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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對于這場極其寒酸的婚禮,李青嵐說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沒有哪個女人不幻想有一個浪漫的,終生難忘的婚禮,可在劉一平用那副理所當然她就應該同意的態(tài)度對她說著婚禮的事的時候,她是默然不語的。

    劉一平的那語氣,其實壓根就不是來和她商量這場婚禮應該怎么辦的,他其實只是來通知她,這婚禮我和我娘已經(jīng)決定好了怎么辦了,我來知會你一聲而已。

    可李青嵐心中是有劉一平的,所以對于這場寒酸的婚禮,她還是接受了。

    而且接受的還并不算很艱難。也就只是當時心里稍微的不舒服了一下,然后等到劉一平款款的說了幾句甜言蜜語之后,那些極其微小的不舒服也都飛到了爪哇國去了。

    嚴格的說來,說李青嵐現(xiàn)下是個包子都是高估她了。

    她現(xiàn)在的這狀態(tài)頂多也就只能算是面粉罷了。

    不說任人揉捏,她自己在那之前就已經(jīng)直接妥協(xié)了。

    而對于劉寡婦來說,這場婚禮雖然是沒花她一分銀子,反而是賺了,可她依然是有些不高興的。

    按照她一開始的預想,李家的聘禮她是不會給一分一毫的,可這并不代表她不要李家的嫁妝啊。

    可李家既然沒來參加婚禮,那肯定是嫁妝也沒有給一分了。

    這讓李寡婦在心里對李青嵐的不滿又加深了幾分。

    而婚后的日子,對于劉家來說,那其實是增加了一個免費的傭人。

    只是這個免費的傭人在劉寡婦看來,卻不算是合格。

    李家雖說是個小門小戶的,但卻也是和一般的農(nóng)戶家庭是不一樣的。

    李興文是個教書先生,李太太身體瘦弱,并不算得上是好,所以李家雖然是住在鄉(xiāng)下,可他們家卻并沒有種莊稼,只是弄了幾塊菜地而已。

    而李家的家境,在下林村其實還是算得上可以的。最起碼是吃穿不愁了,四時八節(jié)的還能割點豬肉,買上幾件好衣裳。而李興文和李太太對自己的一雙兒女也算得上是好,從來沒讓她們干過什么活。所以李青嵐長到現(xiàn)如今十七歲了,竟然是飯都沒燒過幾次,衣裳也沒洗過幾次。

    李青嵐和劉一平成親后的第二天,按道理就是要起身為婆婆做早飯的。

    畢竟是沒有下過廚房的人,雖然是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起身去做早飯了,可做了一早上,廚房里烏煙瘴氣不說,做出來的東西也實在是有些不大入目。

    劉寡婦當時就黑了一張臉。

    她是直接連吃都沒有吃,扛著鋤頭就出門下地了。

    至于小叔子劉一順,他是拿筷子粗粗的嘗了一下桌子上的菜之后,也是一抹嘴,一句話也沒有說,然后拿著漁網(wǎng)就去魚塘了。

    一時屋子里就只剩了劉一平和李青嵐了。

    李青嵐此時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委屈的。

    手忙腳亂的忙了一早上,幾次煙熏到了眼,滾燙的油燙到了手,雖說是做出來的東西確實是不怎么樣,可好歹也對她說上一句話也是好的。這樣不說一句話的就都走了算是什么意思呢。

    她不由的就想起有一次她娘和村里的人去鎮(zhèn)上了,中午時分還沒有回來。她一時興起,磕了幾個雞蛋下面條,結果是面條煮得糊爛,雞蛋煎的焦黑??僧斔泻羲透绺鐏沓赃@些時,他們倆也照樣是吃得很香。

    不僅是將自己盛給他們的一大碗都吃完了,末了她哥哥還笑瞇瞇的說著,嵐兒都會下面條煎雞蛋了,真棒。而她爹雖然是一貫的嚴厲慣了,可那時他面上還是有幾分笑意的,最終也是輕咳了一聲,說了三個字,還湊合。

    李青嵐忽然就覺得自己有些想家了。

    來到劉家的這么多天,她一直都只顧著和劉一平黏糊了,多少有點樂不思蜀的意思。即便是成親的這件人生大事,也是在劉一平的幾句甜言蜜語之下就決定了。

    李青嵐默默的在桌子的一側坐了下來,看著對面坐著的劉一平。

    劉一平正在用筷子夾面前的辣椒炒蛋。

    炒得時候火候有點大了,原本應該是金黃色的雞蛋硬是炒成了焦黑色。放鹽的時候手一抖,咸了些。然后她急中生智的就又順手放了一把油菜進去一起炒。

    劉一平的筷子一開始夾的是一塊蛋,后來可能是覺得這蛋是沒法下口了,然后又轉而去夾油麥菜。

    只是油麥菜也都是賣相不怎么好的,好不容易挑挑揀揀的夾了一筷子送進了口中,一雙眉毛就立馬皺了起來。

    李青嵐連忙問道:“怎么,不好吃么?”

