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太宰治逗弄百鬼丸的日常沒有持續(xù)太久。

    百鬼丸用三天的時間記住太宰治的氣息, 兩人黏糊了一段時間，后面就是太宰治正常的教導(dǎo)百鬼丸分辨有害物和無害物。

    在請齊木楠雄出手的最后一個晚上, 百鬼丸成功撩到了太宰治。

    還未成長為花心的成熟男人, 太宰治就見識到了百鬼丸的殺傷力。他被一個全心全意信任自己、依賴自己的漂亮人偶聞著皮膚，在白天還可以當作是玩笑, 不會太過分, 到了晚上簡直是這個年齡不能承受的刺激。

    不怪森鷗外事先提醒太宰治, 十六歲前不能亂來, 會影響身體發(fā)育和健康。

    實在是……每天睡在一起容易浮想聯(lián)翩。

    晚上十一點, 港口黑手黨的成員們該下班的下班, 上夜班的上夜班, 被安排任務(wù)去照顧百鬼丸的織田作之助領(lǐng)著兩份薪水, 有一點慚愧地也下班了。

    因為他發(fā)現(xiàn)太宰治最近不找自己，照顧的任務(wù)就放置起來。

    “下班去吃咖喱吧?！?br/>
    港口黑手黨未來高層的想法就不用他去猜了。

    在高層的住宿房間里，太宰治哪里還顧得上織田作之助的事情, 他躺在床上, 襯衣解開了三個扣子，脖子上的繃帶阻擋了一部分嗅覺，使得分辨得出哪里是皮膚、哪里是遮擋物的百鬼丸拿出手指, 好奇地想要把繃帶給挑出來。

    發(fā)現(xiàn)實在解不開繃帶, 百鬼丸就撥開頭發(fā)，低下頭，靠近而后的一小塊皮膚。

    今天又換了一種沐浴乳，給人清清涼涼的味道。

    【是薄荷？】

    百鬼丸可以瞬間變成吸薄荷草的貓。

    太宰治被在頸側(cè)聞著的百鬼丸偶爾以嘴唇的不小心接觸, 竟然產(chǎn)生了自己被人吻著的錯覺。不僅如此，還有懷抱里的溫度都刺激人心，讓他抱著百鬼丸的頭部，撫摸長發(fā)的時候產(chǎn)生了蠢蠢欲動的怪異感覺，越發(fā)吐槽性別不分的百鬼丸。

    他的喉結(jié)摸不出來嗎？

    好吧，他的喉結(jié)剛開始發(fā)育，還真的可能摸不出來。

    沒有胡子、沒有喉結(jié)，一切男性的特征就剩下“平胸”和“襠/部”了？？？

    “百鬼丸，等我長大你就完了?！?br/>
    被壓在床上嗅來嗅去的太宰治耳根發(fā)燙，充當了一個合格的貓薄荷?？墒遣徽撛趺赐虏?，他能放狠話的方式就只有未來。

    畢竟——

    矮小纖細的脆皮少年沒有話語權(quán)。

    百鬼丸把順從自己的多羅羅抱在懷里，蜷縮起來，幸福得能夠冒泡泡。

    【多羅羅，我以后要帶你去見壽海，爸爸肯定喜歡你?！?br/>
    山不來，我自來。

    百鬼丸已經(jīng)腦補好了帶壽海來現(xiàn)代社會，介紹多羅羅給對方認識的迷之畫面。

    “百鬼丸！我要你發(fā)現(xiàn)性別的那一天哭出來！”

    太宰治發(fā)出被當作“女友”、“未婚妻”、“妻子”的三重咬牙切齒聲。

    他的心口被烙下百鬼丸的身體溫度。

    心與心相連。

    哪怕是沒有精神系的能力，無法交流，太宰治也無法再輕言舍棄對方的話。他的心防被對方瓦解，靈魂被對方看穿，總是渴望觸碰死亡邊緣的生命被對方盯著，一有什么問題就會主動來解救自己——連自殺都艱難了！

    太宰治不是不能成功死掉，而是他無法保證這么玩的時候不會連累百鬼丸，一心一意想要活下去的人要是死在這種事情上，會恨自己的吧？

    恨，一個比愛還讓太宰治害怕的字眼。

    “呼……只能聞最后一次，我早上要起來，快去睡覺?！?br/>
    “嗯吶。”

    百鬼丸用鼻音回答，拉好被子，把兩人裹在里面，松鼠藏起了自己的松子。

    松子·太宰治覺得有一點熱，摸了摸耳朵。

    嘖！

    空調(diào)可以開低溫度了。

    八月二十日，根據(jù)與百鬼丸的約定，齊木楠雄開始策劃聯(lián)系太宰治的方法。

    要他直接用“心靈感應(yīng)”聯(lián)系是不可能的。

    【無效化好麻煩啊?！?br/>
    齊木楠雄吐槽太宰治的異能力“人間失格”，但也羨慕對方的異能力，比起自己被迫接收到方圓200米范圍內(nèi)的心聲，看書會被劇透、去電影院會被人在心里告訴結(jié)局、盯著一個人看超過幾秒鐘就會成為人體骨架……太宰治活得很好了！

