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兄弟,借過?!倍湃绺璧吐曊f道。
她身邊的人只顧著看臺上,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杜如歌無奈,用力推了推,那人才回過頭看她:“別推……”
杜如歌一看,竟然是方才在街上訛她的夜文!
夜文鼻青眼腫的臉有些滑稽,看到杜如歌的面容之后上下打量了一番。
夜文今日才得了一百兩,本想去賭場將本撈回來,但是沒想到又輸了個精光…他眼前這個人容貌不凡,穿著也十分講究,一看就是富家子弟……難道,也是來搶別微的?
夜文的眼神挑釁地看向杜如歌,別微會一直等著他的,現(xiàn)在他身邊的這些人,都是他的陪襯!
杜如歌在這里看到夜文,突然記起來了。
她怎么說別微這個名字這么耳熟,原來是因為夜文當時進賭場的時候,就已經(jīng)說過了……‘別微,等我,我一定能湊夠銀兩贖你出去……’杜如歌記得,這是當初夜文說的話。
難道,這夜文與那別微還有一段情緣……?
“喂!”夜文看著杜如歌道:“你也是為著別微來的?”
杜如歌不置可否。
夜文冷哼了一聲,“我勸你還是別想了,別微的心中只有我,你們這些人,都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到最后,別微一定會選我的!”
夜文似乎信心十足。
杜如歌身側(cè)的人也聽到了夜文的話,看了他一眼后不屑地嘁了一聲。
眾人的不屑讓夜文漲的臉色通紅。
“你們,你們別不信!”
夜文低聲咆哮道:“別微愛慕我,非我不嫁,她的第一夜也一定是會給我的!”
“是么?”一身材魁梧的男子回過頭看向夜文,“就你這般不求上進,整日出入賭場,身上連一個大子都沒有的人,別微姑娘能看上你?”
夜文氣惱,看著那人身材魁梧,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你……你不信是吧?”夜文瞪了瞪眼睛,從懷中摸了摸。
那魁梧之人一臉不信,滿是嘲諷,“怎么?就你這樣,也就說說大話!”
夜文哼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來一行煙青色的帕子。
而帕子上,則是一行娟秀的小詩。
那行詩寫的是女子對男子的日日思念,傾慕之情。
杜如歌看到那張帕子,和帕子上滿是情意的字,心中便信了幾分。
這不似有假。
那魁梧之人看到著帕子后,面色有些猶疑。
夜文一看那人啞了火,哼哧一笑道,“你聞聞,這上面,可還有這別微的香氣呢!”
魁梧之人懷疑地從夜文的手中接過那張帕子,放在鼻尖嗅聞:“這……這不會是你從哪來隨便拿來帕子吧!”
夜文自得一笑,“信不信隨你。”
杜如歌皺了皺眉,看向夜文的眼中滿是厭惡:“這若是別微給你的帕子,你怎可輕易拿出來給他人賞玩?”
夜文聽到杜如歌的質(zhì)疑,嘲諷地噴鼻道:“關你什么事?”
說完,夜文從那魁梧之人的手中奪過絲帕,“你們就看好吧,別微非我莫屬!”
“嘁……”那人哼了一聲,轉(zhuǎn)過頭看向了高臺之上。
杜如歌看這架勢,在別微獻舞結(jié)束之前,她是出不去了。
高臺上的王媽媽看這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睛閃了閃:“各位爺,今日別微姑娘獻舞,就是要挑一有緣人,不關乎身家權(quán)勢,只看諸位的運氣……”
“等別微舞后,在場的每人會有一簽號,別微姑娘抽到誰,便是誰……”
王媽媽悠悠說道,話音落下,下方的眾人全部沸騰了起來。
“那豈不是說,我等也有機會!”
“說不定,別微姑娘就抽中了我呢!”
下面的人爭吵著別微的所屬權(quán),面紅耳赤,久久不休。
“諸位爺……”王媽媽揚聲道,揮了揮手中的金絲圓扇:“奴家就不在此耽擱時間了,接下來,便由別微一舞,看各位的運氣了……”
說罷,王媽媽腰肢款款的退下。
眾人屏息靜氣,一動不動地盯著高臺。
鈴一一陣鈴音響起,之后接上的便是猶如和風細雨般的琴聲。
隨著琴聲的遞進,一穿著銀色皎月紗、挽著流云鬢的動人女子,緩步走了出來。
女子圍著面紗,只有一雙秋瞳剪水般的雙眸露在外面。
但恰是那一雙眼睛,純粹無比,看向人的時候像是剛剛出挑的林間小鹿一般,帶著一些懵懂。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心中的保護欲頓時被勾了起來。
女子邁著步子走到高臺中央,舉起手臂,做出起舞的姿勢。
舉手之時,衣衫滑落,露出女子一截宛若玉藕般的手臂。
“嘶一”“別微姑娘,一舉一動都滿是風情……”
人群中傳出一陣低語。
杜如歌看到別微的面容,愣了一下。
她在滿月樓內(nèi)碰倒的人,是別微!
