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健忽然的打斷讓原本已經(jīng)開始興致勃勃起來的張正羽的表情又是微微一僵,原本還算燦爛的笑容收了一收,不過依然還算是在笑著,然后將前傾的身體用力向后一仰,重重的靠坐在沙發(fā)上,長長的吐了口氣,緩緩回頭,迎上丁健的目光,看著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不溫不火的說道:
“哦?不知丁兄有什么高見?小弟洗耳恭聽?!?br/>
丁健淡然一笑,仿似多情的輕輕看了思彤一眼,然后依然是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對張正羽道:
“高見不敢當,只是覺得佛洛伊德的那些理論,放在一百多年前或許是正確的,但拿到當今社會,卻多少有些不合時宜了?!?br/>
“哼?!?br/>
張正羽臉上一副謙遜的表情,卻好像是有些不以為然的輕笑一聲,對丁健道:
“愿聞其詳?!?br/>
丁健抬手正了正自己的領(lǐng)帶,頓了一頓,大約是整理了一下語言,然后才開口說道:
“佛洛伊德生活在距今一百多年的十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那個時候的歐洲剛剛完成第二次工業(yè)革命,整個社會包括人的思想雖然已經(jīng)開始隨著經(jīng)濟的發(fā)展再變得逐漸開放,但總體來說還是相對保守,不單是歐洲,當時整個世界都處在一個相對保守的風潮當,保守關(guān)于性的隱私,對當時的人們來說還是一個必須要遵守的道德底線,那時的性確實是被極端壓抑的,但是時至今日,人們已經(jīng)越來越開放,放開歐美不談,就說國內(nèi),人們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談性色變的時候,不但不色變。反而開始成為了一種時尚,舉個簡單的例,你看現(xiàn)在社會上各種各樣的藝術(shù)表現(xiàn)形式。不論是電影電視劇或者學(xué)作品,幾乎已經(jīng)到了一種無性不歡地地步,人人都爭相談性,似乎不談性就不夠高尚一般,另外就拿佛洛伊德的這本《夢的解析》來說,一百多年前剛問世地時候,被當時的人們視為歪理邪說,但現(xiàn)在大家卻可以拿來侃侃而談。甚至剛剛張兄在談及之時,都很流暢的說出了性這個字,那試問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性又是如何被防御機制壓抑成為人的潛意識的呢?”
丁健說話時的語速很是緩慢,但條理卻非常清晰,透著股不庸置疑的氣魄,但張正羽也不是省油地燈。幾乎在丁健的話音剛落。便好像想也沒想似的,微微一笑道:
“丁兄所言不假,不過卻多少有些片面,第一,確實,現(xiàn)在人人都在談性,正如丁兄所言,幾乎到了無性不歡的地步,但幾千年來的精神枷鎖并不是一朝一夕便可消弭無蹤的。難道丁兄認為幾千年的對于性地禁錮可以在這百年地時間里就完全消弭嗎?這顯然是不現(xiàn)實的,另外難道丁兄不覺得現(xiàn)在如此的無性不歡,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嗎?這本身就是對于性的禁錮后的一種畸形的宣泄,其本質(zhì)就如同孩的逆反心理一樣,表面上看現(xiàn)在性無處不在。人人談之。但越是這樣,就越能表現(xiàn)對于性的禁錮。第二。佛洛伊德本人到了晚年也曾經(jīng)對此做過解釋,他都說他所指的性,是一種廣泛上地廣義的性,如果我們糾其不放,就未免有些斷章取義了?!?br/>
張正羽這話剖析的也還算深刻,連林飛揚都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確有道理,不過張正羽錯就錯在把佛洛伊德晚年對性的解釋放在了“第二”最后說出來——丁健律師出身,最擅長地就是在語言上做手腳,故意忽略張正羽前面對自己地反詰,只是抓住最后的話,絲毫不讓地對張正羽說道:
“沒錯,佛洛伊德晚年確實指出他所說的性是一種廣義的性,但我覺得,這恰恰正是佛洛伊德本人對于自己理論的一種推翻,廣義本身就是一個即抽象而又模糊的概念,佛洛伊德把它放到性上,很顯然本身就是一種偷懶的行為,因為性本身并不具有被廣義化或狹義化的性質(zhì)與條件,性的這個行為含義本身并不能被抽象化,即使被抽象化了也并不具有任何實質(zhì)上的現(xiàn)實意義,佛洛伊德說廣義的性,當然我們可以將其理解為一切被人為壓抑了的原始本能與原始欲望,但我們來想一下,所謂的性與一切本能和欲望之間并不具有廣泛的本質(zhì)或表象上的共同點,所以雖然性也確實是原始本能欲望的一種,但若因此便簡單的將性抽象到一切被人為壓抑了的原始本能與原始欲望,難道不是有點牽強附會嗎?”
