近,越來越多的隱世門派聯(lián)袂前來,青天真人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重。
青天真人發(fā)現(xiàn),有好些數(shù)百年不曾聽過的門派不但門戶興旺,彼此之間更似乎熟識!這卻是大有問題了。
青天真人細細想來。竟似在自己所熟悉的“天下道門”之外,又多了一群獨立的修道門派!
這些門派并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如建平門、異苓門、百辟門、偃師門、逍遙宮、靈動峰等等,至少在千年之前便都有了字號--只是近幾百年蹤跡全無。
青天真人想不通這些門派往日為什么毫無消息,也不明白他們彼此之間又為何顯得那么熟悉,還有這些門派人丁興旺的原因……種種疑團,好象籠罩在一片云霧當中,看不真切。府,我等估計此次大比道門,賓客之數(shù)不會少于五萬。如今來看,倒差不多--只要將建平門等除外,大約正是此數(shù)。”
“不然,”事關緊要,天涵子也正色道,“后日才是大比正期,若是建平門等暗懷鬼胎,只怕明后兩日之內(nèi),來人還會更多……”
“妄自猜測同道用心雖是不好,貧道卻也贊同天涵道兄此言?!崩罴{乾點頭,“換是貧道要攪了大比,建平門等不過是前站,起先聲奪人之效。等到大比開幕之時。再率本門弟子同來--聲勢自然要搞得更大?!?br/>
“這卻于理不通,眾位。天下道門雖各派紛立,但要修行道法,資質卻是緊要,能遠道上得峨嵋,最差也需能御風御劍--哪里來得這許多?”青山真人卻不同意。時之間,白云滿地樓內(nèi)眾人各抒己見,七嘴八舌,亂作一團。
葉揚天靜心聽了一陣眾人的爭論,理不清線頭,就有幾分煩躁,再看看坐在一邊木然不知所措的邢師我、姜瀟瀟和韓雨,更沒了繼續(xù)談論地心情。
“好了好了,大家不用再爭,我是既來之則安之,真要有事,我們爭也沒用--青天真人,我想你既然覺得可能會出事,那總該有應對的辦法吧?”葉揚天想盡快結束這場沒有營養(yǎng)的聚會了。
“葉師,貧道已經(jīng)令門下弟子將本門對外禁制又加了三層,這是為了……”青天真人一愣,接著回答。
“我明白。你這是為了我著想。”葉揚天向青天真人點點頭,表示感謝。
上一次道門大比是一百年前,正在戰(zhàn)亂的時候,科技更不發(fā)達,但這一次是在二十一世紀了,天上的間諜衛(wèi)星都快數(shù)不過來了,超過十萬人的大聚會想要掩人耳目,難度自然不用說。
“還有,除青山師兄之外,自貧道以下,青云九子齊出,與四十名本門弟子一齊,日夜巡視……”青天真人咬咬牙,又說,“還有本門閉關的長老三十七人,貧道也都請出關來,令其分別坐鎮(zhèn)門戶重地?!?br/>
除了葉揚天、姜瀟瀟等幾個不知輕重地,天涵子、李納乾等都暗暗吃了一驚:青云門這是把家底全掏出來了!
青云九子,那是青云門內(nèi)與青天真人同代的高手,其中就包括了青天真人自己,名聲在外,不容小窺。這也罷了,青天真人所說的“三十七位長老”可是舉足輕重!
道門各派之中基本上都設有長老席位,雖有“長老”或“供奉”等的說法不同,但意思卻是一樣的。他們比掌門輩分更高,修為更深,大都不問門戶中地閑雜小事。只是養(yǎng)心靜修。便是因為這個原因,各門派中究竟有多少長老往往鮮為外人所知--換在幾百年前,大多數(shù)長老對外露面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要飛升了。
近百年來,各門派有些長老情知飛升無望,在外走動得相對多些,如天機門的長老常炳良等便是,但這也只是個別情況。
哪知道青云門這次竟然把所有閉關的長老都拉出來了!
甚至有三十七位之多!
這個數(shù)字乍看不算什么??赡嵌际菨撔男扌辛藬?shù)百年的強橫人物!只怕其中有不少已近五百歲的天命之年,修為應比各門派地掌門還要深厚……
天涵子等人心中再次確認了:青云門不可輕侮!
