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星澈瞪大了眼睛看著云傲手里的那一團銀灰色精魄。
“你這是從哪里來的?”
“連叔,別管它從哪里來,您就說說,這個能不能給阿嗔換上?”
這是個很令連星澈頭痛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理論上。。。也許可以,但是也沒有什么把握。。?!?br/>
“如果是您動手,一定沒問題的!”
望著云傲堅定誠摯的眼神,連星澈終于說出了實話:“我。。。我沒有做過這種事,我不敢啊。。?!?br/>
“沒關系的,就像你上次修復她的靈魂一樣,把它擊碎補進去就好了,道理不是一樣一樣的嗎?”
“這是逆天改命之事,稍有不慎就會引來天劫?!边B星澈皺起眉頭,“云傲,我已經(jīng)老了,不想再冒險了。若是兩百年前的我,一定會饒有興致地接下,但是我怕一不小心就賠上阿嗔還有我手下長老的性命啊!”
“那…還有誰能完成這件事?”
連星澈冥思苦想,之后無奈地告訴云傲:“我認識的人里面,只有你娘陸芷姜,有這換魂的本事??墒撬?br/>
“連叔,求求你了,失敗了我和阿嗔都不會怪你的。阿嗔的鈴鐺里面那個已經(jīng)撐不下去了。而且您不必把它換到阿嗔體內(nèi),何不先換進鈴鐺里?這樣不就很簡單了嗎?”云傲靈光一閃,給了連星澈可行性的信心。
“換進鈴鐺。。?!边B星澈拍手叫好,“你小子沒白吃飯嘛,好主意!我真是死腦筋!只想著換到她體內(nèi),卻忘了還有這鈴鐺!”
“那我們快開始吧!”
“別急,還有一件事?!边B星澈捻著下巴,“若是換進鈴鐺里,反而失去了與阿嗔其它魂魄的聯(lián)系,豈不是。。?!?br/>
云傲著急道:“那為什么鈴鐺里的魂魄不能修復呢?”
“要是能修復,你就不用來找我了?!边B星澈嘆了口氣,“我看不如先把那殘破的魂魄還給阿嗔,再用你的妖靈修補,修補完了再把它抽出來好了?!?br/>
“為什么不可以。。。讓阿嗔魂魄齊全呢?”
“你怕是昏了頭了。”連星澈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云傲的額頭,“她神智和記憶都回來了,還肯安心待在你身邊?”
“可是把鈴鐺修復,你們再帶著她去殺人怎么辦?”云傲理直氣壯地問道,倒是連星澈不知怎么回答了。
“那這樣,我先把魂魄抽出來,你什么時候想放她走了,便把鈴鐺還她好了?!?br/>
云傲點了點頭:“只是我還想陪她一陣子。看情況吧?!?br/>
連星澈都有點心疼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了。
“其實只要你不把鈴鐺給她,她就不會走的?!?br/>
“可是這不是喜歡,只是占有。”云傲低下頭,“何況她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便更應該成全她?!?br/>
“不妨事。她是你的,你怎么處理都可以的?!边B星澈摸摸少年的腦袋,“只要自己不愧疚不后悔就可以了。”
“那我們開始吧?!?br/>
阿嗔似乎睡得很香。
連星澈畫好法陣,云傲便將她抱到法陣中間,并且跪坐下來在,仔細觀察她的變化。
連星澈一邊啟動了法陣,一邊拿出銀鈴,只見一縷魂魄飛進了阿嗔的眉間,阿嗔只是抖了抖,又恢復如常。
連星澈擊碎了妖靈,塵埃一般的妖靈也緩緩進入了她的眉心。
阿嗔似乎做了惡夢,眼皮一直動來動去,很不安分。云傲正想摸摸她的臉安撫她一下,阿嗔卻突然睜開了眼睛——云傲看得呆了——那是銀灰色的、蛇類的豎瞳!
還好阿嗔又一眨眼,便恢復如常。
她的眼睛亮亮的,很有些神采。
“云傲——”這聲音如同芙蓉泣露,在云傲耳中,可以說是堪比仙樂。
云傲心里一震,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阿嗔,再叫一次!”
阿嗔笑著搖搖頭:“云傲,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哦——我很想回趟家。。。我離家這么久,他們一定很擔心我。等我讓爹娘安下心,我便來陪你好不好?”
云傲陷入了沉默。
可是阿嗔搖著他的衣角:“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我們一起回家。。。反正你就讓我爹娘見見你嘛?!?br/>
“阿嗔…你記起些什么東西?”
