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聞香教教都。
粗糙黑黃的大藥丸在潔白細嫩的手間擺弄,就像是驢糞球放在白月盞中一樣,讓人見了別扭刺眼。
藥丸身上被她用指甲尖劃出了一個“葉”字,這東西每三個月就要吃一次,但這一顆拿在手上時夏翩躚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沉重。
“過了今夜再不吃下去,明日就不用再吃了。”心中的那個聲音不再為自己鼓勁,反而開始了威脅。
那是自己的魂靈嗎?
她不再看藥丸上劃出的字,送到嘴邊輕輕地咬了一口,這一次,她不想像往常一樣吞咽,她咀嚼著、品嘗著、忍受著。那味道腥臭沖鼻,還帶著一絲苦澀。又咬了一大口,她不僅自嘲,這解藥會不會真的是一顆驢糞,自己是不是只是為這了一塊屎,就眼睜睜的見死不救。
如果當時看著他跪在法場的地上等人砍,自己會不會放棄這顆像屎一樣的解藥?
當時是不是為了讓自己能茍延殘喘,才沒有了追跟下去的勇氣?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眼中的淚是不是被那難以忍受的味道逼出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從“守寡”的那天起,就開始習慣了讓眼淚流出來,但她知道,讓這些眼淚流出來,會比憋回去好受一些。
昨日交差復命時主教說的話依然在腦中回響。
“想不到此趟葉聲聞為教犧牲,這返本歸源入到真空家鄉(xiāng)倒是一樁美事,只是可惜了那一身的剛剛刺成圣甲...”
“本座讓他去輔佐你辦事,你二人本該相互照應(yīng)...假若那圣甲能加以時日,必能為我教成就一番大事?!?br/>
夏翩躚惘然,她知道主教心疼的是那一身刺青,而不是葉聲聞的命,在這里一條活人的命,竟然比不上幾滴刺青的墨。
※※※
當葉聲聞意識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是躺在一家酒樓后面的馬棚里。
運了運氣他發(fā)現(xiàn)穴道已經(jīng)解開了,怎么到這里的他不知道,什么時日了也不知道。
早間來喂馬的小廝一進來,便見馬棚子里竟坐了個人,這嚇了他一跳,待得看了看那人的打扮,小廝上去沒好氣的一腳把他蹬倒,罵道:“大清早就這般晦氣,哪來的叫花子!”
葉聲聞坐起身來緩緩神,像是突然記起了什么,趕忙雙手伸向后背摸索著,把后背摸了遍,心里一定,皮還在。
葉聲聞心里說那兩人不是要給自己“卸甲”嗎?可那夜接下來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但他清楚的記得一件事,那就是當時夏翩躚她走了,在完全可以應(yīng)付的了的情況下,她走了。
葉聲聞最愛自己的不求甚解,既然活下來那就是自己靠著福大命大造化大,絕對和別人不沾一點關(guān)系,反正是自己是挺過來了,如今看來似乎這筒子亂事已經(jīng)過去了。
喂馬小廝看這人赤膊的上身滿是刺青,一會氣呼呼一會又嘿嘿傻笑,看起來也不是個什么利害的主,就又卯足了勁狠狠地沖這葉聲聞的頭踹了一腳,“**的,小爺讓你滾你聽得懂不?”
葉聲聞被他踹躺在地上,一轱轆的爬起來,那小廝舉起拳頭還要再打,卻發(fā)現(xiàn)自己雙腳離地,脖頸間已多了一只扣住自己咽喉的手。
葉聲聞單手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起按在墻上,他邪笑著看著這人在手中掙扎,眼中含著綠幽幽的光。
喂馬小廝雙手抓著掐在自己喉嚨上的手,兩腿無助的亂蹬,就這樣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小廝不再動了,耷拉著腦袋,四肢在空中無力的垂下。
.......
