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里的氣氛十分詭異。
半夏不解地看著大少爺獨(dú)自一人生悶氣一般低著個頭坐在車廂角角里不說話，自家小姐沒事人一樣吃著點(diǎn)心就著茶，還不時抱怨幾句腰酸背痛，讓自己給按摩按摩。
回程經(jīng)過趙氏燒雞門口，正趕上新一輪燒雞出鍋。聞著空氣里濃郁的肉香，沈輕顏饞得口水直流，正思考著要不要喊車夫停車，自己去排隊(duì)買個燒雞時，沈大哥默默瞅了她一眼，一撩門簾——
車停了。
下了車，安安靜靜地隨著隊(duì)伍往前移，沒一會，沈大哥捧著倆燒雞又回了馬車。
在莊子里忙活了一天，沈輕顏餓得眼睛都綠了，恬著個臉就要拿沈大哥手里的燒雞。
沈大哥手一伸，躲過她的手，兇巴巴道：“交代完再吃！”
沈輕顏撇嘴坐好，嘴里嘀嘀咕咕，“小氣！又不是不說！我可沒瞞著，明明是你自己傻！”
沈大哥裝聾，暗暗握緊了手里的燒雞。
回了府，沈輕顏眼巴巴地看著沈大哥把燒雞送進(jìn)了廚房，垂頭喪氣地跟著他去了書房。
門一關(guān)，沈大哥臉一沉，“你是誰？你怎么進(jìn)到我妹妹身體里的？”
沈輕顏往椅子里一攤，“我也想知道我咋進(jìn)來的。我就眼睛一閉，一睜，嘿，我就來了?！?br/>
沈大哥氣到跳腳，眼角帶淚急道：“你少糊弄我！我妹妹呢？她在哪兒！”
沈輕顏從懷里掏出個帕子扔給他，“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不早回去了么……”
與沈輕顏聊至深夜，沈大哥終于認(rèn)清了自己親生妹妹一時半會是回不來了的現(xiàn)狀，哭了半晌，沈大哥呆坐在椅子里，帶著濃重鼻音頹然道：“你也算是被無辜連累。若不是你，嫁與晉王的就是顏兒了。她膽子小，對上皇后那邊更是死路一條。”
沈輕顏想了想當(dāng)日王爺?shù)难潕ё印约旱挂膊皇欠浅o辜，于是果斷閉嘴。
沈大哥神色復(fù)雜地看了她一眼，“爹娘這段時日忙得不可開交，此事還是暫緩幾日再告知爹娘吧?！?br/>
沈輕顏點(diǎn)頭，忍不住為自己分辨幾句，“大哥，這事兒要不是發(fā)生在我身上，我也不會相信。我真沒想一直瞞著你們的……”
沈輕顏聲音漸漸弱了下去，聲音也帶了點(diǎn)哽咽，沈大哥心口感到一陣酸痛——這是他和親妹妹之間雙生子特有的情感聯(lián)系，于是他更加狠不下心斥責(zé)她什么，只輕輕擁了她入懷。
沈輕顏被他摟在懷里，心里不合時宜地想著：這恐怕是在這個年代，傳統(tǒng)保守恪守男女之別的沈大哥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吧。
沈輕顏心里酸楚得更加厲害，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撲在大哥懷里痛哭起來。
“我爸媽末世一來就被咬死了，我真的好想他們……大哥，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從一醒來就想告訴你們的，可，可是你們待我這么好，給我買燒雞，給我買新衣服……我都好多年沒有摸過那么好的新衣服了……我是個貪心鬼，我每天醒來都在想，再拖一天，就一天，一天就好……”
沈大哥顧不得擦擦自己已經(jīng)滾落到下巴的淚水，笨拙地用袖口輕輕拂去沈輕顏臉上的淚痕，像小時候哄著不懂事的妹妹一樣拍打著她的背，“不說了，我們不說了，你就是我妹妹，我的親妹妹。你別怕，哥哥在呢，天塌了，哥哥給你扛著……”
沈輕顏哭得更兇，止不住得打起嗝來，不好意思得從大哥懷里退出來，胡亂用袖子擦了擦混作一團(tuán)的鼻涕眼淚，“大哥，你還有什么要問我的？我都告訴你?！?br/>
沈大哥哭笑不得，去門外吩咐小廝打盆水來，拉著沈輕顏?zhàn)氐首由希暗拐嬗幸皇??！?br/>
沈輕顏正襟危坐，認(rèn)真臉看他。
沈大哥微微一笑，“我還不知道姑娘你的姓名?！?br/>
“我沒有名字……我爸媽為了救我，在我面前被喪尸咬死。我那會兒年紀(jì)小，受了刺激，什么事情都想不起來了。我的隊(duì)長姓沈，他撿了我回去，那時候隊(duì)里有五個人，我是第六個，就叫沈六了……”
“小六子剛來隊(duì)里的時候才是個小豆丁，受了刺激話都不會說。全靠老高耐心，一點(diǎn)點(diǎn)教著哄著，才長成個大姑娘?！鄙砩系拿圆史教幎即蛑a(bǔ)丁，一個寸頭男人叼著片葉子蹲在地上，身旁站著個瘦高個的男人，手里握著一束寒酸的黃色小野花。
“人死不能復(fù)生。節(jié)哀。”瘦高個的男人把野花放到一件火紅色的舊連衣裙旁，拍了拍寸頭男人的肩。
寸頭男人白了他一眼，呸的一聲吐了嘴里的葉子，“不會說話就別說。我來看我閨女你非跟著來干啥？”
“那是件連衣裙，不是人。”男人一本正經(jīng)更正道。
“嘿！你是不是找打？”寸頭男人從地上一躍而起，一個鎖喉勾住瘦高個男人，男人老老實(shí)實(shí)地站著讓他勾，他又嫌無趣，松開手怏怏地蹲回原地，“小六子18歲生日的時候許愿，想要一條漂亮的紅裙子來著，這么些年過去，我好不容易攢夠了積分給她換了條，生日的時候送她，她肯定高興死了。”
“更正一下，那不是她生日。是她進(jìn)隊(duì)紀(jì)念日?！?br/>
“你閉嘴！”寸頭男人痛苦捂臉，“老子到底是怎么忍了你這么些年的！”
“因?yàn)槟阈枰粋€智慧型異能者。”
“老高也有智慧！”
“高教授是知識分子，不代表他是智慧型異能者?！?br/>
“得了吧你！老高比你厲害多了！小六子數(shù)理化史地生都跟他學(xué)的！老高還研究過甄嬛傳呢！你聽過么你！牛葫蘆甄嬛！老牛了我跟你說！”
“數(shù)理化史地生是九年制義務(wù)教育必學(xué)的科目……”
兩個人打打鬧鬧地漸行漸遠(yuǎn)，只留下火紅色的小裙子寂寞地躺在光禿禿的土地上，裙子旁的小野花很快就被毒辣的陽光曬成了一束干花，一陣狂風(fēng)吹過，頓時碎成一地淡黃色粉末……
***
“二妹，如你所說，末世前你還是個小孩子，末世后又沒有人能教你，那你又怎么會如此精通這些農(nóng)業(yè)知識的？”
沈輕顏想了想，歪頭道：“呃，大概是，遺傳？”
“遺傳？”沈大少不解，“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祖上會的東西或是擅長的技能，我不用刻意去學(xué)，也能會用。”
“哦?！鄙虼蟾玢露c(diǎn)頭。
不明覺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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