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周一，天氣：晴。

    昨天晚上，可著實有點慘。

    上杉櫂背著弓袋，踏著濕潤的地面，神情萎靡的走到了校門口的合宿集合地點。

    手中還提有一個裝著衣物的黑色旅行箱。

    “上杉你怎么看起來有些不對勁？”青佑雅也幫他把行禮放進學校的大巴車里，回身說。

    “腦袋有點昏。”上杉櫂從背上取下弓袋一起放進去，語氣慵懶的說。

    比起慵懶，他的樣子倒不如說是病懨懨的。

    上杉櫂忽然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青佑雅也問。

    “有點?！?br/>
    “那要不合宿就暫且不去了？把感冒治好再說?！?br/>
    “不用。”上杉櫂半睜著眼，擺手拒絕。

    青佑雅也仔細打量他疲憊的面容，“多休息一兩天也不要緊，我們可以先自己練一練射型?！?br/>
    上杉櫂打了個哈欠，眼角惺忪，“輕微感冒，不算什么事，吃點藥就好。”

    “現(xiàn)在就是吃了藥犯困?！?br/>
    “真的沒問題？”出于關心，青佑雅也追問一句。

    “沒問題，”上杉櫂困倦的擺手，“我體質不弱?！?br/>
    “行吧?！?br/>
    上車后，上杉櫂靠著玻璃窗，小瞇一會兒，等弓道部所有參與合宿的人都到齊后，大巴便駛離了新宿區(qū)。

    沿途的高樓大廈隔著玻璃，在朦朧的眼中漸行漸遠。

    鋼筋混凝變成低矮平房，睡著的上杉櫂也不知道車開了多久，只覺得在一覺之后，位置便挪了個地兒。

    伸個懶腰，上杉櫂隨叫醒他的杉田漱平下了車。

    細細的竹葉沙沙作響，慢搖的翠竹遍布四周。

    眼前除了綠色，就只有綠色。

    不遠處的千歲真依正拉著桜井風子蹲在竹子下自拍。

    大部分的弓道部成員都參加了這次合宿集訓，雖然也沒幾個人。

    “這是什么地方？”上杉櫂晃眼四周，撲鼻而來的清新空氣使他比剛才要清醒些。

    “你沒看群里面的消息？”杉田漱平說。

    “沒看?！鄙仙紮樥f。

    杉田漱平也不廢話，“黑川?！?br/>
    “黑川？”

    上杉櫂看一眼藍天，應該剛到中午，“怎么會跑熊本縣來了??？”

    “多摩旁邊的黑川火車站附近?！?br/>
    “......”

    杉田漱平接著說，“請這里的小笠原范士幫忙訓練一下大家的射型?！?br/>
    小笠原莊園附近的竹子很高，十幾米，筆直規(guī)整到只在頂部向下延伸彎曲。

    竹林間的小道曲曲長長，錯落駁雜的陽光時不時穿過縫隙，如細碎的金粉，閃爍在弓道部眾人的身邊。

    陽光將翠葉照得透亮，臉龐都被濃蔭染成了綠色。

    空氣充斥著絲縷涼意，盛夏時節(jié)，這里將是難得的避暑勝地。

    小笠原時清是這座莊園的主人，眉毛濃厚利銳，頭發(fā)花白，給人第一眼的印象是他們數(shù)學老師那種古板嚴厲的老人。

    但其實這位八段范士沒什么架子，還親自出門歡迎大家。

    參加這次合宿的部員們，抱著2米多長的弓袋，懷揣著好奇，紛紛向面前這位八段范士點頭問候。

    “老師?！币槐娙酥校仓挥猩继锸降姆Q呼特殊點。

    一身潔白弓道服的小笠原范士不在意的擺手，語氣隨和，“不用拘束，我以前不是經常對你說「學禪悟心」？”

    “饑來吃飯，困來即眠，無思無慮，保持平常心即可?！?br/>
    “明白?！鄙继锸教痤^。

    “這位就是你時常提起的上杉吧？”小笠原時清對他身后的上杉櫂和藹的笑，“從氣質就能看出來是有實力的射手?！?br/>
    上杉櫂輕點頭向他再次問候，“小笠原范士?！?br/>
    “和漱平一樣，叫我老師就行?！?br/>
    小笠原時清佑看向弓道部成員說，“大家最近會在我這里學習一段時間，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學禪悟心」，無需拘束，放松就好?！?br/>
    眾人禮貌回應。

    臨近中午，小笠原范士沒有急著開始遞箭儀式，而是先邀請眾人在他竹林環(huán)繞的莊園里吃飯做客。

    雖說是莊園，但其實也只有小笠原夫妻二人在此居住。

    凡事親力親為，按照小笠原老夫人的說法，弓道部成員到來，他們是忙的自在。

    “小笠原老師信過佛？”

    吃飯也很隨意，上杉櫂總能在這位老人的嘴里聽到禪意之類的話，但他的行事風格干脆的又完全不像寺廟僧侶。

    “沒有，”杉田漱平放下手中的碗筷，“只是老師很喜歡說這些話而已?！?br/>
    “聽起來有種佛教的意味?！鄙仙紮樑僖豢陲堈f。

    杉田漱平也沒反駁什么，畢竟這也是事實，“弓道和佛教頗有淵源，竹林派就深得其意。”

    “小笠原老師是什么流派？”上杉櫂夾一塊豆腐，就著米飯一口吃下。

    老夫人的手藝很是不錯。

    杉田漱平聞言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小笠原流?！?br/>
    “哦，”上杉櫂明白了，“怪不得這么耳熟。”

    下午。

    結束完由小笠原時清范士主持的合宿遞箭儀式，他的小感冒好了不少。

    熱身完畢后，眾人跟讀一遍《射法訓》和《禮記·射義》，開始練習。

    竹聲簌簌的道場，四周清雅的翠綠隨著不知什么鳥的啾啾聲，忽起忽落。

    團隊賽的五人首先展示一遍各自的射型，再在其余弓道部成員的圍觀下，接受八段范士的指導。

    小笠原時清密切注視眾人的一舉一動，時不時伸出手去糾正一些不必要的動作：

    “射法八節(jié)，踏足、構身、備弓、舉起、拉弓、會、離。記住每一步要以吸氣開始，維持氣息下沉，以呼氣結束，呼吸自然到位?！?br/>
    輕輕拍擊管井英義的腹部，示意他收縮。

    “要集中注意，吸氣后要輕輕將氣往下送，讓腹壁盡量擴展開來。”

    “放松，”小笠原時清面色平靜，捏捏平田政信因拉弓而繃緊的肌肉，“八節(jié)之間保持節(jié)奏，一呼一吸，保持均勻，你們的動作才不至于僵硬，綿綿不斷?！?br/>
    ......

    下午，全是糾正射型與節(jié)奏。

    一再調整下，眾人仍沒有把握住要點，小笠原范士保持耐心和禮貌，結束了今天的訓練。

    氣氳彌漫，熱氣騰騰。

    上杉櫂靠在發(fā)熱的石頭邊上，面色紅潤，閉著眼睛輕舒一口氣。

    “呼~~”

    竹林里的莊園，居然還有溫泉泡。

    腦袋泡的有些暈乎乎的，上杉櫂拿起手機，向花丸花火發(fā)起視頻聊天。

    視頻很快接通了。

    手機的另一頭，花丸花火小臉是迷迷糊糊的紅，她蓋著被子蹲在床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