說到這里,丁健拍了拍自己所坐的沙發(fā),輕輕一笑,接著道:
“這就好像沙發(fā)是家具的一種,但我們卻不能簡單的用一個什么廣義的沙發(fā)來代指所有的家具,難道張兄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這個……”
張正羽臉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來,雖然心里總覺得丁健是在強詞奪理,不過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姜善齊那邊見丁健和張正羽在這邊侃侃而談,心里著急,不過卻總找不到機會插話,此時見張正羽這一躊躇,知道機不可失,連忙插言道:
“丁律師這話說的也不對,不同的事情有不同的情況,雖然我們不能用沙發(fā)來代指全部家具,但以偏代全的例也不是沒有,就像犯罪有很多種,但人們經(jīng)常用殺人放火來代指所有的犯罪行為一樣?!?br/>
“哼。”
丁健似乎很瞧不起姜善齊,有些輕蔑的冷笑一聲,然后依舊用那略帶些職業(yè)話的緩慢語調(diào),不慌不忙的反駁道:
“從語的角度說,殺人放火只不過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說法,跟廣義不廣義沒有什么關(guān)系,退一萬步講,即使有關(guān)系。那么我們從來也沒聽說過拿性代指原始欲望的約定俗成的說法,好像除了佛洛伊德以外還沒人這么說過,甚至在佛洛伊德說完這話地一百多年后的今天。這依舊不是什么約定俗成的說法?!?br/>
丁健說這話地時候連看都沒看姜善齊一眼,姜善齊看出丁健對自己的輕蔑之意,又被丁健的這一番搶白說了個啞口無言,心十分惱火,不過卻不敢在恨天的壽宴上發(fā)作,只好閉口不言,獨自生起了悶氣。
場面上的氣氛一時變得沉悶了起來。
林飛揚原本在挑起了三人的爭執(zhí)后,便一直默不作聲的坐在那里冒充大尾巴狼。眼看著這三人被自己挑的越爭火藥味越濃,心暗爽不已,巴不得地三人打起來才好,這時眼見場面上的氣氛忽然變得沉悶了起來,怕三人的誰為了打破沉默,再度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來,于是決定主動出擊。起個新的什么話題再去引起三人新一輪的紛爭。不過剛剛張開嘴,話還沒從喉嚨里出來,突然聽見自己的身后傳來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哎呀挺熱鬧啊,不介意我來插上一腳吧?”
宋曉華!
一個月前林飛揚將陳嫣然從南山別墅救出來地時候,并沒有理會宋曉華,只是后來讓思彤按原計劃行事——包括如何處理宋曉華地問題,事后林飛揚便幾乎就再沒怎么想起過這件事情,也不知道思彤處理的怎么樣,也沒問過。所以此時乍一見到宋曉華出現(xiàn),林飛揚的心里立刻打了個突,不知宋曉華是敵是友,趕忙轉(zhuǎn)頭去看思彤,卻發(fā)現(xiàn)思彤的表情很是坦然。波瀾不驚。
一見思彤的表情如此坦然。林飛揚知道這代表著事情已經(jīng)被圓滿解決,至少宋曉華已經(jīng)被成功策反。投靠到飛龍幫這邊,于是心里也立時輕松了起來,轉(zhuǎn)念一想也是,若宋曉華是站在與飛龍幫敵對的立場上,那今天恨天的五十壽宴也不會邀請他來參加。
林飛揚心暗自思量的這個工夫,宋曉華已經(jīng)毫不客氣的自顧自走到丁健地旁邊坐了下來,對于其他三人那帶著些質(zhì)疑與敵視的目光視而不見,而是徑自看著林飛揚,十分誠懇的笑著說了一聲:
“謝謝?!?br/>
林飛揚當然知道宋曉華這聲“謝謝”謝的是自己幫他躲過了洪幫的圈套,并最終幫他脫離了洪幫對他地控制,憑心而論,宋曉華地這聲謝是絕對善意的,林飛揚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此時卻在心里大罵宋曉華多此一舉,因為宋曉華地這聲謝在不知情的人眼實在是太過唐突,勢必會引得那三人的注意力再度集到自己的身上。
果然,隨著宋曉華的這聲謝,丁健、張正羽和姜善齊的三人的目光都同時由宋曉華身上一下轉(zhuǎn)移到了林飛揚的身上,目光帶著些許的好奇與猜測,卻聽姜善齊直截了當?shù)膯柕溃?br/>
“哎呀奇怪啊奇怪,宋總上來就跟林老弟道謝,不知道這是謝的哪出???”
