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弄他人尊嚴(yán)比威脅xìng命更可怕，飽受摧殘的姥姥深有體會。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何況威名赫赫的姥姥。

    不斷從憤怒中清醒的人，才能真正學(xué)會淡定，姥姥雖然脫困，卻保持舌頭繃直，一副未解鎖狀態(tài)。她偷眼觀察眾人，生怕誰在假寐。房上傳來輕微瓦楞聲，助力是敵或友尚未可知，莫要被人當(dāng)槍使喚。

    “大人，黑狗血好像沒用，”一名邊軍疑惑道。方外之人專心修道，視一切朝廷為無物，向來左右搖擺。依此類推，天師教、茅山道亦被當(dāng)權(quán)者視為旁門左道，轄制手段頗多，尤以破解術(shù)數(shù)為最，軍中能人甚多。

    “那就再給她來一盆！”開什么玩笑，本將軍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為上官出力的機會，死老妖婆敢不從命？偏將心道。

    “不用了，大人請看，”又一個邊軍遞過來西洋鏡，這東西雖然粗陋，絕對勝過未開天目的人眼。鏡片下，姥姥一雙黃幽幽的‘貓眼’婉轉(zhuǎn)流離，滿腹算計。

    “那就給老和尚來一盆，”偏將冷笑。

    據(jù)說黑貓能以魂魄游走于閻羅書案，故而略通生死。黑狗則是黑白通判的寵物，專門克制意圖超脫生死之人，是一切修道練氣士的死敵。黑狗血能夠透過經(jīng)脈，暫時封鎖修道者氣海，任由鬼役處置。

    一旦老僧中招，后果可想而知。姥姥前生為人，現(xiàn)世本就為地府生物，邪魔歪道，無所謂。

    兩人抬著狗血，房梁吱呀難堪重負(fù)，一些灰塵落到眾人身上。偏將見狀只好示意罷手，靜觀其變。要是踩塌房梁，自己的前程可就毀了。

    姥姥一點點將舌尖靠近老僧，過程慢到極致，心跳達到頂點，生理速率的疾速轉(zhuǎn)換幾乎讓她窒息，舌身不斷顫抖，難以對準(zhǔn)老僧咽喉。她需要竭力壓制法力波動，防止對方察覺。換言之她此時全身破綻，老僧夢醒即可輕松反制。

    不僅如此，捕食生物的本能趨勢姥姥向老僧靠近，舌尖和黑森森的指尖距離目標(biāo)只有一尺！

    她計劃先重創(chuàng)老僧，然后迅速撲倒死胖子。電母娘娘隨時會醒來，時間緊迫！

    危在旦夕的時刻，入定又或入夢的老僧雙目緊閉，嘴角微微咧開，居然笑了？

    “伏魔棍法那是佛門正宗，不但心法要本源同流，更要童男之身，胖施主不要癡心，”老僧笑著夢囈道。

    姥姥身形微頓一瞬，迅速從驚恐中恢復(fù)，再次揚起右臂，罩向?qū)κ痔祆`蓋。

    眼見老僧便要身首異處。嘭！一聲巨響，一記老拳狠狠揍在姥姥臉上，老妖婆呼一下穿過佛堂，腦袋直接扎進門口的功德箱里，臉上火燎滾燙，像被雷電擦過！

    又被算計了！我……！姥姥瞬間出離了所有境界，識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面部劇痛好像一記深沉回味無窮的耳光，大殿內(nèi)所有人的笑臉在腦海中蕩來蕩去，好似坐著旋轉(zhuǎn)木馬。心肝上像有十萬只大腳狠狠踹來踹去，實在是太狗血了，老娘居然又被耍啦！

    “胖施主一言點醒老僧，一場功德，老衲怎能不以回報，這套羅漢拳是實打?qū)嵉耐饧夜Ψ颍恍杞鋣ù，便贈與施主吧，”老僧起身笑道，自顧自寒暄幾句，又坐下入定，片刻鼾聲再起。