葉聲聞忙忙乎乎換上他的衣服,還在懷里摸出了一串銅錢。把暈死過去的人抬到一邊,他自馬棚后門走到街上。
此時正是午間,街上商販叫賣車水馬龍,時不時還能見到一兩個穿著錦衣衛(wèi)服裝的人走過,似是在尋街,老百姓見了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這些人找茬子抓起來。葉聲聞覺得肚子空空,找了半天走進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
跑堂的伙計過來招呼他,葉聲聞摸摸那一串銅錢,要了一碗陽春面、半只燒雞、二個咸鴨蛋。
找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擺弄著筷子,想不明白剛才打罵自己的那個喂馬小廝不知怎么就自己暈了。
他失了一會兒神,再抬頭時發(fā)現(xiàn)面前站了一個男子。
那人看葉聲聞瞧著自己,隨意的笑笑說道:“店里人多,搭個桌?!?br/>
看這人面相衣著都很普通,葉聲聞也沖他一笑沒好意思拒絕。
飯菜端上來,跑堂的伙計看了一下道:“客官,您點的東西齊了?!?br/>
葉聲聞點個頭,就著鴨蛋燒雞喝起面條,所謂陽春面,說白了也就是青菜雞蛋面,既然青菜是春,那雞蛋也就是太陽了,只見桌上啼哩吐嚕湯水四濺。對面那人也不嫌棄,笑呵呵的看著他吃。
吃飯時被人盯著,再好吃的飯菜也減了味道。
葉聲聞停了筷子看看他,吸吸鼻子,心想這年頭怕是平常百姓半年也不舍得吃上一回雞肉,要不是自己撿了錢,根本就想不起來雞是什么味,這人坐了半天也沒見他點菜,葉聲聞就心里一軟,把燒雞的盤子沖他推了推:“這大哥,要嘗一口不?”
那人果然是餓得很了,聽他這么一說咧嘴樂了:“那就嘗一口!”
※※※
一挽袖子伸手將雞尖撕了下來,方子天竟是莫名的對眼前這人生出了親近之感。
葉聲聞一笑,道:“這位大哥是不好意思吃別的地方?還是好雞屁股這口啊?”
方子天啃著雞尖笑道:“你就當是好這口!”
這時店內(nèi)又進來四人,當先一男一女風姿卓越不似平常百姓,可其后進來的一個男子卻吊著胳膊,另一個男子還拄著根拐杖。跑堂的看人下菜碟,一見那對打頭男女的神態(tài),便殷勤的跑過去招呼他們,把四人領(lǐng)著坐了靠窗的一張大桌坐了。
葉聲聞斜看了一眼,便不在跟搭桌的人閑聊,開始悶頭吃面。
方子天也看了一眼這剛來的一伙人,他帶著滿臉不屑湊近葉聲聞細聲道:“他們這伙子人是觀云宮的,好漢爺不是和他們一起的嗎?”
聽到“好漢爺”三個字,葉聲聞心里一下涼了下來。
他這時嘴邊還掛了半根面條,扔掉筷子一把將方子天嘴里的雞尖搶下來。
方子天笑容不變,用手擦擦滿是雞油的嘴道:“我叫方子天,你聽說過我嗎?”
葉聲聞心如死灰,“尊駕...你大人有大量,小的這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我不跑...就讓我把東西吃完咱再走成不?”
方子天從葉聲聞手里拿回他的啃了一半的雞尖塞進嘴里,伸手在葉聲聞衣服上摸摸油,從懷里掏出一柄短刀含糊的道:“看看,這刀片兒,是你的不?”
葉聲聞瞄了一眼桌上那主教賜給他的放血刀,猶豫一下,并沒有說話。
方子天眼睛尖,看著葉聲聞方才的眼神便知道錯不了,他笑了一下道:“沒你事兒了,拿著破刀片兒走吧,謝謝你的雞屁股,不想死的話以后不要再讓我見到你?!?br/>
※※※
姜午陽四人剛剛坐定,桌前就出現(xiàn)了一人,那人也不說話,徑自搬來把椅子加座在這張桌旁。
姜午陽不悅的開口:“閣下是?”
那人“啊”了一聲,帶著一臉謙虛道:“老爺我叫方子天?!?br/>
聽了這名字,四人突地同時起身,卻見方子天大咧咧地擺擺手道:“莫怕,都坐下,坐下吧。”
藍蘭三人看向姜午陽,姜午陽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四人才坐了下來。
這會兒桌上大眼瞪小眼,一片沉默之下與其他桌的食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藍蘭低著頭偷偷看向那懶洋洋的男子,在觀云宮時常常能聽到這人的名字。
方子天,整個江湖上的噩夢。
這個名字常常出現(xiàn)在那些血雨腥風的故事里,在朝廷和江湖各派的近年爭斗中,方子天這三個字總與江湖的慘敗聯(lián)系在一起,像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樣,他壓在各大江湖勢力的頭上。
因為沒人打敗過他。
因為和他交過手的人能活著回來的,只有廖廖幾個像爹爹藍正然那樣早已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佼佼者而以。
傳說,他長的比豬八戒都難看。
傳說,他一掌能擊倒一座大山。
傳說,他心情不佳的時候會煎炒烹炸,生吃活人。
而現(xiàn)在,他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方子天不顧異常緊張的氣氛,笑看著坐在身邊的女子,這小姑娘一身淡藍的衣衫,面粉唇嫩,小模樣俊秀的很。他伸手拿過茶壺給藍蘭滿了一杯茶,看那樣子已然成了桌子上的主人。
“這小美人叫什么?芳齡幾何呀?許給人家了嗎?”
