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
張虎用力拍了拍百里寂的肩膀,張虎輕嘆道“兄弟,聽大哥一聲勸告,這山外,和山內(nèi),完全不是一回事。當年大哥也是心比天高,一心一意博一個富貴前途,辛苦二十年,好容易有了點成就,結果在三年前被逼逃到小蒙城鬼混過日子。“
他不知道是百里寂根本不是靠山部落之人,要是知道百里寂的年紀都可以做他的祖宗,不知道說完那一句聽大哥的話會是什么感想。
百里寂望著張虎笑了“好,聽張虎大哥的,如果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來跟著大哥你獵蠻度日!“
‘嘖嘖’吧嗒了一下嘴,張虎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他太知道百里寂是那種剛剛出山的菜鳥,一心一意的想要展翅高飛,卻從來沒考慮過自己的實力,是否能夠在山外的那片天地里飛得起來。
這種剛出道的菜鳥,當年張虎已經(jīng)是看得多了。
搖搖頭,張虎有點猶豫的說道“那就預祝兄弟你萬事順當?!?br/>
就這樣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口,我一口,眨眼間將酒囊中的烈酒喝得干干凈凈。百里寂看似病秧子可畢竟肉身無雙,烈酒進了肚子,就被分解成絲絲熱氣,一點都不覺得酒意上頭。倒是張虎有了七八分酒勁,他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突然‘嗤嗤’的干笑了起來。
“三年前,我張虎還是一個將軍,大宗師的修為。也是無意中得罪了一個豪門子弟,結果被逼丟棄了一切逃來小蒙城這種荒蕪之地混日子。時也,命也,那些血脈世家,他們怎么就這么強?”
百里寂聽張虎的自怨自艾,猛不丁的就聽到河對面的山林中傳來一陣密集的蹄聲,一行火把組成的長蛇正冉冉朝這邊行來。
正在橋頭修繕吊橋的獵蠻人發(fā)出急促的報警聲,部落里立刻沖出來了大群面露悲憤的人。
不多時,就看到對岸突然出現(xiàn)了大隊騎兵,他們清一色的黑衣黑甲,胯下坐騎似馬非馬、似鹿非鹿,遍體都帶著金青二色的花紋,雄壯異常,這些坐騎不安分的原地蹦跶著蹄子,蹄子和地上山石相碰,濺起了大片的火星。
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從河對岸傳了過來。
“靠山族老何在?我等是小蒙城衛(wèi)天字丙號營全屬,奉命在部落駐扎!”
喝得有點糊涂的張虎驚訝的叫了起來“哎喲?那死摳門的城守,怎么舍得在靠山部落駐扎城衛(wèi)軍了?他不是口口聲聲說賦稅不足,承擔不起這額外的軍費開銷么?”
搖搖頭,張虎皺眉道“就算要在靠山部落駐扎士卒,他們不能白天來么?小蒙城離這里也不過五百里地,迅奔騎可日行兩千里,兩個時辰就能趕到靠山部落,何必連夜趕路?倒像是,唔!”
百里寂問道“就像是什么?”
張虎歪歪嘴,低聲咕噥道“倒像是有上官欽臨,城守派兵出來做面子功夫的!”
就在張虎低聲咕噥中,吊橋已經(jīng)緩緩放下。
小蒙城衛(wèi)天字丙號營上下足足有五百精銳士卒,一個個都是身高八尺開外,牛高馬大比那靠山部落人更多了幾分彪悍血勇之氣。尤其他們身上的鎧甲、軍械,更是精良無比,讓張虎都看得眼熱。
這么一隊精銳軍士策騎緩緩行入部落,人門情不自禁的發(fā)出了歡呼聲,將原本部落上籠罩的悲戚氣氛也都沖淡了不少。
有了這五百小蒙城的精銳城衛(wèi)駐扎,再依仗靠山部落的天然地利,除非是四千以上的蠻人舍命強攻,部落以后再無危險了,百里寂記得趙雷和他說過,他的夢想就是進入精銳戰(zhàn)軍當中,看他們的一身血氣倒是不弱。
百里寂也不由得點了點頭,有了這一隊騎兵駐扎,他也可以安心離開靠山部落。
是時候真正進入這個世界了。
車轔轔,馬蕭蕭。
一碧如洗的青天,不見絲毫云彩。兩只大鷹高懸虛空,它們似乎鑲嵌在琥珀中的蒼蠅,身形不見絲毫動彈。只是偶爾幾聲尖銳悠長的鷹啼,才明示它們依舊是活物。
前幾天剛剛下過雨,通往小蒙城的大道上積了足足一尺多厚的爛泥。這兩日雖然天氣放晴,爛泥卻沒有被曬干。車輪和馬蹄陷入了半軟不硬的泥漿,每前進一尺都要付出很大的力量。
