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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江辰一下子沒有回過神來,突然?“你說清楚一點,什么叫突然?”
“你怎么了?”離笙奇怪地看著他,“我們飛起后,你渾身上下突然全濕了,神情很痛苦的樣子?!?br/>
江辰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我根本沒有離開過你?我從來沒有消失過?我全身濕透只是一眨眼的事?你呼叫我的名字是在剛才?”
離笙不安地點點頭:“難道你認(rèn)為自己消失過?”
江辰目瞪口呆,自己在亡獄海少說也待了一個時辰,為什么離笙覺察不出時間的差異?難道他突然陷入了一個世界?所以亡獄海的一個時辰相對此處而言,只是一瞬間?
但這樣地情形,必須是從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特殊的世界時才會生。而他卻至始至終,沒有離開過蒙界。就算他真實地從數(shù)年前亡獄海來回,也不該如此,因為盡管是數(shù)年前亡獄海與現(xiàn)在的云界的是同步流逝的。
江辰越想越迷糊,離笙神色擔(dān)憂地道:“笨蛋,你是不是出現(xiàn)了幻覺?”猶豫了一下。道:“軒轅神殿那一篇明心見性的清情訣,你不如試一試?!?br/>
江辰哭笑不得,當(dāng)即打斷她的話:“我很清醒!我沒有任何問題!別這樣看著我,不清醒地人可能是你!”
一時,江辰和離笙狐疑對視。他心道,離笙怎會一下子變得憔悴不堪。像個怏怏病婦?莫非她其實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許多時間,卻恍然不覺?還是眼前的離笙仍然是一個幻象?
“笨蛋,你真的沒事么?”
“我很好,只是覺得不舒服,才出了一身冷汗。你的臉怎么?”江辰稍作遲疑,決心隱瞞亡獄海的遭遇。就算說出來,離笙也會覺得他腦子錯亂。
“我的臉怎么了?”離笙訝異地伸手摸了摸臉頰。抽出月影劍,清瑩明澈的水光映出了她的面龐?!拔业哪槢]什么問題啊?!彼皖^照了照,蹙眉看著江辰。
她竟然像個睜眼瞎,一點察覺不出自身的異樣!江辰張口欲言,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我說了她能相信嗎?十有八九會認(rèn)為我出現(xiàn)了幻覺。“
“哦。沒什么,大概是我看花眼了?!苯胶鷣y解釋。一絲莫明地悲哀涌上心頭。在蒙界這樣可怕的地方,彼此間的信任也被悄然吞噬。不知該相信誰,不知真假虛實,只剩下茫然的孤獨感,只剩下“自己”。
魔忽然道:“離笙的變化也是好事,至少讓我們摸到了蒙界的蛛絲馬跡:一來知道它能產(chǎn)生飛升時的時光效果;二來它能令神識不強地人悄然衰變,當(dāng)事人還無從察覺,一點點被蒙界蠶食。我們現(xiàn)在對蒙界并非一無所知了,而了解得越多。我們逃脫的可能性就越大?!?br/>
“好事?”江辰差點岔氣,“笙兒不是我們的探路石!”
在空中急飛馳大半天,前方出現(xiàn)了大片的濃霧。層層翻涌滾動。霧中奇峰隱約聳立,向下看不到山腳,似是群峰懸浮在半空。
望舒驀地回頭,向前沖入濃霧,猛然撞上一個軟綿綿的異物。
“撲通”,異物被撞飛出去,赫然是一具男尸!她滿臉黃褐斑,皺紋叢生,骨瘦干癟,灰白枯澀的長散亂飛揚。男尸摔落在地,“骨碌骨碌”沿著陡峭的山石向下滾落。然后,突兀地消失了,只是沿途慢慢沁出濃稠的鮮血,觸目驚心。
離笙失聲驚呼,這具男尸穿戴黃金盔甲,分明是人族之人!
江辰目光掃過四周,他們置身在一座肉疙瘩般的怪山山腰處,暗黃色的山石圓坨坨地隆起,像是長滿了一個個惡心的腫瘤。整座山寸草不生,附近籠罩的濃霧奇詭地消失了,仿佛從來就沒有出現(xiàn)過。周圍是綿綿不絕的群山,都是光禿禿的,一眼望不到頭。
“為什么會這樣?”離笙驚愕地道,“我們明明沖入了濃霧,這片霧至少覆蓋了方圓幾百丈,怎地突然不見了?還有那具人族的尸體,也莫明其妙地消失了。”
“那個人族的衰老成老頭子了?!苯接幸鉄o意地瞥了一眼離笙。
“老頭子?你在說什么?”離笙詫異地道,“雖然剛才的尸體面目呆滯,但還不至于蒼老。笨蛋辰,我覺得你真地很不對勁?!?br/>
江辰在心里苦笑,默默地看著離笙。鐘神靈秀的風(fēng)姿業(yè)已委頓,嬌嫩如玉地臉頰微微削陷,清瑩的美目渾濁無光,隱隱滲著血絲。驀然,他記起跳入海井前,那顆從她眼角滾落的淚珠。心猛烈地抽痛了一下。
“笙兒!”江辰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緊她的手,沖動地叫道:“從現(xiàn)在起,我要你全心全意地信任我!比相信你自己還要相信我。笙兒,你能做到嗎?不要相信你自己的感受,只相信我的!你能做到嗎?就當(dāng)我求你了?!?br/>
“就讓她把我當(dāng)作一個瘋子吧!“
離笙怔怔地看著江辰,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魔輕輕嘆息:“你覺得她可以嗎?你怎能要求一個人背叛她自己?”
