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之上,四目相視,火光迸射,毫不退讓,仿佛彼此要把這些天憋悶的感情全都發(fā)泄出來,宣告著心底的不滿,然真正的公道自在人心?;业哪切┎蝗肓鞯氖侄危诖笸V眾之下一宣揚,恐怕更會引起陽錦城百姓們的反感。
“試題之上,見真章。”楊謙仁斂起眼里翻涌的濃墨黑色,順帶掩去一臉的含霜。他相信自己能夠取得比賽的勝利??墒莿偛艞钪t弘莫名地受到別人的傷害,他的心底仍是有氣難平。即使他取得最后的勝利,他依舊會覺得不夠解氣。
“呵呵,只要楊家認為不夠丟臉就好。”花珉玟笑得另有所謀,逆光下的眼里閃爍著不明的暗光,似乎含著不易察覺的隱秘。他略淡淡瞥眼,勾起些許意味深長的笑,陰冷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站在遠處的毓意身上,繼而放成幽空。
毓意接觸到花珉玟的目光,心里不由一驚。今天的花珉玟給她的感覺跟在楊府上的不同,像是變了一個人??吹饺绱瞬煌淖兓?,再加上花珉玟呈現(xiàn)的無端信心,她的心揪得越發(fā)緊。難道說花家想出了什么奇招不成,還是說花珉玟有別的辦法對付楊家。她的不安,騷動了她平靜的心,快走幾步,欲要看清花珉玟笑意橫生的臉上,挖掘端倪??苫ㄧ腌渫A粼谒砩系囊暰€,轉(zhuǎn)瞬即逝。
“毓意,你怎么了?”啟珍發(fā)現(xiàn)毓意有些不對勁,不禁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卻是什么也沒有。她伸手輕輕拽了拽毓意的手,附在她的耳邊,淺語:“昭初在叫我,我先過去了。萬一有什么事,千萬不要硬抗?;业娜耍缓脤Ω??!?br/>
毓意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她當然明白花家不好對付。方才慌亂下她沒有想清楚整件事,但現(xiàn)在冷靜下來,她終于把有些迷惑串聯(lián)起來。花家的人居然在大家面前肆無忌憚地打壓楊家,雖然楊家愈發(fā)落寞,可不至于讓別人這么不留情面地打擊,除非是花家的背后勢力已經(jīng)展開了對楊家的攻擊??峙掠泻脦准衣?lián)手,所以虛弱的楊家難堪忍受一起聯(lián)手的威力。她早有預(yù)料,仍驚訝著。
“快走,等會兒有危險?!辈恢钦l的手,從背后伸出,直直地拉著毓意往后面跑去。速度快到連毓意都來不及反應(yīng),只能愣愣地跟著來人的步調(diào)跑著。她迷蒙地眨眨眼,沒有從適才不斷的聯(lián)系中反應(yīng)過來。
“哎!你是誰,你做什么?”毓意回過神,沒忘記現(xiàn)在是花朝節(jié)的比賽場下。她努力掙脫來人用力將她握緊的手腕,那種遏住骨頭的疼痛令她皺眉,同樣令她的手腕立馬浮現(xiàn)一圈淤紅的青腫。她只覺得莫名其妙,竟然讓別人如此輕而易舉地把她拉走了。楊家接下去還有她要出場的比賽,她不能一走了之。
跑在前方的徐子紓無奈地擰起眉頭,若不是納蘭杼逮住他,說出他的心思,說是唯一交換的條件便是讓楊毓意平安退場,他又何必多此一舉?他早知道,楊毓意跟她的娘親一般與別人不同,卻沒料到母女倆的性格相差這般多。好在納蘭杼同意他拉楊家下水,不然事情真要朝著偏離的軌跡發(fā)展。
他抬起頭,頗為頭疼地看著眼前一臉防備的毓意,牽強地讓自己的面容變得柔和些,艱難地扯出苦笑:“楊毓意,你不記得我了?”
天藍色的長衫穿在徐子紓的身上,襯得他豐神俊朗。日益深刻的五官,挺立的鼻子,菲薄的唇線緊抿在一起,所有的美好此刻全糾結(jié)在他的面容之上??刹]有往日玩世不恭的笑,甚至消失了在擂臺上的溫和如玉。此時的他沉穩(wěn)寒漠,甚至帶著不讓人靠近的距離感。冷眼相待毓意,似乎是在躊躇著措辭。
“徐子紓?”毓意掙開徐子紓的手,滿頭霧水,小心地按揉手腕上的淤青。她不清楚,徐子紓為什么要拉她離開花朝節(jié)的中心?聯(lián)想到徐子紓剛才的話,毓意的心里一驚,莫非他就是在她的一個猜測當中。不好,楊謙仁肯定會有危險。即使前面發(fā)生了如此多的事,她依舊會第一時間擔心家人的安危。不論是誰,在面對親人都無法真正做到無動于衷,特別是她心里的疑惑燃燒得愈發(fā)旺盛,幾乎要燒盡她的耐心。
徐子紓眼見著毓意要離開,不再跟她廢話,準備直接上前將毓意敲暈帶回去。不管怎么說,納蘭杼可是說好要人平安。否則,等待他的將是累積的危險。
“子紓,你怎么在這里?”離開看臺附近,拉著啟珍,在此練習上臺琴藝曲目的昭初,聽到一陣紛擾的聲音,不由好奇地循聲而去,卻沒想到居然跟徐子紓打了個照面,而且以這種方式見面。她泛起的冰冷目光,陰鷙地戳入兩者挨得這么近的距離。又是楊毓意,又是楊毓意!