藍蘭求助的看向姜午陽,姜午陽點點頭示意她不要害怕,人家問你什么趕緊說什么,藍蘭這才轉(zhuǎn)過頭尷尬的沖方子天笑笑,鼓起勇氣開口:“小女藍蘭,今年十七了,還沒許給人...”
“哈哈哈哈.....別看不二劍干別的不行,生孩子卻屬大拿!這閨女養(yǎng)的,果然討人歡喜!更出落得漂亮!”
涿鹿不二劍,蓬萊第一刀。本是對江湖上老一輩對當年中原兩大劍俠刀客的尊稱,姜午陽聽到方子天此刻不夸師父藍正然之女武藝德行反倒贊其容貌美麗,加上之前的那句“干別的不行,生孩子是大拿”更是出口不遜,他立時心中大為不悅。
對姜午陽的面色,方子天視而不見,反倒是給姜午陽滿了杯茶,對他說道:“這位小兄弟稍安勿躁,你先去讓那邊伙計叫后廚給我來一道定海神針,也就是虎鞭嘎瘩湯,跟他們說記住要東北虎的虎鞭啊?!?br/>
桌上藍蘭聽了這話頓時羞得滿面通紅。
要說姜午陽乃是觀云宮年青一輩中的第一高手,近年來在江湖上也是初露鋒芒、小有名氣,未來觀云宮的接班人,走到那里不被人叫上一聲“姜少俠”?不過現(xiàn)下對面坐的可是方子天,他自然知道此時非彼刻,不由得在桌下暗自攥緊了拳頭,竭力的忍住發(fā)作,“在下這些年隨師傅跑江湖的時候聽說過尊駕的雷霆手段,不過士可殺不可辱,還請尊駕給觀云宮一點薄面,說出的話放尊重些?!?br/>
姜午陽的一番話說的不卑不亢,已算是給足了方子天面子。
方子天見他不卑不亢,心下不但沒生氣,反倒是有了些欣賞之意:“好說...好說...”
可身邊王俊杰一聽這話不免會錯了意,哦!原來這方子天也是虛的!
想到這里,他驀地來了精神頭,要說平日在觀云宮他最是喜好給大師兄溜須拍馬,眼看面前這人平常衣衫,普通相貌,實是無有出奇之處,這時看姜午陽不再說話,他趕忙接過了話茬:“方子天又怎么樣?我們這么大個觀云宮,會怕你這個靠喝鞭湯來長精氣神的鳥人?”
姜午陽好懸沒從椅子上掉地下,聽到這話如遭雷擊,他如何能想到平日里愛逞口舌之快的王俊杰在這時候竟然嘴里沒遮攔沒到這個地步。
心說你蠢到不知道方子天是誰不要緊,但你說話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我的眼色?
方子天面色一沉,沒有即刻發(fā)作,笑容依舊,冷冷的看了姜午陽一眼:“這就是你們觀云宮的人?”
姜午陽擔心王俊杰就此把命交待在這,就趕忙圓場道:“你跪下!還不快給尊駕賠罪!凈丟觀云宮的臉!”
