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象牙的轟鳴聲不同于黑檀木。
如果說黑檀木就像是一頭魔獸,身披著黑色的曜石甲胄,奔騰在那熾熱的龜裂荒原,用最原始最熱烈的力量,去撕碎融化面前的一切敵人,那么白象牙更像是一個優(yōu)雅的貴族,身著華貴的白服,輕啜著英國皇家紅茶,于寂靜中抬槍引驚雷,獵殺目光之車捕獲的獵物。
他們從來到原梟身邊的那一天起,就沒有停止過獵殺,彷佛這就是他們天生的命運,他們天生的渴望,他們永恒的歸途。
黑檀木與白象牙,他們不像“魘”那樣光彩奪目,也不像原梟一身的罪宗能力那樣的突出耀眼,他們總是這樣沉默著,暗淡著,彷佛永遠沉睡在虛空深處,永遠不會醒來。但,只要原梟的手,握住他們生滿荊棘的槍柄,他們便如約而至,張開血盆之口,沖向擋在前方的一切獵物。
無論這條路的前方是深淵或是天堂,子彈永遠都會飛翔在九天之上。
“轟轟轟轟轟?。。?!”
白象牙比起黑檀木,射速更快,精度更準,更適合這種多點作戰(zhàn),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自己產(chǎn)生的特殊骸骨子彈,可以產(chǎn)生腐蝕靈魂的效果,而這種效果是無法進行防御的,也就說,只要被子彈擊中,就算是最強的惡魔領(lǐng)主,也會被啃下一塊靈魂!
原梟單手持槍,幾乎不用瞄準,八年的軍旅生涯已經(jīng)讓他對于槍械了如指掌,在沒有任何罪宗能力的時候他就能最高達到近三公里的狙殺,這種距離對他來說就和貼在眼睛上沒什么區(qū)別,唯一的問題就是,他是和孫海青第一次協(xié)同作戰(zhàn),默契可不是這么好培養(yǎng)的。
在孫海青的視角里,面目猙獰的鷹身怪物呼嘯而至,銳利可怖的利爪就要向自己抓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我是應(yīng)該直接躲開?還是等原梟做點什么?
最終,求生的本能,讓孫海青咬著牙俯沖而下,想要躲過這一波的攻勢。
而這時,原梟正好開槍,子彈的膛線因為孫海青飛行軌跡的變動而產(chǎn)生了漂移,原本瞄準了頭部的子彈,只是從翅膀邊緣劃過,五只沖過來的哈爾皮梟無一受傷。
但原梟并沒有任何想要責怪孫海青的意思,進入到了戰(zhàn)斗狀態(tài)的他,大腦空前的冷靜和絕情,絕對不會摻雜任何的情緒,只會想盡辦法客服一切困難,將敵人碾成肉醬。
“你的速度最大能多快?”原梟俯身問道,同時朝著已經(jīng)有所警覺的追擊而至的哈爾皮梟射出了威懾性子彈,要知道這些好歹是沒有任何實力折損的中階惡魔,如果在有所警覺的條件下,連原梟普通射出的子彈都躲不過,那地獄也沒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我差不多,能追上現(xiàn)在速度下的飛機?!睂O海青有些怕怕地說道。
之所以說明是現(xiàn)在速度的飛機,是因為很明顯,任華裳下了指令,讓飛機放緩了速度,不至于讓孫海青和原梟無法追上,但是同時也造成以速度見長的哈爾皮梟對飛機的騷擾更加游刃有余,現(xiàn)在她們攻擊的重點已經(jīng)從不宜突破的摻雜了黑曜石的飛機外殼,轉(zhuǎn)移到了飛機頭部的駕駛艙玻璃。如果讓她們突破,飛機恐怕只有墜毀一個結(jié)果。
“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痹瓧n的語速很快,但是吐字清晰又堅硬,“一,一直無腦逃竄,我們的結(jié)局就是被追上,然后墜落死亡。二,聽我指揮,有條件地躲避,我們把她們殺光,回飛機喝紅酒。”
“請指揮吧?!睂O海青也不是平白的懦弱之輩,深切明白在這種緊要關(guān)頭,不是耍性子的時候,也不是逃避就能解決問題的。
更重要的是,她信任原梟。
“好,你聽我講?!痹瓧n突然一個仰身躲過了兩只哈爾皮梟的半空利爪截殺,隨手兩槍堪堪射穿了一只哈爾皮梟的肉翅,聽著耳邊傳來的漸漸消失的慘叫,不慌不忙地繼續(xù)說道,“我需要你繞著飛機不斷地飛行,具體方向和速度自己把握,如果有特殊情況我會及時告訴你,如果沒有,你就一直這樣飛,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停下來?!?br/>
說話間,受傷的那只哈爾皮梟一聲尖銳的鳴叫,竟是協(xié)同剩余四只追擊的同類,一同將身上的劍羽如同子彈一般發(fā)射了過來!
“上沖!沖向飛機!”原梟大喝道。
孫海青身體猛然挺立,如同大鵬扶搖一般昂然而起,直沖云霄,沖向了低速飛行的飛機,原梟雙腳用力一蹬,竟是直接借助孫海青的上沖之力,將自己彈射而出,在這萬米高空玩了一出沒有任何安全防護的空中飛人!
