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數(shù)學(xué)所要開研討會，唐歐拉沒辦法請假。
等她終于可以抽出身的時候,王助理傳來消息,律師們已經(jīng)辦好了手續(xù)，鐘揚不多時就能出來。她懸著的那半顆心終于落地,并且提前下班來到了曠云等他。
鐘媽媽早上跟唐歐拉一起出的門,她上班，她來曠云。這會兒兩人再次相遇在鐘揚的辦公室,儼然已經(jīng)一副十分熟識的相處模式了。畢竟共同生活過兩天三晚,再回到點頭微笑的階段已然不可能了。
“你也得到消息了？”鐘媽媽問。
“是?！碧茪W拉坐下，就著杯溫水吃藥。
鐘媽媽見狀皺起眉頭,忍不住嘮叨?！拔乙娔氵@兩天沒事兒總吃藥，你這身體也太差了吧？”
唐歐拉懶得解釋自己的傷情，只能說：“最近虛。”
“虛？”鐘媽媽眉頭一揚，撈住她一只胳膊拿過來把脈,邊把邊說：“我告訴你啊,你們這些小姑娘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虛就亂吃藥？而且你這是西藥吧！得吃中藥好好調(diào)理才行。我先給你看看,回頭帶你去我常去的老中醫(yī)那兒。他家以前可是御醫(yī),知道嗎？”
“……嗯?！碧茪W拉無力地靠著椅背，聽著這段老御醫(yī)家如何如何厲害的故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鐘媽媽嘮叨完，看了看表，神色突然有些焦慮：“不是說一會兒就到嗎？會不會有變化??？”
“不會的。”
“那怎么－－”
門外一陣嘈雜聲突然響起，鐘媽媽不顧把話說完，便立即起身奔向外頭。
唐歐拉不如這位當(dāng)媽的反應(yīng)快，慢一步起身。
鐘揚站在一群人中間，背對著她，低聲吩咐著什么。這群人里有她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從背影來看他精神不錯，至少肩膀沒垮，人也沒瘦。不要小看兩天的功夫，很多人都是一夜間蒼老的。
鐘媽媽穿越人群，一把抱住自己的兒子。使得他被迫轉(zhuǎn)身，無奈地低頭擁抱他母親的同時，也看見了站在外頭不遠處的唐歐拉。
他拍了拍母親的背，眼睛盯著女友。兩人的視線交織在半空中，千言萬語說不盡。
“我怎么覺得你瘦了呢？”鐘媽媽打斷了兒子的凝視。
鐘揚笑了笑，松開胳膊，低頭對母親說：“沒那么夸張?！?br/>
“怎么沒有？你看看這臉！”鐘媽媽皺著眉，去摸兒子，說著又要哭。
鐘揚趕緊躲開她，朝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后，領(lǐng)著母親走向唐歐拉。
“進去說?！彼兆∷氖?，神色溫柔。
唐歐拉點點頭，對他笑了笑。
鐘媽媽仰著臉看看小唐，又看看兒子。覺得這小子臉上那股子稀罕勁兒，有點礙眼，同時又覺得小唐這平靜的反應(yīng)，過于冷淡了。
鐘揚打開門讓兩位女士先進去，隨后自己也邁了進來。門才剛關(guān)上，鐘媽媽就徹底放開了。
從這兩天鐘揚在里面的點點滴滴，一直問到公司怎么辦。接著又把自己這段時間的痛苦感受，和在小唐家經(jīng)歷的一切，一一告訴了兒子。說得那叫一個細致。
鐘揚知道母親不容易，所以一直聽著。唐歐拉則是漸漸習(xí)慣了，也沒說什么。
等鐘媽媽抒發(fā)完內(nèi)心的全部感受，坐到一邊喝起綠茶時，鐘揚這才有空跟唐歐拉說上句話。
“辛苦了?！彼麚ё∷?，貼近她耳朵邊小聲道：“我媽不是一般人?！?br/>
唐歐拉笑著搖了搖頭。
鐘揚也樂了，伸手撥著她的頭發(fā)，正準備撫上小臉的時候，鐘媽媽發(fā)話了。
“兒子你真不餓？”
“……不餓?！辩姄P收回手，扭頭看他媽。
鐘媽媽說：“不餓就去忙吧，我看一堆人在外頭等著你呢，剛才不是說有很多事兒要辦？”
鐘揚眉頭一挑，知道母親那股子勁兒又上來了，低聲告訴她：“一兩分鐘還是有的。”
“……”鐘媽媽不怎么情愿地閉嘴，忍不住多瞟了小唐一眼。
鐘揚拉無奈，朝唐歐拉使了個眼色后，拉著她去了別的休息室。
等門一關(guān)，兩人才算是有了點私人空間。
鐘揚忍不住伸手把她摟進懷里，親了親頭頂，抱了好大一會兒后，低聲說：“對不起……”
“嗯？”她仰頭看他。
鐘揚稍微松開些胳膊，跟她對視，輕聲解釋道：“我就是覺得在這種時候遇見你，有點對不住你?！?br/>
唐歐拉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臉，“我不在乎?！?br/>
鐘揚愣愣地樂開懷，心里暖呼呼的，感受著她指尖的溫度，緊緊地抱住她，忍不住親了起來。