    劉寡婦和劉一順的態(tài)度她暫時可以不去理會了,但她心中此時還是希冀劉一平好歹能和她說幾句好話的。

    劉一平?jīng)]有說話,只是捧起手中的碗喝了一口粥。

    不得不說,熬粥也能熬出一股焦味來,李青嵐也算是個人才了。

    劉一平放下了碗,抬頭對上了李青嵐亮晶晶的雙眼。

    李青嵐長相靈秀,彎眉杏眼,鼻子嘴巴小巧溫柔。而且她其實是很愛笑的一個人,看起來很是甜美。

    一看就知道是個沒有受過苦,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頭。

    劉一平沉吟了下。

    早前娘就說過了,看李青嵐的樣,那定然是沒有干過農(nóng)活的。也罷,田間地頭的活就不用她來做了。說不得只好做娘的辛苦點,那些粗活種活就都她去做了。至于李青嵐,往后家里做飯洗衣打掃的活就都她做了吧。

    這一番話只又把劉一平給感動的,轉身立刻就去對李青嵐說了,末了還總結了一句,你看我娘多體惜你,對你多好,往后你可得好好得孝順她。

    李青嵐當時心中也是感激的,也覺得她劉寡婦起來看起來也是不錯的。最起碼對她還是不錯的。

    其實劉家田地也算不得少,還有魚塘和果林,農(nóng)忙時節(jié)光靠劉寡婦和劉一順哪里忙得過來了?到時肯定是要雇了人來干活的。做一大幫子人的飯,其實這活一點都不輕松。

    只是,劉一平想著,李青嵐的這飯菜做得確實不怎么樣。她要是偶爾的做一做還好,忍忍也就過去了,可這既然往后都是由她來做飯,要是現(xiàn)在還只是說好話的話,那往后豈不是天天吃的都是這般無法下嘴的飯菜了。

    劉一平在鄭重了考慮了下到底是現(xiàn)在說幾句好話安慰李青嵐重要點,還是為往后自己的口福著想重要點之后,結果還是自己的口福占了上風。

    他將手中的筷子放到了桌上,開口道:“嵐兒,往后我讓娘交你做飯吧?!?br/>
    雖然話是說的委婉不錯,可言下之意還是,你這飯菜做的是不怎么好吃啊。

    李青嵐雖說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可她的腦子并不笨。

    她當即就明白了劉一平的意思,面上一開始的期待之色慢慢的退去了。

    “哦?!?br/>
    她慢慢的應了一聲,然后低下頭,呆呆的用手中的筷子戳著碗中的米粒。

    畢竟還是新婚夫妻,劉一平心中還是對李青嵐很是留戀的。

    他一見她這副不高興的模樣,又馬上笑道:“嵐兒,別這樣嘛。你第一次做飯能做成這樣已經(jīng)是很有天分的了。來,笑一笑嘛?!?br/>
    李青嵐沒有笑。

    她心中在想著,我這才不是第一次做飯呢。我第一次做飯的時候比這做得還難吃,可也沒見我爹和我哥有你們這樣大的反應。

    劉一平只好又再接再厲的開始說好話。

    他的一張嘴很甜,蜜蜂見了都要自愧于自己采集來的花蜜都沒這么的甜。而李青嵐當時多半就是被劉一平的這些甜言蜜語所傾倒,所以過不得一會,心中的不高興之色就全都褪去了。

    劉一平見她高興了,也就道:“嵐兒,那你將碗筷洗了,完了將盆里的衣服也都洗了吧。我先去看會書。明年的春闈我是打算要去考的。”

    在劉家,劉一平看書那是個大事。

    但凡他說他要看書了,那就是丁點的事他都不會去做,最好別人也都不要去煩他。

    李青嵐雖然心中是希望劉一平陪她的,可惜不過才剛張開口,還來不及說出來些什么,劉一平已經(jīng)是抬腳就走出了屋子。

    李青嵐只好閉了嘴,無奈的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

    好不容易磕磕碰碰的將碗筷都洗了,顧不得袖子和衣服前襟都濕了,她又急急忙忙的打算來洗衣服。

    屋角正堆著一大木盆的衣服。

    李青嵐望著那些衣服,就有些發(fā)怔了。

    可最后到底還是彎腰將木盆端了起來,端到了家旁邊的一條小溪旁去洗。

    劉一平的衣服還好,畢竟他是不干農(nóng)活的,衣服也都算不上多臟,很容易洗??蓜⒐褘D和劉一順的衣服卻很是難洗。

    他們倆終日不是在田間地頭鋤地,就是在魚塘果林干活,衣服上一股濃重的汗臭味不說,還都有好多泥點和說不出來是什么的臟的污漬。

    李青嵐原本就是個嬌嬌弱弱的姑娘,重活都沒有做過??蛇@些臟衣服,不用力搓洗那是壓根就洗不干凈的。

    好不容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這一大盆的衣服都洗干凈了,李青嵐抬頭望了望天,只見天已晌午了,日頭正明晃晃的掛在中間呢。

    抬起被溪水浸濕的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李青嵐端起了重重的木盆打算起身。

    只是蹲的太長了,這猛然的一起來就有些頭暈眼花。她一個不留神,身子晃了一晃,人就要往前撲。

    所幸及時站住了,人并沒有跌到水里,手中的木盆卻是一個沒拿出,衣服全都倒到了水里。

    這下子是顧不得許多了。她趕忙的跳到了溪水里,手忙腳亂的將衣服全都撿了起來,擰干了水重又放到了木盆里。

    等到她做完這一切之后,人都幾乎要虛脫了,便是連站都覺得有些站不穩(wěn)。

    只是當她端著木盆,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的時候,家里劉寡婦正沉著一張臉在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