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澶州知府，表情仍舊沒什么變化，只是道：“本官會派人查證你方才所說，若是有誤，休怪本官無情。”
說完，從懷里取出一枚丹藥，隨手丟給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片刻后。
他回到大堂，沒等一會，李勇就走了進來，拱手行禮，正色道：“世子，那人改口自稱是蠻族之人，之前兩任澶州知府，皆是蠻族的四品祭司在夢中所殺，因而現(xiàn)實中看不出任何痕跡……”
這一次，李勇得到的答案，和澶州同知方才交待基本吻合。
“沒想到，這么一件案子，竟然與蠻族有關(guān)。
也不知道這些年，蠻族從澶州這里得到了多少盔甲與兵器?！?br/>
任平生這么想著，看向李勇，吩咐道：“帶人去一趟李村，去李鄉(xiāng)賢的府上看一看有多少盔甲與兵器?！?br/>
李勇應(yīng)道：“是，世子！”
說完，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這個時候，任平生又叫住了他：“等會。”
李勇停住腳步，看向任平生：“世子還有何吩咐？”
任平生思索幾秒后，正色道：“讓白屏和慕容去一趟澶州港，沒有本世子的命令，任何船只，任何人不得離開！”
“是！”
李勇再次行禮，轉(zhuǎn)身離開。
…………
翌日。
任平生站在澶州衙門的門口，看著延綿不斷，看不到盡頭的馬車，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馬車上放置的皆是從李村拉回來的鎧甲與兵器。
粗略統(tǒng)計。
數(shù)量遠遠超出那蠻人之前所說。
鎧甲大概三萬件。
兵器大概五萬件。
毫不夸張地說，如此多的鎧甲、兵器，若是裝備給一支叛軍，就連昭武帝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給予足夠的重視。
若是讓兵部尚書籌備如此多的輜重，他頭疼個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夠解決。
一個小小的澶州同知，哪來的能力和渠道，弄來如此多的武器裝備？
不用想也知道，他的背后必定還有地位更高的幕后黑手。
至于是誰。
目前還不得而知。
甚至就連澶州同知自己都不知道。
因為這些兵器和鎧甲，都是他拿了蠻族的銀子，向某個神秘貨商求購。
那個神秘貨商將武器裝備運到指定的地點，由他的人接應(yīng)，轉(zhuǎn)交到澶州港口。
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
原因是這么多的裝備，運抵澶州港口，必定會引起衙門的注意。
為了確保這些兵器能夠順利送達，所以幕后黑手才想著拉澶州衙門下水，讓他們也參與其中。
“看來，澶州的這趟渾水，比想象中的還要深……”
任平生看著眼前的馬車，眉頭緊鎖，喃喃自語。
就在此時。
身側(cè)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跟著，李勇湊了上來，壓低聲音道：“世子，卑職押送兵器回來的路上，從商賈那里得知了一個消息?！?br/>
任平生隨口問道：“什么消息？”
李勇表情有些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任平生見他久久不語，轉(zhuǎn)頭看向他，皺眉道：“怎么了？”
李勇湊得更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京城來的商賈說，半個月前，殿下忽然揮師南下，一路攻克了數(shù)座城池，殺了幾十名朝廷命官，人頭就掛在城墻之上，路過的百姓皆能看到?！?br/>
他口中的殿下，從來只指代一個人，那就是大周鎮(zhèn)北王！
也就是任平生的便宜老爹。
“揮師南下？”
聽到這個消息，任平生有點兒懵。
自己還在昭武帝的掌控范圍內(nèi)呢。
便宜老爹就出兵造反了？
要真是如此，最先倒霉的豈不是就是自己這個質(zhì)子。
“消息屬實？”
任平生看向李勇，沉聲問道。
李勇微微頷首：“卑職已經(jīng)暗中調(diào)查，商賈們的說辭大同小異，消息應(yīng)當(dāng)屬實。”
“……”
任平生嘴角抽動，陷入沉默。
此刻。
他的腦中不由蹦出來一個問題：“澶州這個案子，自己還查不查了？”
