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寡婦清

    翌日。胡不歸便派遣小廝送來了拜帖到官邸來。拜帖上說，胡不歸仰慕扶蘇公子的仁義之名，希望能夠與扶蘇公子暢談一番。

    陳橫自那日失算，沒能幫助喬松拿下胡氏產(chǎn)業(yè)后，便準(zhǔn)備要派人調(diào)查胡不歸。卻不想胡不歸竟是比自己還快一步，主動送來了拜帖來。

    小廝已經(jīng)走了。拜帖寫的時間時中午，蹭飯的好時間。

    陳橫道：“這是一個好機會，可以就近了解一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胡不歸！”

    午飯時分，胡不歸果然如時來到。只帶來了兩名小廝。似乎真的只是一名來交友的客人。

    喬松自然設(shè)宴款待。宴會之上，觥籌交錯之后。

    陳橫先開了口：“胡主家昨晚好手筆，四萬錢買下了胡敬所有的產(chǎn)業(yè)。如今來見扶蘇公子，不知道有何指教？”

    陳橫這是要準(zhǔn)備率先發(fā)難了。

    胡不歸看了一眼喬松，但見喬松笑意盈盈，顯然是等著在看一場好戲。旁邊的李采薇卻一直盯著自己，像是搜查求證些什么。

    胡不歸道：“我今日前來，其實是來求饒的。還希望公子能夠給吾等商人一條活路，我愿意奉獻四萬錢給公子補貼用度。只求公子也能給我之商鋪各寫一副布簾，好讓上郡的人知曉，胡家產(chǎn)業(yè)已經(jīng)換了主人。”

    喬松臉上一紅。陳橫制造流言，中傷胡敬麾下的商鋪。導(dǎo)致許多商鋪若是沒有自己書寫的布簾，城內(nèi)的平民黔首多不愿意去。這的確是自己以勢壓人了。

    如今胡家換了主人，主人雖然還是姓胡，但胡不歸終究不是胡敬，而且傳言胡敬并無子女，胡不歸與胡敬并沒什么關(guān)系。

    喬松看向陳橫。陳橫卻道：“四萬錢？胡主家到真是大手筆啊。若只這四萬錢，胡主家便可以回去了。我們公子的墨寶就是我想要一副，也是要央求許久呢。”

    喬松老臉已經(jīng)滾燙了。他寫的字，扭曲猶如蟲爬，屬于蟲爬體，哪里算得上什么墨寶，好在字是丑了些，丑卻卻有丑的特色，倒也容易辨認(rèn)。

    胡不歸笑道：“自然，公子的墨寶千金難尋。我來此，便是想要與公子做一筆生意。公子的廁紙在上郡已經(jīng)鋪開。但只上郡一城使用。所得利潤，恐怕沒有我今日奉獻于公子的錢多。整個帝國，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都有我家的生意。公子若是不嫌棄，可以將廁紙的生意轉(zhuǎn)交與我，所得利潤五五分賬，公子以為如何？”

    陳橫卻想到一個問題，道：“胡主家這是欺負(fù)公子不懂經(jīng)商之道啊。你說要所得利潤五五分賬，但廁紙的生產(chǎn)、售賣，賬本的管理都是你胡家一人。本錢多少，利潤多少，不都是你胡家一人說的算嗎？”

    胡不歸卻也不否認(rèn)，淡淡笑道：“誰讓公子身邊沒有人手。我這也是沒有辦法之舉?！?br/>
    喬松卻也有自己的打算。算算時間，這冬日一過，便到了公元前210年了。七月始皇帝病死沙丘。做生意講究的是細(xì)水長流?？勺约盒枰膮s是急錢。

    自己沒有那個心力，去將廁紙在國鋪開，如果這位胡家真如自己所說，能將廁紙推廣到國的話，到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喬松道：“如老師所說。我的確無法監(jiān)管胡主家對我隱瞞。無倒是有一個提議。我愿意將廁紙的技術(shù)轉(zhuǎn)讓給胡主家，只保留自己在上郡的生意，你準(zhǔn)備能付我多少錢呢？”

