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使我們面對一切,也使一切面對著我們,倘若哪一天我們沒有了臉,這個世界又是怎么樣的呢?我們拿什么去面對,憑什么去面對,因為我們沒有了臉,沒有了面,我們只能悲觀的無從面對。
我們所有喜樂悲傷都會寫在臉上,都會從這個最容易表現(xiàn)感情的地方流露出來。臉,看似堅強的無所不容,但也脆弱的一擊就破。時間在臉上寫下了滄桑,臉也就包容了滄桑,時間把臉給毀了,臉也只是滄桑。臉是時間的過客,但有什么又不是呢?倒不如讓時間停留,讓記憶停留,讓臉不再是過客而是主人,但記憶可以停留時間不能,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要臉。
當我們沒有了臉,我們的愛人還會愛我們,我們的朋友還敢親近我們,我們的一切都沒有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從此我們不再照鏡子,若是這樣,這個世界還有真情,情比臉重要,這個世界還值得留戀,因為她有情。
畢老頭當然有話說,即使他現(xiàn)在對別的事情冷漠,但對自己的女兒不會冷漠,他要把欠她們的還給她們,他要讓她不再走她母親的后塵,他要讓她幸福。林軒似乎是畢老頭的人選,畢老頭只想把自己的女兒交給他,托付給他。只有交給了林軒,他才能放心,才會永遠不出這個山洞,永遠地陪著自己的愛人。
“二位小兄弟,我想拜托你們一件事。”畢老頭恭敬地說,老臉上的橫肉似乎也在微笑。
“畢老請講。”林軒冷不冷說道。
“我這輩子做了很多好事,有很多人佩服我,羨慕我,把我當成英雄,但也有很多人討厭我,憎恨我,把我視為仇人。但我問心無愧,因為我有個底線,正義的底線,只要我做的是正義的事情,就算得罪了一些人也在所不惜。正義,是我做人的底線,也是我為人的原則?!?br/>
“畢老說的好,這個世界需要正義,沒有正義就沒了公道,沒了公道這個世界就會亂套,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家不像家,國也不像國。”冷不冷一字一字地說道,每字似有千斤重。
“冷少俠說的對,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老了,身體雖然健壯但心已經(jīng)老了,不想再理會那些戰(zhàn)斗了,因為戰(zhàn)斗已經(jīng)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你們,你們年輕人。年輕的時候多經(jīng)歷一些是有好處的,尤其是經(jīng)受一些挫折一些打擊。但是,當你們面對打擊的時候絕不能軟弱,只能硬邦邦地上,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要這樣。不要把這些挫折當成是倒霉的事情,絕處逢生才是我們的信條,絕處逢生才最有利于你們的成長。把這些挫折當成挑戰(zhàn),去戰(zhàn)勝他們,去完善自己?!碑吚项^像高鐵光一樣在囑咐著他們,的確,他跟高鐵光一樣,是長輩,有資格囑咐。
“謹遵畢老教誨!”他們倆還是那樣的默契。
“我不知道冷少俠到底有什么麻煩,但記住我剛才說的話,絕處也要逢生?!彼认榈乜戳丝蠢洳焕?。
“畢老說的對,絕處逢生!”冷不冷的頭堅定地點了點。
“林軒,我也有話跟你說?!?br/>
“畢老請講?!绷周幬⑿χ?。
“小美是我的親生女兒,這個世界我唯一的親人,我想把她托付給你,你好好地照顧她,疼愛她。我知道你喜歡她,她在你來之前也經(jīng)常給我提起你,她對你也很喜歡。她現(xiàn)在臉那個樣,如果你不答應我也不勉強,我只能讓她這輩子陪我一起待在這里了?!碑吚项^的聲音低迷了,臉色難堪了。
“不,我喜歡她,從見她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她,就算她沒有了臉我也喜歡她,我會照顧她的,一輩子照顧她,絕不讓她受一點傷害!”林軒這時已經(jīng)熱火沸騰,糾結(jié)的心早就沒有了。因為,他的心里還有王陽,但王陽畢竟是日久生情,在一見鐘情面前還是差了一點,為了愛,為了一生的女人,該放棄就要放棄。
我們都喜歡一見鐘情,日久生情也不錯,但最閉的是日久了不生情。那時候,后悔都晚了,完了。林軒碰到了這么個一見鐘情的,又有畢老頭牽線,當機立斷,要了。
當林軒爽快地答應了,譚小美悠然地從密室深處走了出來,筆直地站在他們的眼前,臉也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那么的動人,那么的白皙,那么的一撕就破。林軒冷不冷的臉又變了,一個欣喜中帶著驚奇,一個驚奇中含著欣喜。
“你的臉?”冷不冷驚奇地問道。
“剛才只不過易了容,現(xiàn)在才是真的臉。”譚小美的聲音讓他們不得不信。
“那你說的那位馬一鳴呢?”冷不冷接著問道。
“他是一個追我追的要死的人,是一個‘得不到也要毀掉’的人,但想毀我沒那么容易,哈哈!”笑聲是那么的令林軒興奮,但林軒似乎沒有把內(nèi)心的興奮表現(xiàn)出來。因為他也知道,譚小美剛才的確騙了他們,他討厭別人的欺騙,不論是誰。
畢老頭那雙老眼看出了林軒的心事,說道,“那是我的主意,這不算欺騙,只是善意的謊言,是有利于你們幸福的謊言。這樣的謊言,說多了不好,但關(guān)鍵的時候不得不用。林少俠請見諒!”
