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浸濕紅衣,空氣變得潮濕,泛起氤氳,眾人沉浸在那場雨里,痛心惋惜,久久不能回神。
周圍的色彩逐漸消失殆盡,只剩一片黑色虛無,猶如置身天邊兜雨的黑云,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猛然間,問尋身側(cè)發(fā)出強光,耀得讓人睜不看眼,猝不及防間將眾人包圍在內(nèi),色彩迷離詭異,在周遭不斷變換。
眼前出現(xiàn)一個藍色的閃光點,漸漸升至半空。那光就如玉般盈潤,似山巔一點冰雪,帶著些許寒意。問尋一陣恍惚,緩緩抬起胳膊,手卻在里藍光不遠處停下,狀如拖腮,柔似輕撫。
那水色的光閃爍兩下,漸漸清晰,化作額上吊著水藍色的墜子。人形輪廓漸顯,是一個體態(tài)婀娜的女子。她立在半空,衣帶隨風翩然飛舞,似月下流雪。明明是一襲白衣,應該融在那大片的白光中,可她的出現(xiàn)卻讓周圍的空白發(fā)暗,氣質(zhì)清冷,好似天幕高升滿月的蟾宮謫仙,帶來一場霜雪。
她緩緩睜開眼睛,垂眸看向問尋,好像沒有看到其他人一樣。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一個癡迷熾熱,一個恨意冰冷。
“為什么不來找我?”空靈的聲音帶著濃濃怨恨,在空蕩蕩的幻境里回響,好似神的御旨,可她的面上卻無一絲情緒。
“不是說過會回來找我的嗎?我等了一千年,你為什么不來?”隨著她的怒聲,身后數(shù)條白色絲絳涌上,纏在問尋腰身,他卻沒有掙扎。眼中一片漆黑是化不開的墨色,映出一個滿弦月來,只是輕聲安撫道:“千城,我們很快就能再見了?!?br/>
“你在騙我。”她眼中逐漸泛黑,說出來的話比冰還冷,冷得問尋心中一顫。
“你一直都在騙我!”
聲音陡然尖銳,震得人耳朵發(fā)麻。遠處一陣咆哮,城墻那么高的浪徑直撲來,好似上古兇獸的血盆大口,一浪接著一浪,紛涌而來,一下便將所有人吞噬腹中。
曲鈴兒大腦一片空白,不等她逃跑,一個浪花打來,什么都看不見了。憋悶之際,身體猛地后仰,接著被人拉出水面。她嗆得直咳嗽,雙手緊緊抱著林川。眼中滿是水霧,胸腔揣著的那顆心臟怦怦直跳。
“別怕,這都是假的,別害怕,有我在。”林川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撫著她的長發(fā),在她耳邊輕聲安慰。
曲鈴兒幽然抬頭,望進他眼中,像是融進六月氤氳凄迷的湘江水面,纏綿悱惻。
幻境中水浪翻騰,似洶涌的海面,讓人望不到邊際。眾人被怨念所纏,無法脫身,身體隨著海浪下沉起浮。
溫佑的周身一層隱約的薄繭,腳下驀然出現(xiàn)幾寸土地,她站在那里,像是站在海中的小島。
那只簪花不知何時戴在她發(fā)間,泛著幽幽紫光。
不見問尋。
水下暗流洶涌,問尋立身緩緩下沉。那白衣女子質(zhì)問的話猶在耳畔,心中魔障四起,纏在周身。
忽然一道白色絲帶穿過重重暗氣,帶著初雪的冷意纏在他的腰間,黑色的玉玨隨著他發(fā)熱的胸腔微震。
他睜開眼,察覺那股清冷之感漸漸滲入身體,猶如雪花覆蓋,撫平心中躁動,慢慢驅(qū)散四周的怨念。
靈力漸起,將他的白衣渡上一層模糊的輪廓。問尋停在水中,緩緩執(zhí)起扇子,眼中萬般不舍。
他定定看著那道雪色漸漸虛幻,劍眉微蹙,終是下了決心。靈力聚集,扇面上繪著的碧樹發(fā)出瑩瑩綠光,手腕一橫,扇端如利刃,切開黑氣與暗流。粗壯的枝干瘋狂生長,從水底向上而出。
顧成煜察覺水中異動,提起正嗆水的香云,將她推在破水的那枝椏上。
隨后林川抱著曲鈴兒亦跳上樹枝,阿忠緊跟其后。
枝葉繁茂似傘一般撐開水面,被葉子割開的水滴如雨一般淅瀝而下,一道清冷的氣息傳來,空中水滴凝結(jié),潮汐亦止,千里冰封。
那白衣女子緩緩現(xiàn)身,與上次不同,雖然還是那副冷清的,沒什么情緒的臉龐,有情似無,讓人莫名迷戀。
冰面折射的數(shù)道光線穿透白色的虛影,讓原本疏冷的她多了幾分破碎的凄美之感。
她微微垂頭看向問尋,額間水藍色的墜子閃著柔光。
也許是光的映襯,虛影漸漸透明,讓她的眼睛像月一樣皎潔柔和,少了一分冷意。
“你做得很好。”光束中,輪廓逐漸模糊,她好似在笑,衣袖輪轉(zhuǎn),停在空中的水滴化雪紛揚。問尋站在枝頭,撥開云霧抬手去抓,雪似鵝毛直直垂下,大片大片寂靜的落著,滌凈所有的怨恨。
原來是被怨氣反噬。
曲鈴兒只覺這女子好生眼熟,仔細回想,忽然驚嘆:“這是綠林山遇到的仙女!”
她抓著林川的衣襟,愈發(fā)篤定。那副絕世姿容,任誰見了都不會忘記。
林川挑眉,顯然沒信。
“真的是她,我親眼看見的,當時還有兩個流匪正躺在地上的,你不是也看到了?”曲鈴兒皺眉,極力解釋。
林川卻不信,大抵以為是她看錯:“我想你真的看錯了,這個女子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曲鈴兒一怔,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許久才訝然感嘆:“怎么會?”
后來,問尋清醒過來,以靈力結(jié)印,面前出現(xiàn)一個光團,正是幻境的出口。
眾人回到房間,假溫佑還在昏睡,停滯的時間重新開始流轉(zhuǎn)。曲鈴兒抬手,看著自己的衣袖。果真都是假象,那樣洶涌的水打在她身上,到頭來他們的衣服一絲一毫都沒有浸濕。
問尋站在那里,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微微搖著扇子,好似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只是這樣的清醒真得讓人崩潰。
溫佑上前,手中的紗帽已然不見,想必是丟在幻境之中。眼中淚水婆娑,祈求道:“求你救救崇衍,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我真的很擔心他?!?br/>
那雙含情的桃花眼,垂下看她,緩緩吐出幾個字來:“可以,那我們的交易達成。”
說著他衣袖一揮,溫佑發(fā)間的簪花微微發(fā)出柔弱的光,記憶一幕幕如紛揚落下的薔薇花瓣,最終凝聚成一點光亮,融在黑色的玉玨。
接著,問尋忽然抬眼,扇端一道靈力打在昏睡的女子額間,她面容扭曲,卻一聲未出。再睜眼,赫然是奎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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