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秋水說出口的話，立即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別說是沁妃與軒轅尚德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還尚未明確，就算是真，沁妃又怎么可能會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把這件事給說出來？她倘若想要自首的話，早就該站出來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皇上看向百里秋水的視線當(dāng)中也是頗帶了幾分質(zhì)疑，沁妃無論是不是對他不忠，只要在事情過去之后，將她下令處死，他的顏面仍舊不會丟失幾分?？砂倮锴锼@提議，實(shí)在太過令人無法置信，如果沁妃來到朝上，說的卻是與百里秋水完全相反的一番話，那……
“皇上，臣女懇求，為了還夫君一個清白，請皇上傳召沁妃娘娘來當(dāng)堂對質(zhì)！”看得出皇上眼底的猶豫，百里秋水又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下去，眼神當(dāng)中的堅定令人找不出任何一絲拒絕的理由。
皇上不得已，也是帶了幾分冒險試試的打算，沉默著輕一揚(yáng)手，旁邊的盧公公立即便明白了過來，高聲道：“傳沁妃娘娘入殿覲見！”
傳沁妃來，有些費(fèi)了點(diǎn)功夫，眼看著往常下朝的時間到了，卻沒有一人心中有著半點(diǎn)的不耐煩。一個是王妃，一個是皇上的妃子，這兩個人當(dāng)堂對質(zhì)，必定會有一場好戲上演。
等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眾人才見到沁妃從外面緩步走了進(jìn)來，姿態(tài)柔弱地跪在皇上的面前，叩拜了下去，“臣妾叩見陛下?！?br/>
沁妃的裝扮，還是一如既往的雍容華貴，面上的妝容仔細(xì)看也是細(xì)細(xì)描畫過的，照樣是那人比花嬌的模樣，可那厚重的妝容之下，卻是掩飾不住的憔悴。距離上次中秋節(jié)，也不過才短短幾日，前不久還容光煥發(fā)的沁妃，現(xiàn)在卻變成了這樣憔悴的樣子，當(dāng)中的原因，不免令人心中開始了忍不住的猜測。
見到沁妃這幅模樣，百里秋水眼底劃過一抹細(xì)微寒光，看來這陣子，沁妃的心里也的確是不好過，就算是自己沒有在暗處動一些小手腳，她的心里怕是也不見得有多踏實(shí)。
“朕傳召你來是為了什么，沁妃你可知道？”從皇上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表情。
已經(jīng)站起身的沁妃，微微頜首道：“臣妾清楚，在來時的路上，盧公公已經(jīng)全部告訴了臣妾。臣妾不曾殺害過四皇子，安王妃的話才是子虛烏有的污蔑。想必安王妃她是記恨臣妾說出了當(dāng)天所看到的一切，害安王被關(guān)押入獄，才會反過頭來對臣妾倒打一耙?！?br/>
沁妃這嬌柔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將一切道出，根本就沒有半分心虛的模樣，更加沒有像是百里秋水所說的那樣，將一切都自己和盤托出。董將軍面色微微一緊，看向百里秋水的目光當(dāng)中不免帶了幾分擔(dān)憂。
“沁妃娘娘這樣說，難道就不怕四皇子的冤魂聽了，日日夜夜都來纏著你嗎？”百里秋水輕笑一聲，看向沁妃的目光之中已然透出了幾分寒意，“四皇子難道不是因?yàn)榍咤愣赖膯?？?br/>
沁妃的臉上猶如冰凍過后的湖面，冷硬一片，“一派胡言，本宮同四皇子從來都沒有過任何交情，他怎么會因?yàn)楸緦m而死？”
沁妃的話說得斬釘截鐵，可仔細(xì)看的人卻都能看得出，她那原本就憔悴的臉色，似乎要比剛剛進(jìn)到大殿的時候更加蒼白了幾分，眼神似乎也有過一瞬間的躲閃。
要說不心虛，那只能是沁妃自欺欺人的話，自從軒轅尚德死在了她的面前，每到了深夜，她總會夢見一身失血的軒轅尚德冷冷地站在她的面前，質(zhì)問她這一切究竟是為什么。當(dāng)她從噩夢當(dāng)中驚醒過來之后，她總會聽到耳邊有個男人若有似無的輕聲呢喃，在對她說著軒轅尚德曾經(jīng)對她說過的綿綿情話……
可當(dāng)她哭喊尖叫著，將自己的心腹宮女喊來房間之后，那男人的聲音卻又會在一瞬間消失，房間之中靜寂一片，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那一聲音。
她不是沒有內(nèi)疚過，沒有痛哭后悔過，可那又怎樣？她就算再愛他，他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是死了的人，可她還活著！她已經(jīng)選擇了這條路，除了硬著頭皮繼續(xù)活下去，她還能怎樣？！
沁妃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再明確不過，百里秋水只是笑了笑，“沁妃娘娘，你當(dāng)真不感到心虛么？倘若你真那么正大光明，為什么不敢看著我，說你自己是無辜的？”
“本宮有何不敢？！”沁妃眉峰一挑，目光直直地逼視著百里秋水，“本宮――”
突然，沁妃的話像是一下子哽住了，她的臉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一雙嫵媚的細(xì)長眼眸，在一瞬間狠狠瞪大，那本就布滿血絲的眼球，像是隨時都要沖出眼眶一般，半張著的嘴顫抖著，除了一絲微弱的氣音，竟是連半個音都發(fā)不出來。
