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停歇的夜,空氣中再次蒙上了一層悶熱。
趙安月翻來覆去睡不著,偶爾會有些幻聽,以為是沈星野回來了。
可是一次次爬起來,又一次次失望。
快到凌晨一點的時候,她打了男人的手機,卻始終沒人接聽。
趙安月有點心慌,該不會是鄭麗欣出了什么事吧?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引擎聲。
趙安月往光亮處看過去,是一輛車停在了院子門口。
她以為是不是沈星野叫人送他回來的,可是從上面走下來的人卻只有凌爵一個。
趙安月的心猛然揪了一下,敏銳的第六感仿佛在告訴她,應(yīng)該是出了些事。
“凌爵!星野呢?你怎么會……”
吳媽把凌爵放進來的時候,趙安月正從樓上匆匆往下趕。
“喂,你慢點,慢點……”凌爵趕緊安撫她,“星野他沒事,倒是你,現(xiàn)在你可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一級保護動物,要真有個三長兩短,整個沈家人怕是要報復(fù)全世界了!”
趙安月紅了下臉,一聽說沈星野沒事,倒算是松了一口氣。
她趕緊吩咐吳媽去給凌爵倒水,然后請他落座沙發(fā)。
“你這么晚過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星野說他媽媽病了,去醫(yī)院看她。一直都沒回來,是出了什么事么?”
“不是星野出事,是杜雪琪?!?br/>
凌爵的眼神嚴肅了幾分,悶熱的房間里仿佛一下子被冷卻了空氣。
趙安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收了收身上的披肩道。
“杜小姐?她,她不是已經(jīng)出國了么?”
說起這件事,趙安月心里也是有點納悶的。那天她跟自己借走了車,又從沈星野口中得出了她穿著自己的禮服去勾引他的事實。
想來杜雪琪是覺得自己的計劃敗露,十分打臉,于是不敢再來見她,甚至連車子都沒還就出國了。
前幾天,還是交警過來聯(lián)系的她。說她的那輛白色車被人隨意停在了峰亭酒店不遠處的道邊。
好幾天沒人理睬,最后被環(huán)衛(wèi)工人給報了警。
“她沒有出國,而是失蹤了。”凌爵的臉色微微有異,“星野現(xiàn)在在警察局那邊錄口供,本來想叫你一塊去。但考慮到你現(xiàn)在身體情況特殊,怕有閃失,于是我過來先跟你打個招呼。趙安月,你先別緊張,有幾個細節(jié)我替他先問問你?!?br/>
“我……”趙安月點點頭,雖然她不把凌爵當外人。但說是一點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星野說,在他爺爺生日宴會的當天,因為你用手機發(fā)了一條消息出去,讓他誤以為你的車到了,而你本人就在車上。沒想到,里面竟然是穿著你的禮服的杜雪琪,并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想要對他行那種親密之事。趙安月,你檢查過你的手機吧?你說那條消息是無意中按出去的……可是事情真的會那么巧合么?”
“我……”趙安月一時語噻,“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那條消息是我的手機發(fā)的沒錯,可是……我……”
凌爵想了想,眉頭突然緊緊皺了起來。
“趙安月你想想看,當時那天的情景。杜雪琪是開著你的車,穿著你的衣服,好像一切都是她精心策劃安排的。但如果不是那條短信,讓沈星野誤會你在車上有事找他談,他是不可能特意坐上去的。我們剛才看了監(jiān)控錄像。杜雪琪的車正好是六點鐘停在路邊的,從她停下到沈星野上車,前后不過十分鐘,這么精準的時間安排……很明顯是事先安排好的。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是你的手機被什么人接觸過,或者設(shè)定了定時發(fā)布之類的……”
趙安月想了又想,最后咬著唇搖頭。
“不太可能啊。當時我人在事故現(xiàn)場,手機并沒離身。而且后來就沒電了,也沒有什么消息自動發(fā)布的功能。凌爵,我不太明白為什么現(xiàn)在警察要糾結(jié)這件事……杜雪琪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要得到沈星野,本來就是很可恥的事。她失蹤了,可能只是躲起來,不好意思再面對我們。為什么要——”
“趙安月,她不是躲起來了。她是被人……給,給……”凌爵撓撓頭,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才合理,“這么說吧,有目擊者報警說她被人施暴,但那之后就再也沒了下落,連死活都不知道。”
“施暴?!”趙安月倒吸一口冷氣,“什么叫施暴?怎么樣的施暴?是誰目擊,誰看見了呢?”
“這個……怎么說呢?因為案情還在調(diào)查中,我也說不清楚??傊隳懿荒茉俸煤孟胂?,那個短信的問題……”
“凌爵,”趙安月仰起頭,聲音突然低沉而嚴肅了幾分,“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星野是故意讓你來問我,而不是他親自來,這里面……是有別的原因吧?如果我猜的不錯,杜雪琪拿走我的衣服開走我的車,她假冒我的行徑不僅差點讓沈星野上了當,而是讓那些黃雀在后的人……也上了當。
你說,她被人施暴,其實真正的目標,應(yīng)該是我對不對?所以星野在懷疑什么?懷疑我……故意發(fā)那條短信?懷疑我,故意將計就計來害杜雪琪么?”
凌爵:“……不是,趙安月你聽我說,這件事其實……”
“凌爵,我知道你是星野最好的朋友。他的要求和吩咐,你一貫兩肋插刀。你信任他,他也信任你。但彼此信任這件事,并不一定表示你們兩個人每次都正確。不是么?如今這件事,只能我們自己來解決。如果可以,我想請求你,讓星野從車上下來吧。”
說完,趙安月點點頭,站起身,扶著樓梯扶手一層層回到臥室。
“喂!”
拉開車門,凌爵一把摘掉了沈星野的煙。
“老子再也不管你們兩個的破事了!”