“行了。”唐歐拉氣喘吁吁地拍他。
鐘揚松開唇，人卻靠著她不想動彈。
“我今天晚上得通宵，這陣子也會非常忙?！彼麗灺曊f。
她點頭：“我知道?！?br/>
“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說你有空就多來看看我?！?br/>
“……”唐歐拉低笑，被他話語間那種可憐的調(diào)調(diào)給逗樂了。
“好?！彼郧傻卮饝?yīng)他。
鐘揚滿意地點點頭，停了兩秒?yún)s突然笑出聲來。
“笑什么？”她問。
他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自己有點兒肉麻?！?br/>
“……哈哈！”唐歐拉看著他這種自己嫌棄自己的精彩表情，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原本心里存著的最后一點擔(dān)憂，也被他沖沒了。
他摸著她的小臉，說：“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得去開會?！?br/>
“嗯，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謝謝你照顧我媽?！?br/>
唐歐拉想說什么，鐘揚把手指頭放到她嘴上“噓”了一聲，對她說：“我都懂?！?br/>
她笑著主動抱了抱他，他則又低頭親了親她的腦袋。
傾訴完內(nèi)心世界之后，兩人并肩走出休息室。
唐歐拉接著回家，鐘媽媽也不怎么情愿地去找自己的老伙伴去了。
送走兩位女士后，鐘揚理了理儀容，整了整心情，正式開始殺伐決斷。
會議室內(nèi)，部門負責(zé)人全部就位，各個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依次由左向右說著自己的看法。
“資金不夠啊，老大！”
“策劃方案實在是不好出??！”
“硬件根本沒有到貨，雖然正在追責(zé)，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深思現(xiàn)在逼得特別緊，咱們不好弄?。 ?br/>
“是啊，劉剛一進去，咱們的前期投入全部完蛋！而且現(xiàn)在名聲這么差，再牛的宣傳也救不了了！”
鐘揚獨坐中間，神色平靜。他默默地聽著，筆在紙上勾勾畫畫?？粗裨谟眯挠浿┦裁矗珜嶋H上他勾的是些人名，畫的是幾根疊加在一起的數(shù)道。
等大家挨個發(fā)完言，他放下手頭的筆，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眼神掃了一圈。
“說完了？”
“……”
“那我說兩句?！彼ь^望向眾人，口吻真誠：“一個企業(yè)經(jīng)營不順，多數(shù)是因為經(jīng)營者出了問題。不管這個問題是思維邏輯上的，還是其他原因，總歸都是我的問題。我在這兒跟各位道歉，你們這幾天辛苦了?！?br/>
“……”
大家有些傻眼，原以為要被批評，所以剛才拼命地訴苦。這會兒老大自己檢討起來了，倒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紛紛客套。
“哪里哪里?！?br/>
“是啊，哪里的話，都是為了公司好。”
“就是，公司好大家才好?！?br/>
鐘揚看了他們一眼，繼續(xù)：“公司現(xiàn)在正面臨著一場巨大的考驗，老實說能不能過得了這關(guān)，我心里也沒底。你們?nèi)绻A(yù)備另謀高就的話，我給予充分的理解。要是誰覺得我目前還有點剩余價值，我倒是不介意替你們寫寫推薦信什么的?！?br/>
他這話一說，幾個心里有想法的部門經(jīng)理，偷偷相互看了看。
“想離開的直接找人事部，按規(guī)定辦事就行。”鐘揚說完等了會兒，見無人行動，他又翻開手里的文件，看了兩眼，笑道：“辭職怎么也比開除聽著體面，對嗎？你們好好考慮考慮，不然待會兒念完了名單，以后大家江湖再見就不好看了。”
幾個心虛的頭頭有些蠢蠢欲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由策劃部的經(jīng)理帶頭舉手，才開啟了一場大型辭職會演。
半個小時后，演出暫告一段落。會議室里剩下的，只有市場部的張大偉、行政部的甄心、技術(shù)部的劉建一、公關(guān)部的李文靜，以及陳凱杰。
鐘揚點著頭，把在座的各位都看了一遍后，視線最終停留在劉建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