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里新調來一個姓韓的副連長,是個小年輕,比我們大不了幾歲,也不知道他們家誰給起的名,叫韓信。韓信連長唯唯諾諾屁事不管,誰來了都是一句話:找王連長去。有一次我們跟他開玩笑,說韓連長,你既然敢叫韓信,想必日后定能飛黃騰達,混個齊王啊,淮陰侯啥的當當,韓連長臉色一暗,說韓信也不容易,受胯下之辱而面不改色,是大丈夫。我們說那當然那當然,要當齊王胯下之辱是必經之路,我們不介意當潑皮無賴,可以幫你這個忙。韓連長臉色大變,一言不發(fā)就走了,我們還莫名其妙,心想這小子大概受了不少胯下之辱了,可是還沒當上齊王,所以心情郁悶吧。
到云南以來,我一直混混沌沌過日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也算樂天知足,但是事情一件接一件,排山倒海地向我沖過來,讓我無力招架抵擋,使我的心里充滿絕望,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走入茫茫迷霧,不知道路在何方,不知道下一步邁出去會不會跌入萬丈深淵。
1976年,中國走入了所謂的大災之年,1月8日,周總理與世長辭,噩耗傳來,我們全都陷入悲痛之中,農墾局又下達指示,全體知青照常生產,不得舉行任何形式的悼念活動,知青們很憤怒,周總理是好人,文革中雖然說過違心的話,做過違心的事,但是頂著壓力保護了不少人,是忍辱負重的楷模,尤其是74年親自收拾了一批迫害知青的干部,在我們知青的心里有很高的威信,我們一直認為,如果有誰還能給知青一條出路,那就是周總理,現(xiàn)在他死了,誰還能給我們做主?
4月5日,北京爆發(fā)了**事件(即四五運動),在**廣場自發(fā)悼念周總理的群眾和“四人幫”和警察,民兵發(fā)生了沖突,起因是頭一天群眾的花圈和詩詞被收走,當晚“四人幫”控制下的北京市委派出部隊封鎖**廣場,驅趕悼念群眾,據說還逮捕了不少人。4月6日,“**事件”被定性為反革命暴亂,4月7日,**指出“**事件”是“反革命政治事件”,認定鄧小平為幕后主使,隨即撤銷了鄧的一切職務。
“**事件”不久,在云南知青中開始流傳一部分**詩抄,我記得當時最有名的一首:“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杰,揚眉劍出鞘。骨沃中原土,魂入九垓舞;英靈在人間,長擂震妖鼓?!边@首詩寫得氣吞山岳,尤其是前四句,更是讓我們熱血沸騰。我們開始私下進行悼念活動,偷偷戴小白花,領導問就說家里死了人,領導自然不相信這么多人家里一塊死人,但是他們知道此時知青人人心里壓著火,也不敢過于干涉,只吩咐各級干部嚴密注意知青動向,防止鬧事。當時我也寫了一首:“神州驚聞天已陷,哀雨紛紛灑階前,淚罷吳鉤擎三尺,斬妖除魔天地間?!痹妼懙貌⒉辉趺礃樱亲阋员磉_我心中的哀痛和憤怒,我把詩貼在場部門口,引得眾人紛紛來看。
貼出去第二天詩就被場部的干事揭走了,我后來才知道,場長書記看了我寫的詩很生氣,認為我蓄意攻擊中央文革,違反中央政策,挑動知青鬧事,實屬十惡不赦,立即組織開會討論,準備把我定為反革命送公安機關處理。王連長在醫(yī)院聽說此事,拄著拐杖連蹦帶跳沖到場部會議現(xiàn)場,進去二話不說從場長手里搶過我的詩揉成一團塞進嘴里,硬是給咽了下去,咽下去以后仍舊一言不發(fā),又蹦回了醫(yī)院。場部領導怒不可遏,認為王連長故意損毀反革命證據,要連王連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