思索幾秒后。
他做出決定。
以不變應(yīng)萬變。
老爹并非有勇無謀的莽夫。
事實上，單論謀略，放眼大周，他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他選擇在這個時候揮師南下，必定有他的理由，未必就是造反。
自己靜觀其變就好。
一念至此。
任平生看向李勇，吩咐道：“派人將澶州港口與此案有關(guān)的胡人統(tǒng)統(tǒng)抓捕歸案，送往京城，無限期暫停澶州港口的航運，除了以捕魚為生的當(dāng)?shù)貪O夫，任何人不得出海。”
“是，世子！”
李勇應(yīng)了一聲，略作猶豫后，又壓低聲音問道：“世子，咱們要不要早做打算？”
任平生一副風(fēng)輕云淡的模樣，擺了擺手：“本世子自有打算?！?br/>
李勇聞言，不再多說，拱了拱手：“卑職告退！”
…………
時間流逝。
轉(zhuǎn)眼間，已是翌日。
任平生坐在澶州衙門的大堂里，仔細審閱往年的文書和賬目，發(fā)現(xiàn)早在四五年前，澶州衙門就已經(jīng)和蠻族勾結(jié)在一起。
這些年也不知道運輸了多少的鎧甲和兵器。
只不過，相比之前，這一次的數(shù)量空前的大。
正因如此，才會引起新任的兩任知府的注意，讓蠻族和澶州同知不得已而殺人滅口。
“本以為蠻族這些年還算安分，除了偶爾派兵滋擾邊關(guān)，也沒什么大的動作，原來背地里一直在積蓄力量，果真是狼子野心，不得不防?！?br/>
任平生看著眼前的文書，心中發(fā)出這樣的感嘆。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響起。
一名北境侍衛(wèi)快步走了進來，面露焦急之色，稟告道：“世子，澶州港出事了！”
任平生看向那北境侍衛(wèi)，眉頭微微皺起，問道：“什么事？”
北境侍衛(wèi)語速極快，說道：“澶州港口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幾艘戰(zhàn)船，其上載著兩三千名全副武裝的蠻族士卒，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占據(jù)了整個澶州港口。
我們?nèi)耸植蛔?，壓根無力應(yīng)對，只能后撤，那些胡人占據(jù)港口之后，便開始搶掠當(dāng)?shù)氐陌傩眨瑢⑺麄凃?qū)趕到一處。
將他們當(dāng)作威脅，開出條件，必須將那些兵器和盔甲，完整的交給他們，才能換回來那些百姓，否則他們就將那些百姓全部滅口?！?br/>
興許是還沒從變故中緩過神來。
侍衛(wèi)的描述并不簡潔。
但任平生聽得還算明白。
短暫的沉默后，他開口問道：“那些蠻族士卒都是什么實力？”
侍衛(wèi)想了想，回道：“回世子的話，大多都是八品，九品，實戰(zhàn)能力，堪比咱們北境的精銳鐵騎。”
這么說，就是兩三千的精銳。
如果是這樣的話，想要悄無聲息地從他們手里將百姓救出來，還真不容易。
任平生眉頭微微皺起，問道：“他們和百姓，如今身在何處？”
侍衛(wèi)道：“都在船上?！?br/>
既然如此，想要不傷害百姓，就只能照著那些蠻人說的去做。
畢竟。
想要從一支兩千精銳的手上，救下數(shù)量如此龐大的百姓。
放眼整個大周，只怕也只有那兩位大儒能夠辦到。
但這個時候傳信給大儒，估計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一念至此。
任平生不再猶豫，看向侍衛(wèi)，吩咐道：“告訴那些蠻人，本世子可以答應(yīng)他們的要求，將那些兵器和盔甲完整的交給他們，但前提是他們要保證那些百姓的安全。”
那侍衛(wèi)顯然沒想到自家世子的決定做的如此果斷，微微一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輕喚了一聲：“世子……”
任平生知道他想說什么，淡淡道：“無論何時，活生生的人命，都要比冰冷的盔甲和兵器更重要……”
說到這，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更何況，誰又能知道，那些蠻人就算拿到那些兵器，又能不能把它們帶回北地！”
見自家世子一副風(fēng)輕云淡的模樣。
那名侍衛(wèi)頓時也有了信心，拱手行禮：“卑職明白了！”
說完，轉(zhuǎn)身離開。
任平生目送他的背影漸漸消失，思索幾秒后，站起身，離開了衙門的大堂。