沒等他把話說完,方子天舉著手中的紫砂茶壺就往王俊杰嘴里插,紫砂泥壺壺嘴甚是堅固,方子天勢頭剛猛猶如狂龍伸爪,王俊杰猝不及防,四顆門牙一下被壺嘴生生磕斷。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甚至連疼痛也沒感覺到,方子天已經(jīng)就勢一撲,把王俊杰死死按在椅子上,掐著脖子抽出茶壺,緊接著再次插進他的嘴里,動作重復了七八次,王俊杰的喉嚨幾乎被插斷,滿嘴都是碎牙,最后壺嘴被他的牙齒撞斷,黃色的茶水連同鮮血噴將而出,口鼻相連,最后弄的鼻子里都跟著冒出一大片血花。
喉嚨、牙齒和唇舌受損,王俊杰劇痛難當捂著腫起老高,又滿是鮮血的嘴,直接暈死在椅子上。
客棧里的食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膽大的紛紛起身觀看,膽小的全都埋頭吃飯,星崩幾個認識方子天是誰的,都直接付賬溜走。
藍蘭渾身戰(zhàn)抖的看著長出一口氣的姜午陽,至于姜子洲,則呆坐在椅子上,在他看來,方子天剛才的動作完全是一種野蠻的、單純的、瘋狂的擊打,毫無招式套路可言,在大師兄和自己面前這個叫方子天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身上破綻盡露。
在這種壓倒性的氣勢面前,姜子洲嚇的傻了,原來傳說中的青龍方子天真的這么狠。
像沒事人一樣坐回位置,方子天在懷中摸出鼻煙,吸了一些。
姜午陽靜靜地坐著,沒敢看著他,只說了一句:“謝尊駕不殺之恩。”
“廢話給我省了,我問你答,滿意了我放你們走,我要是不滿意,”方子天邪笑著,伸出手摸著身旁藍蘭的嫩臉道:“就把她留下?!?br/>
臉上癢癢的,藍蘭面泛潮紅任由他摸著一動不敢。直到感覺到那男子的手劃向了自己耳垂兒,她才輕輕的躲了一下。
方子天:“姓嘛?叫嘛?”
“藍蘭...”
捉住藍蘭那細嫩的小耳垂,方子天回頭笑說了一句:“我在問他呢?!?br/>
藍蘭這時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轉(zhuǎn)進去。
“姜午陽?!?br/>
“啊你就是觀云宮姜午陽!八月初七白露之前,京師的木雷符是你們順走的?”
姜午陽怕他株連其他人,趕忙道:“我自己一個?!?br/>
“我手底下朱雀使在京師被殺,也是你做的?”
“不是?!?br/>
“雷符呢?”
“不在我們身上?!?br/>
“我憑什么信你?”
“若在身上,我們現(xiàn)在不會還留在天津衛(wèi)。”
“很好!那這東西是怎么沒的?”
被方子天看了一眼,姜午陽接著說道:“八月二十一在定南門被人搶了?!?br/>
“那邊幾個人?”
“至少兩個。不過只照面了一個?!?br/>
“誰?”
姜午陽遲疑了一下說道:“聞香七殺?!?br/>
方子天聽到這名字,想起了那天游街時房上的素衣女子,他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原來她是聞香教的人,我還真沒想到夏翩躚竟然是那副模樣!有趣有趣......”
藍蘭聽到夏翩躚這個名字,心中沒來由的一別扭轉(zhuǎn)看姜午陽,姜午陽對上她的目光馬上避開,沒有說話。
方子天看著二人,心領(lǐng)神會的笑笑,他放開藍蘭伸手拍著姜午陽的肩膀:“姜少俠的能耐我是經(jīng)常聽說的,若是什么時候在觀云宮呆悶了,就帶著這小妹子到我督監(jiān)府來坐坐?!?br/>
說完,他笑著出了客棧。
※※※
九月初九,重陽。
舊時相傳在東漢時期,汝河出了個瘟魔,只要它一露面,家家就有人病倒,天天會有人喪命,那一帶的百姓受盡了瘟魔的蹂躪。
