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明槍暗箭

    江南自古多情，代代煙雨，世世朦朧。

    風(fēng)漸漸的帶了絲冷意，天色黯淡，云霧壓城。

    空氣里悶著即將暴動的水汽，全然一副要下雨的態(tài)勢。

    蘇城北道商業(yè)中心，第四街區(qū)拐角的辦公樓中，青雨文化租憑的五六七三個樓層，不時有人員來回走動，或是惶惶不安，或是面帶竊喜，面色各異，卻皆是相同的浮躁。

    整個公司，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氣氛里。

    “噔…滴咯噔…功名成就時，走馬…探花林……”總編辦公室，挺著啤酒肚的大胖子，模糊的哼著小調(diào)兒，愜意的敦在椅子里，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緩緩的掃視著這個公司里配置最豪華的辦公室，滿身滿心的得意。

    “唉呀……還是這地方坐著舒服……”

    一直壓在頭上的白伯清到地府報道了，秦嵐那老女人沒了這姓白的死鬼罩，找了個由頭就被他掀下來了，自己終于如愿以償?shù)淖狭诉@個盯了十幾年的總主編位置。

    真是連老天都在幫他。

    想到這兒，王元鼎臉上的肥肉顫抖著提起來，向中央聚攏堆積，本就占地面積不大的眼睛，這會兒干脆被埋沒的不見蹤影了。

    正在得意之時，桌上的手機響了。

    這胖子拿起手機，瞇眼一看，臉上的笑瞬間就消失了。

    又確定了一遍來電話的確實是那個人，王元鼎皺了皺眉，這沒死成的小兔崽子打電話給他，會有什么事？

    莫不是秦嵐那老女人還不甘心，昏頭到去那半死不活的白家小子告狀？他冷冷曬笑一聲，狠狠按下接通鍵，白伯清壓他爺倆這么久就算了，他還能怕個毛沒長齊的小子不成！

    將手機放在耳邊的一瞬間，王元鼎的表情就變了，臉上的肥肉努力擠出個慈祥的神色：“哎呀，小安吶，怎么想起來給王伯伯打電話了？”

    他笑瞇瞇的，聲音十分關(guān)切：“身體好些了嗎？”

    城市另一頭，白安站起身來，笑了一聲：“白安身體恢復(fù)的不錯，多謝您的關(guān)心，倒是王伯伯，喜事成雙，新官上任三把火，近兒……”他趿著純白的拖鞋，緩緩?fù)Ｔ诖扒?，話尾的語調(diào)放得極輕：“別來無恙啊……”

    意味深長。

    “啊……哈哈”王元鼎愣了一秒，下一刻便故作爽朗的笑了過去：“別來無恙！別來無恙！”

    細(xì)小的眼睛里，卻是閃過一絲陰冷。

    這小雜種……倒是學(xué)會怪腔怪調(diào)了，真是和他那死鬼老爸一樣，活該早點去投胎！

    白安微微抬起下巴，微睞的瞳孔里，淡淡的映著，樹梢枝葉割碎的光。

    斑斑斕斕。

    他從鼻腔中漏出聲輕笑，只字不提秦嵐的事：“那么……新官上任的王伯伯，您有沖勁是好事，但是――”他的語氣頓時稍微冷了下來，有意無意的帶著一點少年人的置氣：“您把我的書撤下來殺雞儆猴，卻一點沒通知我這個當(dāng)事人?！?br/>
    “是不是，欠我點解釋呢？”

    “這個……”王元鼎眉頭微微舒展，原來是為這事，小孩子不服氣罷了，隨即臉又皺了起來，心里只覺得操蛋――當(dāng)時他壓根就沒在意這一層，少年人最看重面子，他把書這么一撤，估計著小鬼是十分不滿意的了。

    “我們之前做了網(wǎng)絡(luò)調(diào)查，小安你的書啊…這個…太受爭議了……你也知道現(xiàn)在青雨是什么狀況，”王大胖子抖著臉上的肥肉，苦口婆心：“公司現(xiàn)在經(jīng)不起折騰，我們這個決定啊……也是經(jīng)過大家認(rèn)真討論，深思熟慮之后才做的。”

    “聽您這么說……”白安嘴角彎了彎：“這倒是為了青雨好？”

    王元鼎以為忽悠過去了，興高采烈：“唉，對！那個要發(fā)布小說的坐著是我當(dāng)年一朋友的兒子，書我們都看了，寫的絕對精彩！絕對能打出青雨的名氣！”

    “嗯，確實?！卑装残?，淡淡諷刺：“‘我當(dāng)年’、‘我一朋友’、‘我一同學(xué)’并稱三大無法超越的神人嘛?！?br/>
    “呃?！蓖踉Ρ淮痰囊艘幌?，只得訕訕道：“都是為了公司好嘛?！?br/>
    “嗯，為了公司好，”白安語氣輕輕，說到這兒，聲音卻猛地再降了幾個溫度：“我當(dāng)然知道你們是為了公司好……可王伯伯！您是不是沒聽清楚，我問的是――”

    “您在做這個決定前，為什么不通知我！”

    他的目光冰冷，嘴角仍帶著笑：“哦，對了，我并不是以青雨最大股東的名義在問這個問題，也不是以董事長繼承人的身份在逼問，我現(xiàn)在的立場只是一個在沒有被通知的情況下，被撤了發(fā)行作品的普通作者，”

    “作為簽過合同的作者，在這件事上，我甚至有權(quán)利將青雨公司告上法庭！”

    電話對面的王元鼎，不覺驚出一頭冷汗，只聽見少年清冷的聲音，淡漠的在耳邊響起：“您說呢，王主編？”

    王胖子面頰上的肥肉抖了抖，心里呸了一口。

    要是你真是個普通作者，勞資還怕你個屁!

    可這話他壓根不敢說出口，只能腆著臉笑：“就是因為小安你是自己人，我們從沒告訴你啊，就怕這點兒事耽誤你養(yǎng)病。”

    “呵?！卑装苍捓飵е?，語調(diào)慢悠悠的，意味莫名：“王伯伯真把我當(dāng)自己人？”

    “您要真把我當(dāng)自己人，就不會把刪消息和發(fā)消息放在一起做了?！?br/>
    他瞇著眼，嘆息：“把我這個白氏集團繼承人的名聲給人當(dāng)成墊腳石，王主編――”

    “你挺能的，這是把我這個最大股東的臉面，放在地上踩啊?！?br/>
    這一副世家子弟威脅人的口吻，白安這翻，卻是學(xué)了個十成十，只字不提董事會彈劾秦嵐的事，完全一副顧忌臉面的紈绔子弟不依不饒的態(tài)度，占著理字以勢壓人，壓得王元鼎汗流浹背。

    “唉，小安你可別誤會，王伯伯可不是這個意識……”

    現(xiàn)在還在糊弄？白安冷笑：“王主編，我今年十四歲，不是四歲?！?br/>
    “你還說這話，是覺得我好糊弄，還是看不起我的智商？”

    試探已經(jīng)足夠了，至少，白安已經(jīng)確定了，王元鼎這個胖子，從開始就沒把他放在心上，滿口的糊弄，沒一句真話。

    也不帶一絲真心。

    下意識的輕蔑和鄙夷，才是最真實的暴露。

    他瞇了瞇眼，延展的眼尾墨意鋒銳：“面子都是別人給的，那么，王伯伯，既然你們不在乎我的臉面，我也不用顧慮你們的心情了，是吧？”

    “我太年輕，還不在意著點面子，就是個人都能踩一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