小半個時辰后。
任平生、常安、江初月、白屏、慕容，五人齊聚一堂。
“兩千精銳，絕大部分都是八品，九品，少部分六品，七品……大概估計，我們每個人要對付四百人?！?br/>
任平生站在前頭，目光在另外四人的身上環(huán)視一圈，語氣無比鄭重：“若是你們覺得能行，就照我方才說的辦，若是不行，就另想辦法。”
就在剛才。
他跟四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五個人，乘坐一艘小船，以靈力驅(qū)動，追趕離開的那幾艘戰(zhàn)船，將兵器和盔甲重新奪回來。
這么做，風(fēng)險很大。
畢竟。
即便他們都是五品圓滿的修為，對付四五百個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卒，還是有些困難。
尤其蠻人還以悍不畏死著稱。
說不準(zhǔn)，他們五個人，最后沒能追回兵器和盔甲，反而折損在了海上。
正因如此。
任平生才會征詢其余四人的建議。
話音落下。
沒一會。
慕容不冷不熱地開口：“好?！?br/>
然后。
任平生看到，蒙著面紗的常安同樣點了點頭。
緊跟著就是江初月。
她好看的眸子微微發(fā)亮，眉目間滿是期待之色，笑著道：“人家早就想去海上玩玩了呢?！?br/>
言語之間，全然沒將那些蠻人放在眼里。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位。
任平生目光望向白屏的背影。
他仍舊是一襲白衣，筆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壓根沒聽到任平生方才說的？
“白大人？”
任平生輕喚了一聲。
許久，屋里方才響起一聲悠久的感嘆。
“有趣……”
“……”
任平生眼角抽動了一下，心想：這算是同意了？
沉默片刻。
見白屏沒有再次開口的意思，任平生環(huán)顧四周，正色道：“既然如此，這件事情就這么定下，我讓人將盔甲和兵器送到澶州港口，你們跟著我，伺機行動?！?br/>
“好。”
“人家聽世子的……”
幾人皆是頷首。
蠻人沒有給任平生太長的時間。
按照他們最新的說法。
一天之內(nèi)見不到那些兵器和盔甲，他們就要開始殺人。
隔幾個時辰，殺一批人，直到港口及其附近的百姓，全部殺完為止。
因此。
晌午。
那些兵器和盔甲就被重新運回了澶州港。
因為李勇和北境侍衛(wèi)或多或少都有負傷。
運送兵器和盔甲的任務(wù)就落在了澶州城防軍的頭上。
這些家伙說是酒囊飯袋之徒，沒有絲毫夸張。
半個時辰的路程，能磨蹭到足足一個時辰。
最后還是砍了幾個好似地痞流氓般的伍長，行進的速度方才快了不少。
任平生騎在馬上，看著城防軍的這些士卒，忽然明白。
前幾任澶州知府走馬上任沒幾天，便要向朝廷申請，增派駐守此地的士卒。
實在是澶州城防軍太過廢物，不堪大用。
“窺一斑而知全豹……澶州在整個大周東部都稱得上是繁花似錦，城池雖然小了些，但人口絲毫不遜色于各大城市。
這么一個地方，竟是從頭爛到了尾，可見大周吏治之差，到了何種地步，也怪不得昭武帝寧愿和妖族簽訂那樣的協(xié)約，也要將兵力從南疆收回來，用以整頓吏治。”
任平生眉頭微微皺起，心里這么想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轉(zhuǎn)眼間，已是一個時辰后。
來到澶州港。
放眼望去，相比之前幾天，這里發(fā)生了極大的變化。
港口外側(cè)，被人布滿了各種木刺，再往里是不算高的木墻。
原先堆滿整個港口的商船，如今已經(jīng)看不到幾艘。
取而代之的是裝著大型車弩的戰(zhàn)船，其上的風(fēng)帆伴隨著海風(fēng)獵獵作響，氣勢極為恢弘。
即便是任平生，第一次切身實地的看到這些龐大的戰(zhàn)船，也不由感到有些震撼。
此方世界，估計只有身材魁梧，體型龐大，又挨著海邊的蠻族人，才能建造如此龐大的戰(zhàn)船。
“不知道這樣的戰(zhàn)船，蠻族還有多少，要是數(shù)量足夠多，他們豈不是可以越過北境，從各個港口登陸，進攻大周？”
任平生看著這些戰(zhàn)船，腦中冒出這樣的想法，眼眸微凝。
與此同時。
一名蠻人騎著高頭大馬，從港口里側(cè)走了出來，停在任平生的不遠處，直勾勾地看著他，大聲喊道：“你就是從大周京城來的欽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