林軒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何況他也能想明白,更何況她是譚小美,所以就一笑而過,飲起了小茶。
畢老頭的臉露出了笑容,欣慰的笑容。
夜,又是黑夜,只不過這個黑夜不再寂靜。
透過窗戶可以衍射到一些練武的聲音,招路的奇特不說,聲音的怪異也是讓人悚然,似在低吟,又像高歌,似在呼嚕,又像行走。
窗戶里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叫楊覆的年輕人。他說他來這個酒店為了等貨,至于他等的什么貨沒有人知道,因為貨還沒到,就算到了,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貨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他在練功,一種失傳好久的武功。
他房間里的桌子上放了一本書,一本清刻本的古書,名為是明朝洪應明編寫的為人處世的書,但怎么又成了楊覆的武功秘籍了呢?怎么又成了一種失傳好久的武功了呢?答案也許只有楊覆自己知道,就如同冷不冷練的那套莊子心法一樣。
“士君子之涉世,於人不可輕為喜怒,喜怒輕,則心腹肝膽皆為人所窺;於物不可重為愛憎,愛憎重,則意氣精神悉為物所制…..”他嘴在念著,人在動著,一會身輕如燕彈到了椅子楞上,一會重如泰山壓的地板格格直響,一會手型由五指變成了一指,一會又由一指變成了十指,出手之快讓人目不暇接,重影疊疊,彈腿之厲讓人聞風喪膽,進退兩難。
國字臉流汗了,發(fā)紅了,汗水順著他的胡渣子流了下來,滴在了地上,猶如洗了一場澡,痛快無比。
砰砰砰,幾聲敲門聲,楊覆問了聲誰,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楊覆知道是王陽,興奮地開了門,一把把她抱在了懷里,猛親了起來。
野蠻,太野蠻了,何況還天天看,他的行為就好比和尚逛妓院,尼姑在思凡。但王陽好像很喜歡這種做法,喜歡他那扎人的胡渣子,沒有掙扎只是享受,臉上泛著紅潤,冒著微微熱氣。
“好了!”王陽的一聲尖叫止住了他那粗暴的行為,“我問你,這么大半夜的不睡覺干嘛呢,哄哄的?”
“想你啊,還能干嘛?”楊覆的臉露出了調(diào)戲自己戀人的微笑。
“說實話,不然我可不理你了!”
“我在練功。”
“還在騙我,我的人都是你的了,有必要騙我嗎?”
楊覆的臉色變了,變的那么從容,變的那么肯定,他肯定她是他的老婆,肯定她不會騙他,肯定她沒有惡意。
“我在等貨,今天晚上到的貨!”
“暗號?”王陽逼問道。
“醉臥沙場君莫笑!”
“怎的伊來花霧繞!”王陽接的那么迅速,那么快。
“原來你就是接頭人,這么巧!”楊覆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興奮,又狂啃了她幾下。
“貨已到,接貨。”
王陽帶著楊覆走出了房門,伴隨著寒風冷月,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山林,山林里面停放著幾輛半掛,半掛早已熄火,看樣已經(jīng)來了好久了。車的旁邊只站了一個人,身材高大,分外魁梧,滿身的肌肉如同銅打,滿臉的橫肉就像鬼魅。王陽害怕著躲在了楊覆的后邊,而楊覆卻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說道,“醉臥沙場君莫笑!”
“燕子樓空明月照!”那壯漢似乎文雅了起來,鏗鏘有力地說道。
“這位想必就是董轅董大哥了吧,久仰久仰!”這話本不該楊覆說,因為在六壇井楊覆的職位比董轅高,但他還是說了,因為他對兄弟一向這么尊敬,這么禮賢下士。
“不敢,覆哥還有什么別的事情嗎?”董轅很樂意幫他,因為他們身上有種共同的東西,都很男人,所以會惺惺相惜。
“麻煩你幫我安排下,就安排到這附近一家叫‘香羅袖’的地方,過幾天我去看看,現(xiàn)在我還有事,麻煩董大哥了?!睏罡部蜌獾負Я藫Ф@。
董轅沒有說什么,一下子閃出了他們的視野,那幾輛半掛也發(fā)動了,朝著“香羅袖”開去。
王陽的臉沒有表情,因為現(xiàn)在的她是云里霧里的,根本不知道他們說話的意思,但她覺得現(xiàn)在不能問,就算楊覆是他的老公他也不能問,因為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她什么都沒說,跟著楊覆回到了酒店,做他們該做的事情。
那一臉的悲歡,誰的臉上又沒有悲歡呢?
無論你是江湖名流,還是當今霸主,無論你是無名小輩,還是販夫走卒,誰的臉上又沒有悲歡呢?
離合才會悲歡,臉只不過是表現(xiàn)悲歡的工具而已。我們都不想分離,但是有時分離卻比團聚親密,我們也不想傷悲,但有時傷悲比歡樂更能喚起我們的良心。
無論是悲是歡,無論是離是合,無論是那一臉還所有臉,只不過是萬物中的一樣,只不過是一種形式,是悲是歡都要從容面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