有一年,一場瘟疫奪走了一個名叫桓景的青年人的父母,他自己也因病差點兒喪了命。病愈之后,他辭別了心愛的妻子和父老鄉(xiāng)親,決心出去訪仙學藝,為民除掉瘟魔?;妇八奶幵L師尋道,訪遍各地的名山高士,終于打聽到在東方有一座最古老的山,山上有一個法力無邊的仙長,桓景不畏艱險和路途的遙遠,在仙鶴指引下,終于找到了那座高山,找到了那個有著神奇法力的仙長,仙長為他的精神所感動,終于收留了桓景,并且教給他降妖劍術(shù),還贈他一把降妖寶劍?;妇皬U寢忘食苦練,終于練出了一身非凡的武藝。
這一天仙長把桓景叫到跟前說:“明天是九月初九,瘟魔又要出來作惡,你本領(lǐng)已經(jīng)學成,應(yīng)該回去為民除害了”。仙長送給他一包茱萸葉,一壇菊花酒,并且密授辟邪用法,讓他騎著仙鶴趕回家去。
桓景回到家鄉(xiāng),在九月初九的早晨,按仙長的叮囑把鄉(xiāng)親們領(lǐng)到了附近的一座山上,發(fā)給每人一片茱萸葉,一盅菊花酒,做好了降魔的準備。中午時分,隨著幾聲怪叫,瘟魔沖出汝河,但是瘟魔剛撲到山下,突然聞到陣陣茱萸奇香和菊花酒氣,便戛然止步,臉色突變,這時桓景手持降妖寶劍追下山來,幾個回合就把溫魔刺死劍下。
從此九月初九登高看星避疫的風俗年復一年地流傳下來。
歷朝歷代沿襲至今。重陽又稱“踏秋”與三月初三“踏春”皆是家族傾室而出,由于九月初九“九九”諧音是“久久”,有長久之意,所以每逢重陽節(jié)常有祭祖的活動。重陽這天所有親人都要一起登高“避災”,插茱萸、飲菊花。明朝以前本來有登高看老人星的皇室活動,可自打永樂皇帝遷都北京后,由于緯度過高看不到該星就演變成只登高不看星了,隨后人們也遺忘了看星的這個初衷。
當夜幕降臨在大地。夏翩躚站在了重重疊疊的高山之上,這里看不見一個農(nóng)舍,瞧不見一塊稻田,這些山就像一些喝醉了酒的老翁,一個靠著一個,沉睡了不知幾千萬年了,從來沒有人驚醒它們的夢,更從來沒有人敢深入它們的心臟,就是那最愛冒險的獵人,也只到它們的腳下,追逐那些從山上跑下來的山羊、野豬和飛鳥,從不攀登它的峰頂。
仰望天空。只見那半圓的月亮,一片亮,一片暗。月亮周圍緊緊地繞著一個藍色暈圈。目光離開明月,才發(fā)現(xiàn)在遠離明月的天空上還有數(shù)不盡的星星。它們象熠熠放光的寶石,有的放射著耀眼的金輝,有的發(fā)出微微的白光。有的疏散在各方,有的密集做一簇,天空被它們裝飾得多么美麗啊。
紅色的衣衫被山風刮的咧咧作響,她覺得冷,卻不想回去。
回去,一個人,會覺得寂寞。
拔開酒囊猛灌了一口,**辣的液體讓胸前一陣沸騰,她不勝酒力,這一口連眼淚也嗆出來。
在山上找了一塊沒有花草的空地,坐在地上哭,讓她覺得很是舒服。
會了一會,夏翩躚搖亮火折點燃了帶來的黃紙錢和紙元寶,就著小火堆吃起了重陽糕,她一口接一口努力的吃著,卻食不知味。
那花糕上插著五色小彩旗,夾餡里并印雙羊,制成五顏六色,糕面上還灑了一些木犀花,可她就是品不出滋味,香甜潤口的軟糕吃在嘴里卻是一種苦澀,不知道是不是嘴里伴進了留下來的眼淚,可她知道這樣式極盡精致的桂花糕實在比不上那日在定南門外茶攤邊吃的那粗糙廉價的點心。
她笑了笑,難道非是別人花錢買來的東西才好吃?
把糕點連盒子一起送進火堆,她坐在地上雙手抱膝,圈成一團隨著火苗一下前一下后的搖晃,嘴里有一句沒一句的哼起了歌。
臨高閣
亂山平野煙光薄
煙光薄
棲鴉歸后,暮天聞角
斷香殘酒情懷惡
西風催襯梧桐落
梧桐落
又還秋色,又還寂寞....
夏翩躚的聲音猶帶哭腔,空靈寂寥的曲調(diào)飄蕩在山間,或許是醉了,她竟在火上面澆了點酒,火苗尤旺。她凝視著夜空迷迷糊糊地對著天上的星星道:“唉姓葉的!你會喝酒嗎?”
星星依舊一閃一閃,沒有回答她,夏翩躚等了半晌,驀地反映過來,她自嘲的笑笑,自己怎么那么笨,竟是這般的健忘。
她站起身尋了尋,對著遠處的花花草草道:“唉!你會喝酒不?”
山上起了風,隨風搖動的花草也不知聽不聽的見她的話。
可這山上花草那么多,她真的不知道那一顆才是自己要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