當時她正在追王展,正欲轉(zhuǎn)彎之時,別微匆匆忙忙地跑了出來,與杜如歌撞了個正著。
這一撞,杜如歌不得不扶住了別微。
而王展,就也沒有追到。
沒想到,她就是別微……杜如歌心中若有所思。
浄一琵琶聲響起,別微的身姿也跟著樂點旋轉(zhuǎn)、停滯。
少女靈活的身子擺出各種動作,每一下都能盡情展現(xiàn)她的柔軟。
在舞蹈中,她的面紗悄然滑落。
少女的鼻尖微翹,玲瓏可愛,鼻下飽滿的朱唇涂了粉紅的胭脂,軟乎乎的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面紗掉落,女子的眼睛慌張地眨了一下,帶著些許怯意。
可此時正在舞中,女子無法撿起面紗,只能咬了咬唇,繼續(xù)起舞。
唇上沾染的水潤,讓眾人雙目發(fā)紅,更加抓狂。
一舞很快結(jié)束,別微收起動作,乖巧地站在了高臺上。
而臺下觀看的眾人,依然沉醉在方才震撼的舞蹈里,安靜一片,沒有人出言。站在高臺后的王媽媽,看到這一場面,內(nèi)心十分滿意。
雖然表面上,別微這次獻舞接客最后選中的人選,是用抽簽決定,是看人的運氣,但最后會抽到誰,卻早已注定……王媽媽早將那張簽紙準備好,放在袖子中了的。
只要到時候別微抽出來,然后遞給了王媽媽,那么,王媽媽就將那張紙條同她袖中的調(diào)換。
這樣一來,無論怎么抽,都是王媽媽早已選定的人了!
“哼,一群窮鬼,還想白白占別微的便宜,真是做夢……”
“別的大爺早就已經(jīng)定下了別微,如今不過是按照滿月樓的規(guī)矩,走一走流程罷了……”
王媽媽心中冷笑道。
片刻,她才從臺后走到臺前,笑著鼓了鼓掌。
這時候,臺下的眾人才如夢初醒般,紛紛鼓起掌來。
“別微姑娘的舞技果然一流!”
“好!好!”
眾人紛紛叫好,臺上的別微面色紅紅,眼神有些慌亂。
她剛剛在起舞的時候,眼睛就一直在尋找臺下的夜郎。
看了一圈,她也沒看到夜郎的身影。
不過,她相信夜郎一定會來的。
夜郎答應過她,要帶她逃離這個世俗的地方,然后住在田園郊外,耕耘育兒…一想到這里,別微的面上又是一紅。
夜郎將她們的未來都計劃好了,她一定要堅持到夜郎來接她……“各位爺,別微今日獻舞接客,以后承蒙各位爺照顧了?!蓖鯆寢尶蜌庹f道。說完,臺下走出了許多小童,拿著簽桶走向人群。
“這簽筒內(nèi),裝的是寫有數(shù)字的紙,每張紙上的數(shù)字各不相同,在場的每人,還有滿月樓內(nèi)的貴客,均可從中抽取一張。”
“稍后,別微會從另一個和這個一模一樣的簽筒內(nèi),抽出一張紙?!?br/>
“若是誰手中的簽紙有其對應的數(shù)字,那么……”
“就恭喜這位公子了!”
王媽媽說完,臺下眾人的臉上浮現(xiàn)了一抹激動。
這樣說來,的確是人人都有機會!
小童抱著簽筒,讓每人都抽取了一張紙。
簽筒到了杜如歌面前的時候,杜如歌本不想抽,但轉(zhuǎn)念一想,若是他不抽,旁人會盯著些她。
因此,杜如歌也從中抽出了一張紙。
而杜如歌身側(cè)的夜文,更是迫不及待地將手伸進去簽筒,閉著眼睛念念有詞地祈禱,手又在其中翻滾之后,才拿出來一張紙。
夜文拿到紙之后,快速地打開……三十二。
杜如歌低下頭看她手中的紙……二十三。
夜文拿著那張紙,小心地放在了胸前。
臺上的王媽媽看眾人已經(jīng)領的差不多了,笑了笑開口道:“等稍后別微姑娘抽了簽,我等可是只看紙,不看人的?!?br/>
說完,臺下眾人紛紛護好了自己手中的簽紙,警惕地看向身邊的人。
若是運氣好中了簽,最后反而被人搶走,那可就虧大了!
杜如歌看著臺上裝模作樣,搞得煞有介事的王媽媽,心中是半點也不信。
王媽媽拍了拍手,一小童抱著簽筒走了上來。
“這簽筒內(nèi),包含了所有人手中的簽紙……”
小童抱著簽筒,走近了別微。
“現(xiàn)在,別微姑娘只要從中抽出來一張紙,我們便能知道,究竟誰是今日的幸運之人……”
王媽媽蠱惑說道,眼睛掃過了在場的所有人。
眾人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胸脯,都覺得有可能是自己。
杜如歌看著臺上憂心忡忡的別微,覺得這件事沒這么簡單。
別微這樣的花魁,向來都是大人物的目標,怎么可能便宜了別人?
這次的抽簽,只怕是有貓膩。
杜如歌側(cè)過臉,看向身旁的夜文。
夜文舉起手指,擺了一個奇怪的手勢,舉在了半空中。
那個手勢,似乎正是他手中的數(shù)字,三十二……?!
杜如歌一愣,轉(zhuǎn)過頭看向臺上的別微。
別微果然也看到了夜文。
她的神情頓時變得光彩照人,方才眼中憂慮消失不見,換成了一副羞澀與期待。杜如歌愣了一下,難道……難道別微準備忤逆王媽媽的意思,要說出抽到夜文的簽嗎?
杜如歌心中隱有不安。
看夜文的樣子,似乎是一個讀書人,但是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市井小人的氣息。
根本不是一個可托付之人。
而別微眼中的稚嫩與懵懂,很明顯是完全信任了夜文,全心全意地將夜文看做了良人。
若是別微真的為了夜文忤逆了王媽媽,只怕下場不會好了……就算王媽媽忍了這一時,允了別微的決定,但是之后別微迎接的,會是王媽媽暴風雨般的怒火。
“別微,抽簽吧。”王媽媽笑著托了托她的胳膊。
同時,俯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我可是等那個夜文一直等到了你獻舞結(jié)束……”“而他,也并沒有帶著銀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