    這么好的生活，為什么要向往死亡？繼承文豪作家自殺的愛好？

    醒一醒，日本不是沒有戰(zhàn)爭陰影！你也沒有脆弱到被刺激一下就想死！

    總之，太宰治是他無法理解的人。

    太宰治在思索自己在港口黑手黨的晉升路線，以及怎么榨干異能特務(wù)科的好處時，辦公室里發(fā)生了一些變化。他抬起眼皮，走上前鎖好門，拉上窗簾，在墻壁上出現(xiàn)了熒光筆一般毫無誠意的“幻燈片”特效。

    【我對你而言是一個陌生人?！?br/>
    【因為百鬼丸無法說話，由我來負責(zé)翻譯，并且告訴你之后的事情?！?br/>
    【請不要追究背后的事情，接下來的話全部是真實的。】

    【百鬼丸來自一個不知名的古代日本世界，世界觀與戰(zhàn)國時代類似，不過他的世界有魔神、有邪物，魔神和邪物相當于我們認知里的妖怪和特別厲害的妖怪。他出生的時候被他的國主父親獻祭給了魔神，換取了一個國家的風(fēng)調(diào)雨順和國泰民安，因為一位菩薩神像的庇佑，使得獻祭不完整，他的心臟沒有被奪走?！?br/>
    【故事的后續(xù)很簡單，身體殘缺的嬰兒被他的父親丟棄了，僥幸遇到了一個好心人，好心人收養(yǎng)了他，成為了他的養(yǎng)父，之后教導(dǎo)他如何生存與戰(zhàn)斗?！?br/>
    【再之后，他在某種意外下來到了我們的世界?！?br/>
    太宰治凝視著一大段冷冰冰的陳述性文字，血液冷卻下來，大腦飛快分析。

    這些事情都對得上他得到的線索。

    唯一顛覆判斷的是百鬼丸碰到的不是“詛咒”，是“獻祭”，古代向來有用活物獻祭給神魔的傳統(tǒng)，以人獻祭也不是很難想象的事情。

    只是……被獻祭的是百鬼丸！

    一位國主父親，用自己的孩子換來國家的繁榮，甚至活得可能很好。

    他有所預(yù)感地等待文字的刷新，臉色在黑暗中隱藏起來。

    墻壁上寫出新的內(nèi)容。

    【如今，他要回去討伐魔神?！?br/>
    【他用心靈告訴我，討伐魔神是真正恢復(fù)器官的手段，其余都是邪路。為了不走上違背本愿的道路，也為了讓犧牲他的父親和魔神付出代價，他想要去完成自己畢生的目標，用分開一段時間的代價來恢復(fù)健康?！?br/>
    【他懇求我轉(zhuǎn)達他對你的心意，望你知曉。】

    【“如同神明大人的您……我懇求您，幫我把我的心意傳達給她，我在討伐了魔神之后一定會回來，不會拋下她一個人?！薄?br/>
    【“即使這個世界有再多的潔白火焰，我的多羅羅就是她?！薄?br/>
    【“我只要她。”】

    太宰治的瞳孔倒映著文字，跳躍著螢火蟲似的光芒。

    只要……我？

    其他大片的段落變得不再重要，太宰治看到了百鬼丸渴望訴說的內(nèi)心，對方的喜歡濃郁到了成為愛，渲染出來的感情幾乎要從字里傾瀉出來！

    一個被黑暗和絕望困擾十四年的人，迸發(fā)的感情有多么強烈？

    是網(wǎng)，就鋪天蓋地。

    百鬼丸明知道他的行為是錯的，有濫殺無辜的嫌疑，卻沒有責(zé)怪過他，只說了是“邪路”，百鬼丸想要做的是堂堂正正的討伐！他的雙手不想染上無辜者的血，夢寐以求擊殺的對象是作惡多端的魔神！

    他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更不是為了器官就忘卻人性的野獸。

    他的善，才是他戰(zhàn)勝惡的最大來源。

    ——你能明白嗎？多羅羅。

    ——嗯。

    太宰治在心底情不自禁地應(yīng)道。

    墻面上，話語的末尾，文字就像是把蘭堂遇到的事情放到了他身上。

    【你選擇阻止？還是用你的善意，選擇送他回去討伐魔神？】

    “……”

    太宰治的雙手撐住了額頭，坐在辦公桌后面，略顯青澀的臉蛋陰晴不定，在罪惡集中地的港口黑手黨里肆無忌憚地展現(xiàn)出若隱若現(xiàn)的幽暗氣質(zhì)。

    他開口，僅說了一句話。

    “齊木楠雄，出來，我要和你當面談?！?br/>
    【呀咧……？】

    用“念寫”形成的文字因為超能力者的心思亂了一拍，歪曲成了口頭語。

    糟糕，馬甲掉了。

    修改記憶的超能力不能用……物理失憶法能不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