她的腦子轟得炸開,滿腦子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手不自覺地攥緊琴弦,割得一雙手細小的傷口不斷,直至淡淡的血腥味彌散空中。
毓意驀地回首,見是昭初,面上露出一陣尷尬。以前在宮里傳的那些事,她多少還是有所了解。此時瞧昭初更加暗沉的臉色,心中的惱意愈盛。她都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需要徐子紓作出這樣奇怪的舉動!
“毓意,你和他?”啟珍適時地出來解圍,一雙眼睛訝異地沖毓意直眨眼。
似是在無聲詢問,你不是呆在那邊兒嗎?怎么我不見一會兒,你便和徐子紓扯上關(guān)系了?
“啟珍,我不知道這么回事?徐子紓剛才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現(xiàn)在我要回去了。估計已經(jīng)輪到我上臺表演了,也不知道二哥結(jié)果如何?!必挂馔赃呉桓Z,離得徐子紓遠些。她才不要有些亂七八糟的聯(lián)系,最好孤身一字清。
徐子紓也不曾想到會以如此方式跟昭初見面,他自然是清楚以前長輩的安排。而他同樣早早了然,他對于自己未來的婚姻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倒不如選擇一個自己看得順眼的女子一起生活。于是得知昭初很有可能是自己未來的妻子那一刻起,他就嘗試著兩人友好地相互接觸,免得以后會有大小不斷的矛盾。
只是六年前的家變,讓他頓時之前失去了很多的選擇,使他不得不走上一條偏路,回到了父輩生活過的地方,從頭開始來過。從那后,昭初的身影逐漸從他的腦海里淡去,他亦明白,世間上的事情不能依賴別人,唯一能靠的人是自己。他不懊悔曾經(jīng)做出的一切,可他對昭初的感情不過寥寥。
因此,淺淺的不適應(yīng)過后,他便坦蕩地抬起頭,直接地對上昭初灼灼的雙眼,淡然地出聲:“昭初公主,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我很好,一直很好。只是徐子紓,你還記得我?”昭初的話一開口,她便微紅了面頰。她不再是當初那個仍有些無知懵懂的小女孩,她早已長成了明媚動人的少女。如今重逢心儀之人,沒料想是這般局面。盡管跟幻想有很多的出入,卻不妨礙她細細打量對方的眉眼。似乎變得很多,似乎她的記憶也只停留在年少的時光。然一顆心怦然澎湃,心動的感覺一發(fā)不可收拾。
她對徐子紓的羞澀,對比著對毓意的陰沉,再愚鈍的人亦察覺出了不尋常。
毓意和啟珍略微郁悶地對視一眼,她們兩個人實在不想當十足的礙眼人。于是交換了一下彼此的心思,登時收到各自的想法,欲要偷偷地溜走。
徐子紓剛要回答昭初的話,余光瞄到毓意有想要離開的意思,不由俊臉微沉,冷喝道:“楊毓意,你不要把我的話當耳旁風。跟你說了,你不聽,別后悔!”
昭初怔怔地愣在原地,他竟然無視她的問話!他的視線里難道沒有她的身影了嗎?以前的他分明是對她有感情的,若不是楊毓意!她的胸膛起伏,攥住琴弦的手愈發(fā)加重了力道,忽略了從指尖傳出來的戳心疼痛。她忘記了憑借琴藝演奏的手對她來說有多么重要,忘記了她要如多年前一樣奪得第一的心愿。
她滿眼滿耳都是兩個人相交織的畫面,世界在她腦海慢慢變小。
“徐子紓,你真是奇怪!”毓意實在受不了詭異的氣氛,要走的念頭愈發(fā)強烈。她的腳步往后稍稍地移動,輕輕地給啟珍使了個眼色。
“楊毓意,這里不歡迎你?!闭殉醯纳砩洗丝涕L了銳利的尖刺,讓她不愿意去分析兩者之間奇怪的互動。她的眼底,全剩下了一些曖昧不清的片段,令她怒火中燒,只想著要讓楊毓意離開她的眼前。
這話正和毓意的心意,徐子紓沒頭沒腦的話已經(jīng)讓她產(chǎn)生了懷疑,她必須趕緊回到賽場上。如果徐子紓真要做出對楊家人不利的舉動,那么她回去至少可以阻止一些。
“呵呵,你們倆慢慢聊。”毓意打著哈哈,轉(zhuǎn)身欲跑。
“楊毓意,對不起?!毙熳蛹偪焓峙蜇挂獾牟鳖i,令她頭昏眼花迷惑地昏睡過去。
“你!”
“你!”
——異口同聲的難以置信聲,倒吸著響起,誰也沒有想到徐子紓竟會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昭初不敢置信地眨巴水潤的大眼,逐漸地收攏心神,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啟珍則是瞪圓了眼睛,長大了嘴巴,憤懣不已地怒視徐子紓,他怎么可以……
罪魁禍首徐子紓倒是很是淡定地撈起地上的毓意,陰測測地威脅:“不許說出去,不然后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