他的反作用力讓孫海青的速度有所減緩,但他本身的速度卻是達到了極致,直接迎面沖向了飛馳而來的致命羽毛!
“砰砰砰砰砰!”
這不是羽毛被擋下來的聲音,而是羽毛尖銳的尖端撞擊在原梟骨頭上的聲音。
沒錯,原梟不是神,沒辦法在飛行狀態(tài)不穩(wěn)定的情況下,還能用子彈把這少說幾百發(fā)集中攢射的羽毛擋下,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用肉體作為那血肉長城,將其攔截!
臉上,手臂上,胸膛上,大腿上,甚至要害部位,全部插滿了銳利的羽毛,根根沒入血肉當中,沖擊力更加恐怖的甚至已經(jīng)插入了骨頭,饒是原梟意志堅如磐石,這一下也有些痛苦,悶哼一聲,借助反作用力下墜,一只手長探而出,抓住了孫海青的一條腿,隨著她一同飛向了飛機,同時再次開槍,把幾根漏網(wǎng)之魚的羽毛射爆。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瞬息之間,孫海青只感覺自己肩膀突然一沉,身體突然一輕,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腿上就又傳來了熟悉的重量感。
“我沒事,繼續(xù)飛。”原梟說完后用嘴叼著槍,把身體里的羽毛盡快拔出,要知道這些羽毛上都纏繞著一些哈爾皮一族特有的地獄淵術(shù),如果不能及時處理,哪怕是“不死”也不能做到完全愈合。
拔出來后的傷口仍然在不停的蠕動,彷佛有什么東西在蠶食血肉一般,不過還好“斑斕”一直開啟著,達到第二層階的“斑斕”吸收起這些小淵術(shù)還是綽綽有余的,沒過一會,“不死”就將身體完全恢復了正常。
而這時,孫海青也已經(jīng)飛到了飛機附近。
眼前的景象,有些駭人。
密密麻麻的哈爾皮梟,聚集在飛機的周圍,就像是對著莊稼伺機而動的蝗蟲一般,透露著貪婪的目光。很明顯,這些哈爾皮梟并不滿足于把孫海青體內(nèi)的內(nèi)核搶奪過來,她們令人作嘔的本性驅(qū)使著他們將一切雄性據(jù)為己有,變?yōu)樽约旱耐嫖?,最后再吃掉。而人類男性雖然不像雄性惡魔那樣耐玩,但卻更加的美味,這對她們來說是難以抵擋的誘惑,因此才會只有實力較強,能夠約束本性的五只哈爾皮梟沖過來追擊孫海青和原梟,其他的更想要守株待兔,把飛機里的但丁捉走。
而原梟此時的自投羅網(wǎng),直接激發(fā)了對飛機久攻不下的哈爾皮梟們的熱情,既然這個硬盒子打不開,那就抓走這個在外面的吧!
這里是萬米的高空,空氣的溫度低到嚇人,原梟的體表已經(jīng)微微結(jié)冰,頭上更是白花花的一片,但是他的眼神依舊銳利,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就現(xiàn)在,沖過去!沖到飛機旁邊!”原梟大吼一聲,再次站到了孫海青的肩膀上。
孫海青咬了咬牙,同樣怒吼出聲,為自己鼓足了勇氣,沖向了密密麻麻并且充斥著惡臭的哈爾皮梟群。
她的速度迅捷如電,哈爾皮梟根本追不上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接近飛機,然后緊隨其后。
就在孫海青接近飛機保持飛行速度的那一刻,原梟雙腿發(fā)力,竟是凌空一躍,站到了飛機之上!
強烈的氣流在這時愈發(fā)的明顯,原梟最大的問題之一也暴露了出來:體重太輕。饒是他力能扛鼎,拳能碎山,但實際體重也不過一百五十斤。飛機速度就算再慢,迎面的氣流也足夠吹飛六七個原梟了,所以,原梟站到飛機上的一瞬間,雙腳就猛然用力,竟是直接讓雙腳凹陷進了飛機的外殼,把自己“栽種”進了飛機外殼!
雖然氣流的拉扯讓他的腿部肌肉骨骼都承擔了不小的負荷,但仍在可接受范圍內(nèi),但危險卻是已經(jīng)逼近。
哈爾皮梟們再次分割了隊伍,十多只哈爾皮梟去追擊繞機飛行的孫海青,奪取內(nèi)核;而剩下的所有惡魔,都沖向了飛機上的盆栽——原梟。
可,這正是原梟想要的結(jié)果。
“白象牙,蒼白戮歌!”
白象牙應(yīng)聲而動,本就形同獠牙的槍身變得猙獰無比,骨刺嶙峋,槍口則如同青蓮驟開,層瓣疊葉,發(fā)出了一連串的上膛聲,附和著若有若無的嗚咽,彷佛槍膛里塞得不是子彈,而是貪食血肉的惡靈!
“轟?。。。。。。。 ?br/>
無盡的轟擊,血肉的盛宴,在這萬米蒼穹,開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