沁妃這樣子，看的周圍眾人一頭霧水，順著她瞪大眼睛的方向看過去，那不過就是一排平時便要駐守在這里的侍衛(wèi)，侍衛(wèi)的身后則是空蕩蕩的墻壁，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什么其他的東西了。沁妃這模樣，難不成是見了鬼？
眾人那狐疑的目光，此刻的沁妃都已經(jīng)是看不到了。她的視線就像是被什么釘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了正前方，目光之中滿是恐懼！別人都看不到，可她卻看得到！她分明看到，在那一排穿著青灰色侍衛(wèi)服飾的人之中，出現(xiàn)了四皇子軒轅尚德的臉！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可當(dāng)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軒轅尚德卻還站在那里！他一言不發(fā)，只是微微低垂著頭，用一種哀怨的目光看著她，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像是要看穿她的皮肉，看進(jìn)她的五臟六腑。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空洞，在那空洞之中，有的便只是無盡的陰冷……
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他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沁妃的身子開始控制不住地哆嗦了起來，對，他明明就已經(jīng)死了，他的人當(dāng)然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否則其他的人怎么會看不到？！出現(xiàn)在這里的，是他的亡魂，是他不甘心死去的仇怨?。?br/>
“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忽然間，沁妃又看到那人對自己冷冷一笑，她頓時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恐懼感就像是瘋狂蔓延上來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在了冰冷的海水當(dāng)中，她雙腿一軟，竟跌坐在了地上，手腳并用地向后爬行挪動著身子，視線卻仍舊驚恐地盯著那一處位置，“別過來，別過來啊！”
朝堂上頓時便引起了一陣騷動，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可誰也看不出，沁妃在恐懼著的究竟是什么。百里秋水向那方向掃了一眼，動作輕柔地蹲下身，攙住了沁妃，輕聲道：“沁妃娘娘怎么這么害怕？難道娘娘，看到了什么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百里秋水！是你搞的鬼！”沁妃一把推開了百里秋水，那張美艷的臉，像是已經(jīng)陷入了癲狂，手指哆嗦著指向了那張軒轅尚德的臉，“別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本宮，趕在本宮面前裝神弄鬼，本宮偏就不怕！”
說著，沁妃已經(jīng)沖上了前去，伸手便撕住了那侍衛(wèi)的臉，“讓本宮看看，你是怎么易容成了四皇子的！”
“娘娘?。俊鼻咤磉叺膶m婢已經(jīng)驚恐的煞白了一張臉，那不過就是個面容清秀的侍衛(wèi)，哪里是什么四皇子軒轅尚德？
被宮婢強(qiáng)拉回來的沁妃，大口喘息著，卻在看到那面色驚懼的侍衛(wèi)時，眼底的恐懼更深了一層，這男人不是軒轅尚德，可她剛才分明看見……
“在那里！”沁妃茫然地轉(zhuǎn)過頭，視線卻又在一瞬間變得驚懼不已，軒轅尚德的臉，又出現(xiàn)在了那群大臣的后面！他還在看著自己，還在陰冷的笑著，他還在……
“沁妃娘娘?！卑倮锴锼砹死肀凰櫟囊滦洌菜脐P(guān)切地走近，卻在她的耳邊輕笑一聲，“沁妃娘娘是看到了四皇子吧？這也難怪，四皇子死的冤枉，他怎么能安心？沁妃娘娘若是不把真相說出來，四皇子會不會再對娘娘做出什么別的來，那可就未必了?！?br/>
像是為了應(yīng)和她的話，百里秋水話音剛落，那張面無血色的人臉，又對著沁妃笑了起來，目光當(dāng)中，卻透出了一抹再明顯不過的殺意……
沁妃的身子狠狠一抖，那聲嘶力竭的尖叫聲就像是要撕破她的喉嚨，“我錯了――我錯了！尚德――我錯了！”
悔恨且恐懼的眼淚，從沁妃的眼中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她得神色已經(jīng)陷入癲狂，像是完全不顧及是否還有其他人在場，“我錯了，可我沒有想到你會死，我真的不知道啊尚德！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沒有想過要讓你死啊！”
沁妃的哭喊聲越是增加一句，皇上的臉色就越是陰沉一分。這滿朝文武，即便是再愚鈍的人，也不難從沁妃的這哭喊里頭聽出什么內(nèi)情來了。
沁妃身邊的宮婢早已經(jīng)嚇得面無血色，拼了命地想要拉住自己的主子，但沁妃此刻已經(jīng)是徹底歇斯底里，任憑誰也拉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