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歲,最是天真浪漫的年紀(jì),和暢宮宮規(guī)嚴(yán)格,對于皇子歐陽文倒是不怎么管束,只不過從不許他隨意走動,只能呆在和暢宮后面的院子里。
歐陽文時常在院中玩耍,陪伴他的大多是一個老嬤嬤,看著他和院中的動物、昆蟲一同玩耍,偶爾的偶爾,還會有一兩只蝴蝶停在草木上,惹得他開懷不已。
宮中的宮女、太監(jiān)喜歡他乖巧懂事,有時也會給他個玩意玩,彼時,歐陽文都會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照顧自己的老嬤嬤,眼中的喜愛與心一覽無余。
一般情況下老嬤嬤會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當(dāng)然也有一兩次她會將東西扔掉,把送東西來的宮女、太監(jiān)趕出院落,自那以后,歐陽文就再也沒見過那位宮女、太監(jiān)了。
照顧歐陽文的嬤嬤可以是宮里的老人了,原是慕家派到宮中輔助容止太后的家奴,本姓慕,性情和善,和暢宮的人稱其為慕姑姑,年齡大了以后被分來照顧王子,算得上是見識廣博了,但在老年人體力、腦力上都有所衰退,自然有照顧不到的時候,例如現(xiàn)在,幼的歐陽文趁著老嬤嬤午睡為醒偷偷跑了出去,他甚少離開和暢宮,偌大的皇宮,除了和暢宮,他只認(rèn)得李立的太監(jiān)所,那正是這位宮中唯一的王子要去的地方。
正午,女人們均怕曬,甚少在這個時候出門,歐陽文經(jīng)過的路更是少見人影。
他們主仆二人一向是低調(diào),低調(diào)到慕虞岱或許早就忘了自己宮中還住著大王的孩子,低調(diào)到宮中其他人從不將這個王子放在心上,加之歐陽文穿著上也顯不出應(yīng)有的貴氣,臉上甚至還有幾塊灰漬,即便有幾個太監(jiān)發(fā)現(xiàn)了他,卻也只當(dāng)是宮中的仆從,絲毫沒有理會。
因此,歐陽文順順利利的找到了李立的居所,直到被李立常用的太監(jiān)攔了下來。
來也算是幸運(yùn),彼時剛巧李立在房中,聽見院子里的稚嫩的聲音,打開門便下了一跳。他在宮中時間久了,自然知道怎么應(yīng)付太監(jiān),隨編了個同鄉(xiāng)的孩子打發(fā)了院中的仆從,猶豫了片刻,抱著歐陽文回到了進(jìn)了院子。
孩年齡雖,卻知道配合,偎在李立懷里,一直等到周圍沒人了,才高聲問“李立,你騙人,昨天是我生日,父王為什么沒來看我?你不是他回來嗎?我等等一天他都沒有出現(xiàn),你個大騙子,我要見父王?!?br/>
李立很是無奈,低聲解釋道“最近邊疆有亂,國事繁忙,大王事務(wù)纏身,白天并未去看殿下,夜里去的時候,殿下已經(jīng)睡去了?!鳖D了頓“殿下還是盡早回去吧,要是讓慕貴妃知道了您偷跑出來,怕是要不高興了呢”
歐陽文的臉上不由露出了膽怯的神色。
的人不由埋怨自己的不中用,早早的睡了。
不知他從何處學(xué)來的,似模似樣的嘆了氣,從李立懷中掙脫出來,期待看向李立“那父王還會來見我?”
看著他充滿期待的眸色,李立猶豫了,因著澤國水患一事,楚王最近十分繁忙,常常半夜了還在批折子,恐怕沒有辦法在抽出時間去看王子,只是這樣的話他實(shí)在難跟一個孩子出。
“自然會的,大王很是疼愛殿下,時常起殿下呢”
溫和的女聲從門外插了進(jìn)來,如春風(fēng)般和煦,充滿了暖意。一名宮裝女子不知何時站到了門,提著各盒子笑盈盈的看向二人。
歐陽文嚇了一跳,本能的躲到了李立身后,自以為隱蔽的看向那名女子。
“這位是文殿下吧”菁菁笑道。
“長樂宮宮女菁菁見過殿下?!?br/>
歐陽文年齡,負(fù)責(zé)照顧的老嬤嬤甚少提起宮中嬪妃,更妄論宮女了,而和暢宮內(nèi)的侍女更是對這位王后閉不言,因此歐陽文并不知道長樂宮對于他的意義,他只是見菁菁衣著與普通宮女不同,碧色的紗裙,銀色的頭飾,整個人如隨風(fēng)飄動的蒲公英,莫名的讓人放心戒心。
歐陽文從李立腿后探查頭來,上下打量著菁菁,道“你真的?”
