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毫先是略帶驚訝,但隨即換上了溫柔明媚的笑意,盈盈向著皇上和木蕭夏萬福,一雙瑩潤白皙的手輕輕交疊在深紫色緞面“腰上黃”前面,更襯得膚色白潤如玉琢,十指白嫩似蔥根。
紫毫輕啟粉唇,娓娓說道:“奴婢不過是跟著姑娘讀過幾句書,略識得幾個字,所說所言,不過只是一些小見識,如何敢在皇上和禧御侍跟前弄斧妄言?!?br/>
木蕭夏拍手說道:“強(qiáng)將手下無弱兵!舒娥,你的身邊,竟有這樣一個如詩如畫、溫柔秀雅的吳越采蓮女子?!?br/>
皇上笑道:“開口便是兵將,大有乃父之風(fēng)?!?br/>
“皇上在幽篁這樣的靈秀溫柔之地這樣說,分明是在笑我?!蹦臼捪暮︵恋馈?br/>
“舒娥祖上也是肱股之將,我如何會在這里口出玩笑之言?!被噬献旖菐е鴾\笑,語氣卻甚是誠懇。
舒娥聽皇上這樣直呼己名,心中不由得緊張,然而看皇上的神色,卻是完全出乎自然。
木蕭夏垂首一笑,抬頭對紫毫說道:“姑娘請說吧。”
紫毫又行了一禮,說道:“禧御侍的名字出自杜工部的詩,青蓮和玉樹兩位也是一樣。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fēng)前。這是玉樹姑娘,還有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說得便是李青蓮了。”紫毫抬頭微微一笑,說道:“飲中八仙,禧御侍得其二也?!?br/>
木蕭夏連連贊嘆,梨渦深深,笑道:“那日惠民河中劃船的,就是你了?我初時還以為是舒娥。8”不等紫毫回答,又說道:“碧波湖澹煙渚里一見,便覺不同凡俗。今日一會,果然不凡?!?br/>
紫毫臉上微帶暈紅,躬身微笑道:“禧御侍謬贊了?!?br/>
木蕭夏問道:“你跟你家夫人多久了?”紫毫尚未回答,木蕭夏又對著皇上笑道:“皇上覺不覺得,紫毫姑娘跟舒娥看起來,倒有很多相似。明明長得又不相像?!?br/>
皇上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并不說話,紫毫卻顯得十分局促不安,低頭說道:“我七歲進(jìn)府,八歲起跟著姑娘,前后是七年半的時間?!?br/>
舒娥細(xì)細(xì)看了看紫毫,眼光與她帶著緊張局促的目光相觸,隨即笑道:“我們相處的時間久了,我竟不覺的?!?br/>
談笑良久,直到全福來找皇上,說是太后請皇上說話,皇上方才動身。眾人送到門口,木蕭夏笑道:“有林公公隨侍,臣妾就不送皇上了?!?br/>
皇上回頭看看幽篁,點(diǎn)頭笑道:“你在這里多耽一會兒也好?!?br/>
皇上離去,兩人便在幽篁的鵝卵石小徑上漫步。木蕭夏對舒娥笑道:“這可奇了,皇上怎知道我不是想回去呢?”
舒娥忙說道:“你若無事,多坐一會兒又何妨?皇上便是不說,我也定要留你的?!闭f完抿著嘴笑道:“還是說皇上去了,你一個人留在這里,便覺無趣了……”
木蕭夏又急又笑,頓足道:“還當(dāng)你是好人呢!”
舒娥微笑道:“是我不好,不該跟你開玩笑。”
木蕭夏收起笑意,好奇地看著舒娥,問道:“你當(dāng)真不懂皇上的用意?”
舒娥見木蕭夏問得甚是鄭重,倒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大事一樣,搖了搖頭。
木蕭夏盯著舒娥看了良久,方才認(rèn)真地說道:“皇上讓我留下來,是讓我替他……陪你呀!”直到說出最后三個字,木蕭夏臉上又充滿了笑意。
舒娥紅了臉,卻又不好跟木蕭夏說什么。木蕭夏又親親熱熱的拉住舒娥的手,笑道:“你開我的玩笑使得,我開你的玩笑,就使不得嗎?”
舒娥含笑不語。
木蕭夏便湊在舒娥耳邊悄聲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今日來這里,原本就是皇上的主意?!?br/>
舒娥吃了一驚,但不知木蕭夏此語是真是假,只是看著木蕭夏,眼中卻已經(jīng)忍不住露出驚奇的神色。
木蕭夏走出兩步,續(xù)道:“今日早起,我讓玉樹……”話剛出口,忙掩著嘴低下頭,頓了一會兒,方才放低了聲音說道:“我讓玉樹給皇上打水,皇上忽然跟我說,一會兒帶你去見一個人。我問皇上是誰,皇上卻不回答,只說宮女們不解青蓮玉樹的來歷,這個人一定懂得?;噬侠硗暾?,便約上我一起來了這里?!?br/>
這些話來得有些突兀,就好像今日一早皇上和木蕭夏一同來到幽篁一樣,突然而又突兀。然而舒娥不便深究,也不敢細(xì)問。只怕再和上次在宮中時董清凝的話一樣,道出什么讓人震驚的秘密。
木蕭夏奇道:“舒娥,怎么好像你聽了,一點(diǎn)也不覺得驚奇?”
“驚奇?”舒娥淡淡一笑,說道:“皇上怕你為了宮人們的議論而吃心,特特陪你來散心解悶,卻有什么好驚奇的?”
木蕭夏卻十分驚奇,沖口說道:“他……”忽然眨了眨眼睛,笑道:“原來你還不知道。我現(xiàn)在多嘴告訴了你,日后皇上定要怪我。我還是不說的好。”
舒娥心中隱隱約約已經(jīng)感覺到,木蕭夏說的是什么,然而越是知道,卻越是不敢多語。
木蕭夏走后,舒娥只是站在幽篁外面的石桌旁,并不進(jìn)去。一角紫衫從門口輕輕飄過,紫毫正忙著收拾茶具。
皇上和木蕭夏到了之后,她最后一個走出來迎駕,而她的裙子和束腰,頭上簌簌晃動的蝶翼流蘇銀釵,還有這樣的舉動……
華芙送走木蕭夏,看見舒娥站在小徑邊,走過去叫道:“夫人……”
舒娥沒有回頭,只是問道:“果真很像嗎?”
華芙輕聲說道:“若不是木御侍提起,奴婢其實(shí)不會往這一點(diǎn)去向。只是經(jīng)她這樣一提,竟然卻有這樣的感覺。卻說不上到底是哪里?!?br/>
“就像她的字,是嗎。”
舒娥輕輕嘆息,看到的人只是謎面,看不到的才是謎底。
華芙輕聲說道:“夫人既然做了決定,就不能心軟了。”
舒娥搖頭不語,半晌,方才說道:“總要再給她一個機(jī)會,她畢竟——跟了我七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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