“我,我一直是相信你的?!彪x笙慢慢地道,聲音異常溫柔,“從軒轅神殿那個夜晚,你離開那里的那一刻起?!?br/>
“我要的不止是這個。你明白嗎?我要你不相信你自己,只相信我!就這一次,好嗎?”
“可是,”離笙遲疑地道,“為什么要這樣?”
“因為你已經(jīng)在蒙界里沉淪,因為你正在一點點衰老憔悴,因為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迷失!”江辰顫聲道,低下頭,不顧一切地喊道:“我愛你啊!不是喜歡,是愛??!”
許久,聽不到離笙的回答,只看到淡黃色的袍袖劇烈顫抖。江辰木然而立,澀聲道:“小時候,我是個小混混。我一天到晚伸出手,但我從不開口求人,從不?!?br/>
“因為除了一點自欺欺人的驕傲之外,我什么都沒有了。我不能丟棄我唯一剩下的東西?!?br/>
“但現(xiàn)在,我在求你。求你毫無保留地信任我一次,求你忘記你自己地信任我一次?!?br/>
“只要一次?!?br/>
“我——”離笙的聲音不停地顫抖,像是狂風(fēng)中的單薄落葉。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為江辰自從魔胎大成之后,已經(jīng)變得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我——答應(yīng)你?!彼K究泣然道,“無論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br/>
江辰扭過頭,讓風(fēng)吹干眼角的淚痕?!爸x謝你,笙兒?!?br/>
“我哭了嗎?為了一個女人,在多年以后,在我以為自己不會再流淚的時候?!?br/>
“我想我們都背叛了自己?!?br/>
“這要從我們跳入海井的一刻開始說起,你要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地道。剛才魯莽的話讓江辰有些尷尬,說話的時候江辰一直扭著頭,不敢看離笙。她也低著頭,目光瞧向別處。
神識里傳來魔不滿的哄聲:“切,我還以為可以繼續(xù)欣賞煽情戲,調(diào)節(jié)一下繃緊的情緒呢?!?br/>
講完江辰荒誕離奇的遭遇,離笙靜靜沉思了許久,輕聲道,“嗯,如果沒有剛才,我大概會以為你真的精神崩潰,出現(xiàn)了幻覺?!?br/>
江辰傻笑了幾聲,離笙又想了想,道:“現(xiàn)在我完全相信你,因為仲罰的經(jīng)歷和你有些類似?!?br/>
“當(dāng)然了,我江辰又不比仲罰差多少。你放心,我會把你活著帶出蒙界!我不會這么短命的,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云界第一高手!”江辰眉花眼笑,精神大振,心中一下子歡喜無限,光禿陰森的山峰仿佛充滿了明朗的陽光。
“我也相信?!彪x笙嗔道,“咦,那邊還有骸骨?!弊叩讲贿h處,細細察看。這具骷髏只有上半截,骨頭布滿裂痕,下半身已經(jīng)化作了一堆雪白的骨粉。
“有人來過這里!還碰過這具骷髏,所以下半身碎了!”江辰激動地大叫,踢了踢半具骷髏,白骨立刻松散成沙。
“而且是最近!”離笙道,“如果骨骸是多年前被碰觸的,骨灰早該飛揚四散。這些年來,已經(jīng)沒有人再敢進入蒙界。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人族的人也不會進來?!?br/>
“一定是人族來過!剛才那具男性的尸體還很新鮮!人族的可能就在附近!”江辰心急火燎地到處察看,心里既興奮,又忐忑不安。
江辰二人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翻過一座座山峰,尋找他們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江辰估算了一下,從進入蒙界到現(xiàn)在,大概過去一天了。
“那邊。好像有一條溝壑。”離笙忽然駐足,指著下方凸起的彎坡,“有點奇怪,不太像是天然形成的?!?br/>
“我怎么沒看見?”江辰順著她指的方向翹望去。
“是不是我出現(xiàn)了幻覺?”離笙猶豫地道,“在蒙界里,我的法寶遠遠不及平日,總像是蒙上了一層煙霧。要不別去那兒了,以免累及你陷入幻象?!?br/>
江辰略一沉吟:“不,我相信你,我們?nèi)タ匆豢础!蹦抗庥|及離笙。猛然一震,激動地大叫,“笙兒,你地氣色比先前好多了!臉不再那么青白如冰了!”
離笙一愣,驚訝地道:“真的嗎?為什么轉(zhuǎn)好了?”
和江辰對視良久,她怔怔地道:“難道是因為我信任你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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