強烈的日光熏烤著泥漿,四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奇異味道。各種腐爛的氣息被曬得滾燙,好似在酒甕中發(fā)酵的腐肉,粘稠的氣息就好像要順著人的毛孔鉆進身體,說不出的難受。
一行兩百騎簇擁著七輛鎏金雕花的車駕,艱難的在泥路上緩慢行進。偶爾有幾匹坐騎蹄子一滑向一旁趔趄幾步,總是能引來背上騎士憤怒的指責和咒罵,甚至有脾氣暴躁的騎士會狠狠的給坐下的坐騎抽上兩鞭子。
七輛車駕都極盡華貴,打頭的六輛車駕都是四輪大馬車,分別用四匹一水兒雪白的駿騎拖車。
而最后面那輛最寬敞的大車,卻沒有車輪,整個車駕在離地三尺的高度懸浮著,由四匹通體黝黑的健壯犀牛拖拽著前行。四頭犀牛盡是異種,黝黑的皮膚上點綴著青色的斑點,頭上的三只彎角上星星點點的盡是銀白色輝光,無比的雄壯靈奇。
這輛離地懸浮而行的車輛中陳設華麗,簡直就是一號寬敞的臥房。
一張軟榻,一條長案,兩個書架,四個放在車廂角落里的青銅香爐,還有厚厚的地毯和各種精妙的陳設布置。雖然是旅途之中,卻也能給人極致的奢華享受。
盧乘風披頭散發(fā)的坐在長案后,勉強張開惺忪無神的雙眼,呆滯的盯著面前那盞下品法寶小丙辰靈燈。拳頭大小,用紫金鑄成的靈燈造型猶如一頭蛤蟆,微張的嘴里噴出一縷不過頭發(fā)絲般細小的紅色火焰,一小團黃豆大小的銀髓,正漂浮在火焰中緩緩融化。
這塊銀髓體積雖小,卻是盧乘風耗費了三百斤白銀,好容易才提煉出的白銀精髓,內(nèi)蘊一絲西方太白精金之氣。因為白銀品級和盧乘風血脈武學的關系,提煉出的銀髓蘊藏的太白金精之氣很微弱,很稀薄,品級極差,但是畢竟是太白之氣。
下品法寶小丙辰巫燈,這是盧乘風耗盡了全部身家才得到的寶物,只要嵌入火屬性的巫源,就能噴出一縷少陽真火。當然,如果修為足夠,依靠自身真氣,也能激發(fā)靈燈發(fā)出真火,只是盧乘風的血脈修為顯然還不到那個級別。
激發(fā)的火焰威力不大,而且極其不穩(wěn)定。這么一塊白銀精髓已經(jīng)熔煉了七個時辰,卻只融化了九成九,最后那一絲最要緊的蘊涵了太白精氣的髓心,怎么也難以徹底熔煉。
強瞪著雙眼,盧乘風咬牙切齒的發(fā)了一陣狠,雙手結了一個印訣,心一狠咬破了牙齒,一口精血噴向了巫燈。只聽得‘呼呼’風聲響起,巫燈上的火焰驟然大盛,從頭發(fā)絲般細變成了火柴般粗細,漂浮在火焰中的銀髓驟然全部融化,變成了一團半透明的銀色液珠。
盧乘風狂喜,他急忙抓起手邊早就準備好的一根嬰孩手臂粗細長短的三角形石柱,右手小心翼翼的抓起一根紫金鑄造的鑷子,對著那銀色液珠就是一挑一提一拉一扯。
一條極細的銀線從液珠中拉出,亮晶晶的銀線宛如虛影一樣漂浮在空氣中。
盧乘風不敢怠慢,急忙拉扯著銀線向石柱上早就刻繪好的紋路鑲嵌進去。他手忙腳亂的忙活著,鑷子不斷的拉、扯、提、點,石柱上簡簡單單的三個金刀形血尾逐漸的被銀光填滿。
太白金刀陣,是一座巫金屬性的陣法。引發(fā)銀髓中的太白金精之氣,化為金刀攻擊敵人,這是低階血脈修煉者用來保護自身的入門陣法。
以盧乘風練血巔峰的修為,能煉制成太白金刀陣,能湊齊煉制太白金刀陣的原材料,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咯咯’怪笑幾聲,盧乘風從身邊囊中取出了兩根一模一樣的陣樁,望著手上三根閃耀著淡淡銀光的陣樁,重重的仰天倒在了軟榻上。
“嘿,嘿,小蒙城典軍。這種隔個兩三年就被蠻人攻打一次的城池,基本上過個三五七八年就要死掉一批官吏。把我這個礙眼的厭物送到這里來,也是讓我自生自滅的意思吧?”
自嘲的笑了幾聲,盧乘風緊握著三根陣樁,眼里突然閃過一抹瘋狂之色。
“可是我不甘!我盧乘風,一定不會死在這里!遲早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的回去溧陽盧家,讓你們這群狗種認識我盧乘風!”。
雙手一緊,盧乘風宛如受傷的猛虎,發(fā)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怒吼。
車廂的隔音性能極好,車外的騎士們,并沒有聽到車廂內(nèi)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