宋曉華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壞了林飛揚的“大事”,微微一笑,對姜善齊道:
“林老弟曾經(jīng)幫過宋某一個大忙,宋某向他道謝,難道不應(yīng)該嗎?”
“哦?”
丁健雖然一向與姜善齊不和,但此時卻出奇的配合,先是掃了林飛揚一眼,然后對宋曉華道:
“不知道林老弟是幫了宋總什么樣的一個大忙,看宋總說的這么隆重,不知可否說出來大家聽聽,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
林飛揚原本對于這三人有不打探別人隱私的好習(xí)慣的希望,隨著丁健的這個問話一下破滅,心也不斷的開始往下沉——他到不擔心宋曉華會如實說出真相,相信宋曉華不會傻到那個地步,也正因為此林飛揚才擔心,他怕宋曉華會隨便編個什么故事來騙這三個人,到時候再把自己一番吹捧,勢必會激起這三人的好勝之心,到時候同仇敵愾的對付自己,那自己再想要作壁上觀,就幾乎不可能了。
心里這么想著,林飛揚死死的盯著宋曉華,眼看著宋曉華很是老道的對著其他三人微微一笑,然后緩緩張口——此時的林飛揚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蔡賢忠卻忽然救了林飛揚一命——
蔡賢忠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到了臺上的麥克風前,對著麥克風吹了吹氣,然后滿帶笑意的大聲說道:
“諸位!請大家靜一靜!下面我們有請今天的壽星公,恨天先生!大家歡迎!”
蔡賢忠的話一時打斷了宋曉華,也吸引了另外三人的注意力,讓林飛揚一下松了口氣,于是也跟著全場其他人一起鼓起掌來,剛鼓了兩下,卻見恨天在思彤母親的伴隨之下,十分穩(wěn)健的走到臺上,在麥克風前站定,用如蒼鷹一般銳利的目光掃視全場一周,看到林飛揚這里時微微頓了一頓,然后又繼續(xù)看往別處,最后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又沉了一沉,才底氣十足的朗聲說道:
“感謝諸位朋友賞光來參加某的五十壽宴,讓某受寵若驚,其實過不過生日對某來說并沒有什么要緊的,最重要的是大家難得能湊在一起,所以別的話我也不多說,只是希望各位朋友今天能在我這里玩得盡興,謝謝!”
恨天話音剛落,又是一陣熱烈掌聲響起,等掌聲漸漸落下,恨天才微微一笑,接著說道:
“另外,今天還有一件讓某十分高興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那就是某的一位老朋友,也千里迢迢的特里趕來為某慶祝生日,我的這位老朋友說來大家也不算陌生,現(xiàn)在就讓我們把他請出來……”
當聽到恨天忽然說有一件高興的事情要宣布的時候,林飛揚嚇的差點跪到地下,他還以為恨天不知道腦里哪跟弦打錯了,再自己那種表現(xiàn)之下還相了自己,當宣布自己與思彤的事情——不但是林飛揚,當聽到恨天如此說的時候,思彤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嗓眼上,不過后來又聽恨天說是一個老朋友來為他慶祝生日,兩人的心又同時放了下來,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不過就在林飛揚的這個笑容還沒完全收住的時候,恨天接下來的話卻讓林飛揚連死的心都有了: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闊海實業(yè)的總裁,陳天成先生!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