“記得你抱我,喂我東西吃,帶我去很多好玩的地方…”阿嗔認真細數(shù)著,“雖然我之前為了活著走出巫族,殺了很多人。。??墒悄愕募胰司攘宋?。只是我受了傷,不能開口說話罷了。我一直都記著呢。
可是我真的好想回家啊。殘殺同輩的時候,我便想著一定要活著回家…這次回家我一定要想辦法把我的族人帶出來,再不為巫族工作了。。?!?br/>
云傲的神色更暗淡了。
“云傲,你即使不愿意也說句話呀。”阿嗔很奇怪。
“我。。。我沒有不愿意,我怎么會不愿意呢?你現(xiàn)在還沒有好全,等你完全康復了,我便陪你去藥族見爹娘。你不要心急嘛?!痹瓢翉娦袛D出笑容。
“你可以教我修行嗎?我活了這么些年,只會煉藥。。。”
“當然好啊,只不過你現(xiàn)在身體不好,修煉對你沒有益處。待你康復,我一定仔細教你?!?br/>
“啊,我覺得我運氣真好呀,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結果居然能遇到你?!?br/>
云傲不忍心戳破這些美好的假象,只是努力地笑著。
“我是不是頭腦出了問題呀?我感覺好像。。。我的時間不是連續(xù)的。。?!?br/>
“沒關系呀”云傲強行笑著說,“你看,你記住的都是讓人開心的事,那些不好的都忘記了。我都很羨慕你呢。”
“還有一件事哦?!?br/>
“嗯?是什么呀?!?br/>
“我其實叫千塵。不過嘛,云傲喜歡叫我阿嗔,我也就喜歡阿嗔這個名字咯。”
她突然閉上了眼睛——云傲一看,連星澈已經(jīng)把魂魄抽進了銀鈴里。
“好了?!彼雁y鈴遞給云傲。
“連叔,她真的很招人喜歡,對不對?”
“你看,我也說了,若是還她神智,她肯定不想留在五月盟?!?br/>
“只是…我該怎么告訴她,她已經(jīng)沒有家了呢?”
“這不是正好嗎?她沒有家了便能安心陪你了?!?br/>
云傲搖搖頭,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阿嗔總是做夢。
偶爾夢見年少時的生活,卻總是做噩夢。
夢里她一身血衣,如同從地獄里回來的厲鬼,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連老幼婦孺都不曾放過。
仿佛她就是他們的天劫。
云傲將阿嗔抱回如意閣,春華便迎了上來,將她挪到云傲臥室的外間。
“好啦,公子去睡吧。”
阿嗔卻醒了——她的眼睛已經(jīng)失去了光彩。
她又一次咬破手指遞到了云傲嘴邊。
“阿嗔,怎么了?”云傲聽話地吮盡。
阿嗔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直接走進了他的臥房。東嗅嗅西嗅嗅,終于鎖定了那個香爐。
她打開窗戶,直接把香爐扔了下去…
云傲趕緊下樓看有沒有砸到人——正所謂怕啥來啥——正好砸中了秀珠!
“誰啊這么不懂事!”秀珠氣得面容扭曲,“哪個丫頭片子不想活了!往姑奶奶頭上砸!”
“實在抱歉,秀珠姑姑”畢竟理虧,云傲也賠著笑臉,“這砸的真是不輕,這些銀錢請姑姑去醫(yī)館,若以后有什么后遺癥,我愿贍養(yǎng)姑姑一輩子?!?br/>
“喲,是公子啊”秀珠不好發(fā)作,只好見好就收,“沒事兒,奴婢這老胳膊老腿的,這么點皮肉傷而已,公子切莫放在心上?!?br/>
好歹送走了秀珠。
只是秀珠這樣子,一定瞞不過柳平萱??磥硪獾目诓恢挂粋€。
云傲還是松了口氣:“春華,明天帶些東西去合歡宮,一份給小夫人,一份給秀珠。怎么說怎么分不用我教你吧?”
“公子且放心?!?br/>
“還有,著人把這些碎片收拾一下,總堆在樓下也不好。”
“是,公子放心,奴婢都會安排的?!?br/>
“嗯,辛苦你了。我先上去看看阿嗔,你做完就去睡吧?!?br/>
“是?!?br/>
云傲沒有注意到,春華捏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刺進肉里。
上樓去,云傲見阿嗔倒是睡熟了。
“你呀,闖了禍還睡得這么香,嗯?”云傲刮了刮她的鼻子,他自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尾音帶著多么寵溺的意味。
阿嗔反而握住了他的手指。
“嗯?”
云傲想抽出手指,卻發(fā)現(xiàn)她握得太緊,如果強行抽出,也許會弄醒她。
云傲想了想,便翻身上了這張單人榻,另一只手順便摟住了阿嗔。
阿嗔的身體好涼。
就像她喂給他的精血,血是涼涼的,她的唇也是涼涼的。
可是身體涼涼的阿嗔,一定有一顆灼熱的心。被她愛的人真幸福啊。云傲很希望這一刻便是永恒。
他雖然算不上大善人,好歹也是半個君子。他絕不會趁阿嗔神智不清就強要了她的身子。
他只希望阿嗔有一天穿上鳳冠霞帔,堂堂正正嫁給他做妻,有妻如此,誰還會拋下珍珠去尋石子呢?
云傲確實理解不了他爹。
他娘是一等一的美人,她的美是柳平萱完全比不上的。
可是爹爹為什么放著天仙不要,非要再娶個美的很小家子氣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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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塵腦中,與云傲相處的時光仿佛模糊的光影,細節(jié)已不可追尋,可它總是在她混沌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片刻的清醒實在是她急中生智。
云傲是自己這一邊的。
可是也只有他可以信任。
自己身后的那個男人,絕對不是良善之輩。
千塵哪里敢提那些不可愛的事,只好一味圍著云傲討好他。
原本千塵就對云傲有十成十的好感,也算不得做戲吧。
或許這樣,就能順順利利地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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