“怎么?她說什么了?”
“沈星野,你真以為你老婆是白癡么?”
凌爵三下五除二地把沈星野從副駕駛里拽了出來:“我說,你這樣子不行的。兩個人在一起,有什么都話應(yīng)該坦坦蕩蕩地問。一個不敢相信,一個不愿辯解,誤會只能越來越深?!?br/>
“你以為我想這樣?”沈星野冷冷地嘆了口氣,“難道你要我對趙安月說,我媽派人去弄你,結(jié)果沒想到弄了杜雪琪?,F(xiàn)在杜雪琪受辱之后,下落不明……”
“怎么就不能說?你媽做錯了事,她難道不應(yīng)該承擔么!你是為了趙安月,還是為了你弟弟啊?你是怕杜雪琪的父母知道了,跟你們不依不饒?沈星野,我當年幫你給白珞婭打官司的時候就說過??丛谀闶俏遗笥训拿孀由希視簳r把律師的無恥發(fā)揮到極致了。并不表示我的職業(yè)道德和良知可以無限透支!”
“這跟白珞婭的案子有什么關(guān)系!”
“有什么關(guān)系?”凌爵冷笑道,“實話告訴你沈星野,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一直都不敢確定我做的是對的。如果不是溫帆的自殺被定性為畏罪,我甚至都懷疑……算了,白珞婭已經(jīng)沒了,說什么都沒意義了。趙安月的事你自己進去解決。我警告你她心情不好,聽說懷孕前三個月最忌諱生悶氣了!再見!”
“你……”
聽到身后車子開走的聲音,沈星野罵了句fuck。
就這么把他拽下來,害得他連方向都找不到好么!
門在哪啊!
“先生您回來了?”
吳媽開門,迎進好不容易找到回家路的沈星野。
“她人呢?”
沈星野脫下外套交給吳媽。
“在臥室,她心情……好像不太好……”
沈星野覺得這話說的有點新鮮了,自從趙安月嫁給自己,有哪一天心情好過?
自己,又何嘗會允許她有好心情呢。
拖著身子上到二樓,沈星野推開臥室的門。只聽到女人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空間里起伏未定。
“你回來了?”
趙安月的聲音平和穩(wěn)靜,這讓沈星野在第一瞬間里稍顯松了口氣。他以為,她又哭了。
“你媽媽沒事了吧?”
“嗯,沒什么大礙。”
“那……”趙安月頓了頓口吻,“杜雪琪呢?”
“還不知道下落,警方已經(jīng)立案尋找了。但時間已經(jīng)過去十天,生還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沈星野說。
趙安月的心微微揪緊。
有惶恐,有無助,也有后怕。她甚至無法想象,如果那天她沒有去工地,如果那天工地沒有出事。她提早回來,穿上那件禮服,開著自己的車。
那么……
“剛才,那個……”沈星野覺得屋子有點悶,他走到陽臺邊,把窗子開得稍微大了一點,“凌爵可能表述的不是很清楚,我的意思是……”
“是么?我覺得他說的已經(jīng)很清楚了。”趙安月道,“他是律師,語言是他最有利的武器。我知道,那條短信真的很難解釋。你懷疑我……也是有道理的……”
“我不是在懷疑你!趙安月,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我往那么不近人情的地方想?”
沈星野有點壓不住情緒,或者說,他本來就不擅長在趙安月面前壓制情緒才對。
杜雪琪的事,他并沒有真的要責怪趙安月的意思。他只是很擔心,單純?nèi)缢?,會否被什么人利用了渾然不知?br/>
“那么,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傷害杜雪琪的人究竟是誰?”
趙安月攥緊拳,抿緊嘴。
“因為……”
“星野,我知道她是你媽媽,也知道她討厭我。可我真的不能理解,一個母親為了討厭自己兒子的妻子,能做出這樣的事……我……”
“我媽確實過分了?!鄙蛐且按瓜骂^,咬住唇,“可是趙安月,現(xiàn)在這件事不在于怎么審判我媽的問題,而是在于到底是誰黃雀在后?!?br/>
“是誰重要么?”趙安月平靜地看著沈星野,那一刻她突然有點遺憾,此時的男人根本看不見她眼里愈發(fā)堅定的成熟和決心,“就算是個有正義感,看不下去的陌生人,用這種方法……讓杜雪琪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你……”沈星野被她懟得啞口無言,“趙安月,現(xiàn)在不是幸災(zāi)樂禍的時候吧?我問你的那些話很重要,這直接關(guān)乎著下一步的對手和方向,我已經(jīng)受夠了被人牽著鼻子走!”
“你覺得我在幸災(zāi)樂禍?你覺得你媽媽的行為到底算是殺人未遂還是過失殺人?我差點被她害死,你……卻連一點……說法都沒有么?”
趙安月的淚水涌出眼眶。
這么久以來,她深埋在絕望的生活狀態(tài)里,用仰慕和懺悔支撐著。
她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有多討厭,非得讓鄭麗欣將她置于死地。
她更不能明白在沈星野的心中,她所受的委屈是否就真的這樣微不足道。
但她很明白,如果自己把祁斯文供出去……
是剛才凌爵在提到那條短訊的時候,趙安月的大腦一閃而過,就意識到了一個剛剛被自己忽略過的問題——
幾小時前,她接到祁斯文的電話。
恍惚間有什么話想要問出口,卻在唇邊擱淺了記憶。
她終于想起來了,在陰暗的廢墟里,身負重傷的祁斯文貌似借用過她的手機。
沈倩怡借走的那件禮服,因為她在舞會上醉酒而弄臟。
沈銀河說過,他去把他姐姐接回家后,發(fā)現(xiàn)她身上已經(jīng)換了干凈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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