    姥姥懷疑到底是自己在夢中，還是對方？難道我被黑山老妖壓抑太久了，非常自卑，夢中體現(xiàn)本心，屢屢被虐？

    再試一次，如果老和尚再搗鬼，大家就明刀明槍的干！姥姥探出長舌，慢慢伸向老僧，她學(xué)乖了，絕不熱情貼上老臉。

    鼾聲沉沉，老僧雙手撫著肚子，老人腸胃不佳多數(shù)消化不好，揉肚子是夢中慣xìng動作。姥姥血食過剩時，感同身受。看來真的睡熟了，剛才純屬意外！姥姥拂面冷笑。

    舌尖已經(jīng)能感受到老僧偏低于青年人的體溫，心是熱的，奈何歲月不饒人。

    “來得好！”面對近在咫尺巨舌，老僧雙目紋絲不動，哈哈大笑，雙手突然牢牢攥住舌身！

    “施主看清楚，這招叫‘拂逆鱗’！取自大圣鬧海一段！”老僧揪住舌頭，腰骨猛地較力，身子一弓，柔道中標(biāo)準(zhǔn)的過肩摔！

    姥姥果然沒有失望，又被耍了。她眼神帶著茫然失落從老僧面前飛過，投向后殿一人高的香爐，牙縫里還塞著功德箱里一枚古銅錢。

    噹！香爐響似晨鐘，悠揚回蕩于大殿之中。除了烤兒，所有人都醒了。

    姥姥的額骨塌陷大半，上半張臉血肉模糊，只剩半截鼻子和嘴巴完整。她靜立香爐之側(cè)，面無表情，即使有也看不出來。鮮血將香爐染做赤褐sè！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她的牙齒冷森森朝著老僧，暫時替代了眼睛。

    “好大的狗血味，”老和尚揮揮手，掩去腥臭。出家人吃素，對血肉味極其敏感。姥姥始終在自作多情。

    “你睡著了嗎？”姥姥問道。

    “沒有，年紀(jì)大了，露宿在外總是睡不踏實，”老僧搖頭道。

    “你對觀音大士如何態(tài)度？”

    “敬之！”

    “真的？”姥姥將信將疑，這些人的嘴相當(dāng)不靠譜，除非觀音真身到眼前，否則都是空談。

    “出家人不打誑語，我哪句話騙過妖尊？”

    姥姥啞了，老和尚嘴上確實沒打誑語，凈在拳腳上玩真的……

    “希望如此吧，”姥姥抬起手，那尊裹滿藤蔓，櫻枝滿身的觀音石像堅定站在她身邊。

    胖子毫不猶豫站到老僧身邊。佛門對同道，姥姥對胖子。

    “除魔衛(wèi)道是出家人的本份，我佛入魔便是魔，佛擋殺佛！”老僧容顏正肅，鄭重其事摘下胸口念珠。

    “星羅滿布！”隨著一聲佛號，一百零八顆佛珠四散升空，兩兩相撞，順勢間衍生出做八百枚，在大殿穹頂構(gòu)作閃爍星河，蔚為壯觀。

    “八百羅漢！”老僧又是一吼，群星齊齊化作一指長的少林銅人，渾身肌肉虬結(jié)，金光閃閃，八百雙金剛怒目死盯著觀音像！

    “犯我佛門尊者，該死！”八百羅漢齊聲怒吼，聲震河山，聲浪化為實質(zhì)，吹得姥姥全身枝條翻飛，額頭傷痕寸寸開裂，更顯猙獰。

    “白云臭和尚，你tmd又騙我！”姥姥嘶叫慘嚎，身形一歪，突然撲向胖子。臨陣多詭，果然磨練成才了。

    吼！羅漢星河翻滾而下，直撲觀音。石像瞬間被金身羅漢裹在當(dāng)中，密如珠雨的伏魔拳影足以令人失明。

    觀音被砸得泥屑飛濺，節(jié)節(jié)后退，恐怕過不得片刻將變作爛泥。另有一批羅漢專門伺候姥姥，令她無暇脫身對付胖子。

    可憐姥姥滿腔怒火未得發(fā)泄，轉(zhuǎn)眼又陷入苦戰(zhàn)，滿打滿算，奈何今rì無可奈。

    “快去稟告將軍！”見勢不妙，躲在屋頂隔岸觀火的邊軍偏將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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