“當(dāng)然是真的”菁菁毫不猶豫的答道,笑著看向李立道“不信?殿下問李立便是?!?br/>
李立眼中略感無奈,賠笑道“是,殿下,時間不早了,您早點(diǎn)回去吧?!?br/>
年幼的歐陽文尚看不懂他人的神情,他很是開心的問道“那我什么時候能在見到父王?”
“這……奴婢做不了主”
歐陽文似乎習(xí)慣了這樣的回答,很是乖巧的由李立牽著,送出了門。
菁菁開著的身影垂頭喪氣的,沉思不語。待李立看過來時,仍是平日里常見的溫柔“你的傷好些了嗎?我上次給你開的藥吃完了吧?身體好點(diǎn)了嗎?”
李立心中暖融融的,一掃無奈與疲勞,笑道“好多了,你的藥效果很好。”
菁菁接著道“前兩日,秦洛河給殿下帶了些燕國的吃食,你嘗嘗看,合不合味,吃完了我在給你把把脈……”
……
菁菁去看過李立后不久,在落夕和李立有意無意的提醒下,楚王找了一個正午,悄悄去見了自己的年僅四歲的兒子。
孩子的心很是干凈,即使沒有任何禮物,只是看到自己的父親也是開心的,這恐怕便是天生的父子之情吧。
楚王望著懷中稚子,眼中盡是慈愛,然而仔細(xì)分辨那疲憊卻像是深入骨髓,揮之不去,李立佇立在旁,低垂的臉龐上有感動,有無奈,還有不安。
楚王是趁著午休出來的,不能耽擱太久,哄著兒子睡著后,便悄悄的離開了和暢宮,沿著那條路緩緩走著,繞過一塊巨石,自己的王后就站在前方里等他。
午后的陽光最是毒辣,落夕撐著花傘沐浴在陽光下,臉上的陰影似真似幻,讓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大王”。
楚王一驚之后便有些釋然了,想起前陣子落夕頻頻提起宮中的孩兒,心中多了幾分戒備。
落夕臉上掛著慈母的笑容,問“大王,文兒可還好嗎?”
啟善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并未多。自己的這位王后行事乖張似隨心所欲,卻能在與慕家較量時屢屢占據(jù)上風(fēng),她似有千面,時而任性,時而機(jī)警,時而大度,時而囂張,讓人琢磨不透她的目的,若她想獲得寵愛,就當(dāng)對自己體貼有加,但是當(dāng)二人獨(dú)處時,她總是不冷不熱,她雖與虞岱不睦,卻又不想扳倒慕家在后宮一人獨(dú)大,拿著慕家的把柄換取出宮玩樂的機(jī)會,行事作風(fēng)更像一個孩子,實(shí)在讓人捉摸不透。
落夕朱唇輕抿,明白明白楚王已經(jīng)察覺到自己另有目的,也不多廢話了,她笑容不改,直言道“慕貴妃身體不好,照顧文兒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不把王子交由臣妾撫養(yǎng)?”接著又道“大王子嗣少,又獨(dú)獨(dú)偏愛貴妃,想來不多時就會有自己的孩子,文兒年齡,萬一哪天沖撞了慕貴妃可怎么好。”
啟善皺著眉,想也不想便道“文兒自就在虞岱身邊長大,這么多年早就習(xí)慣了,他們二人母子情深,若是搬到王后的長樂宮去,恐怕待不慣?!?br/>
落夕瞳孔微縮,道“可是這么多年……”
慕虞岱一直刻意忽視這個皇子,并沒有給他一個王子應(yīng)有的教育和愛護(hù)。
然而話未出,便被啟善打斷了,“王后還年輕,以后會有自己的孩子的,加上宮中事物繁多,孤還要多多倚重王后,文兒就先放在和暢宮吧?!?br/>
楚王甚少如此堅決的決絕自己這位王后,見此事在無轉(zhuǎn)圜余地,落夕只得順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