“只是賓客實在太多,本門弟子疲于應付,貧道今天過來,還想要求天涵道兄、李道兄相助,借些弟子,用以接待……”“青天道兄這是說哪里話來。我這就發(fā)令便是。”
“青天道兄盡管放心。”
不等青天真人說完,天涵子和李納乾都欣然允諾--事到如今,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種忙還是要幫地。
“嗯……暫時也就先這樣吧,不管怎么說。這一次大比是道門千年來的一大盛事,有人要想搗亂,大家絕不能坐視,我也不會不管。”葉揚天先給青天真人等吃了一粒定心丸。
“葉師說的是?!北娙水惪谕?。
“哦,對,既然是這樣的話,”葉揚天忽然想起來?!疤旌嫒?、李真人,你們都是一派掌門,成天跟著我并不合適,尤其現(xiàn)在大比在即,門戶里應該有不少事情要忙,不如你們也都回去吧?!?br/>
“這個……”天涵子和李納乾對視一眼,有些尷尬。
大家之所以跟在葉揚天身邊,一開始還是為的“近水樓臺先得月”,現(xiàn)在近雖然是近了,可眼看這次大比變數(shù)頗多。門派之內(nèi)的事情也不由他們不擔
“在我身邊,留一個空心就夠?!比~揚天環(huán)視一周,微笑,“怎么說我也是大羅金仙。還怕誰能對我不利?”
葉揚天這是要把所有人都趕走了。
“就依葉師之命?!碧旌邮紫却饝?。其余幾人想想,也都應了。唯獨只有天醫(yī)門地華九搖頭。
“葉師,寒門可是只有貧道一人?!?br/>
“啊,我倒忘了。”葉揚天也不想讓華九離開,趕緊說,“華真人醫(yī)術精湛,正要仰仗。”
說來說去,到最后除了空心小道士之外,葉揚天身邊只留下了一個華九,雖然在白云滿地樓內(nèi)侍侯的還有青云門的幾個女弟子,葉揚天卻也不關心了。
眾人離開之前,葉揚天又拉過青天真人商議一會兒,一是說不必把空明峰守護得太過嚴實,如果到會的各派中,尤其是建平門等地掌門,如果在大比之前過來拜訪,不妨直接引見;一是從青天真人那里要來了幾柄傳書用的飛劍。
青天真人問葉揚天是要跟誰聯(lián)系,葉揚天只搖頭不語,不過不知為什么,這倒是讓青天真人又安心不少。
夜已深了。
葉揚天一個人在白云滿地樓的客房內(nèi)踱步,琢磨青天真人帶來地消息,莫名其妙地就是一陣心悸。
“好歹我也是神仙,如果真會有事發(fā)生……這是不是就是事先地預感?”葉揚天撓著頭,“可惜我不會算卦。”
又沉靜了一會兒,葉揚天把從青天真人那里要來地飛劍拿到手上打量。道門各派之間傳訊,如果事關機密自然有別的禁制法門,但平常事宜大都是用飛劍,這些飛劍也都是用普通地桃木削制成地,成本不高--青云門為大比放出飛劍近五百柄,要都是用的法寶,那光是這一項就得把門派給折騰窮了。
“疾!”葉揚天用手指在飛劍上刻了幾個小字,輕輕念了一聲,手上作法,桃木小劍化作一道光華,破開夜幕,沒入天際。
同樣的動作,葉揚天重復了三次。
“這算是個保險吧……”葉揚天呼了一口氣。
這次道門大比是葉揚天與道門中人相識以來的第一次大事,對于葉揚天來說,也要力保成功--飛劍的去向是昆侖山。
“葉揚天,你在干什么?”飛劍剛祭出,葉揚天身后就響起韓雨的聲音。
“沒干什么。”葉揚天并不回頭。
“你也心虛了吧?”韓雨似乎一如往常般地在取笑葉揚天。
“我心虛什么?”葉揚天哈哈一笑,反問,“公安九處的本事好大,怎么也不知道道門地實力到了這種地步?”
韓雨沒有答話,葉揚天詫異地轉身去看,卻見韓雨的臉色一片煞白,似乎在不由自主地發(fā)著顫。
“你怎么了?”畢竟是同來的伙伴,葉揚天搶上一步,扶住了韓雨搖搖欲墜的身子,讓她在椅子上坐下。
“我、我怕……”韓雨哭了。
“你……放心。沒事的?!比~揚天大出意料,道門實力之大的確讓葉揚天心驚,他也知道這次大比怕是要出事,但這頂多讓他憂慮,離一個“怕”字卻遠得很,以己度人,葉揚天真的沒有想到一向強勢的韓雨會象現(xiàn)在這樣……作“小兒女狀”。
“我剛才到空明峰的山頂去了?!表n雨輕聲說,“我從上往下看,一直到很遠的地方都是燈火通明,有很多很多飛劍,各種各樣地光芒,此起彼伏,在天上來回穿梭,還有很多人,御風騰云……我從小在九處,接觸的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可我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我會真切地看到這樣的情形……”
“啊,我也沒見過。”葉揚天站在韓雨身邊,他對韓雨說地并沒太多感覺,可既然韓雨這么說,他也只好點頭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