    陳橫急了，公子太短視了。這廁紙的生意若是在國推廣，每年都是有一筆熱錢進奉。若只貪急利，這廁紙的生意確實白白便宜胡不歸了。

    陳橫勸誡道：“公子，吾等每年或可索要胡主家一筆錢財，也好過將技術(shù)直接轉(zhuǎn)讓啊?！奔热蝗狈τ行ПO(jiān)管，那好啊，讓胡不歸給出一筆讓自己滿意的錢財。

    喬松卻搖頭道：“與其年年牽扯，到不如現(xiàn)在一筆兩清，也好過年年糾纏。胡主家認(rèn)為呢？”

    這卻把胡不歸難住了。畢竟，他來此只是為了與扶蘇緩解關(guān)系，做生意到還在其次。

    私下里打聽到，扶蘇公子在上郡的廁紙生意，便能賺到幾萬錢。秦帝國有三十多郡，其他郡人口比上郡多者比比皆是，每年所賺之錢，絕不止幾百萬錢。若是真能買下廁紙的技術(shù)，到的確是不賠的買賣。

    但胡不歸卻也注意到了胡的前車之鑒。胡正是與扶蘇對抗，最后所造之紙，卻并無市場，被扶蘇公子坑了一次。若想要不被扶蘇公子再坑一次，眼下穩(wěn)妥的辦法，還是與扶蘇公子合作，建立長久的關(guān)系，猶如大樹之上所纏繞的藤蔓，大樹長得越高，藤蔓也能接到更多的陽光。

    想到這里，胡不歸道：“公子何必急功近利呢。再說，我生意雖多，眼下又要各處投資廁紙作坊，雇傭人手，都是需要大筆錢財?shù)耐度氲?。剛才這位先生所說不錯，每年我愿意奉獻一百萬錢給公子用度，公子可放心將上郡外其他各地的廁紙生意交由不歸來經(jīng)營?！?br/>
    喬松一愣。一百萬錢似乎也足夠自己下面所做事情的經(jīng)費了，正要同意，卻不想李采薇道：“一百萬前錢，未免太少了吧？”

    胡不歸看向李采薇，笑道：“這位阿姊認(rèn)為多少錢合適呢？”

    李采薇道：“三百萬錢，不能再少了。要知道，廁紙坊上郡一地，一月下來，也有四萬錢的盈余。那么國一年利潤多少，就不用說了吧？開始胡主家說要與公子五五分賬，要你三百萬錢，恐怕也沒有一半之得吧？”

    胡不歸卻也沒有絲毫慚色，道：“好，三百萬，便三百萬?！?br/>
    喬松道：“第一筆三百萬，還希望胡主家能夠在最近幾日交付?！?br/>
    胡不歸道：“公子這可是為難我了。三百萬錢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br/>
    陳橫卻笑道：“公子已邀請烏氏前來上郡，若是胡主家不想做這個生意，自會有別人來代替公子。”

    烏氏？胡不歸詫異的看了一眼喬松，卻見喬松表情如常，不像說謊。

    如今喬松的廁紙作坊賺取的錢財大部分都被陳橫用在上郡城內(nèi)建立暗哨。

    胡不歸回去籌錢的時候，陳橫的暗哨也已經(jīng)把胡不歸的情況調(diào)查清楚了。這胡不歸的后面居然有蜀郡的巴氏在幫忙。陳橫將這一情況通知了喬松。

    蜀郡巴氏，喬松自然不陌生?！妒酚洝へ浿沉袀鳌分杏涊d烏氏倮畜牧，及眾，斥賣，求奇繒物，間獻遺戎王。戎王什倍其償，與之畜，畜至用谷量馬牛。秦始皇帝令倮比封君，以時與列臣朝請。而巴寡婦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數(shù)世，家亦不訾。清，寡婦也，能守其業(yè)，用財自衛(wèi)，不見侵犯。秦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為筑女懷清臺。夫倮鄙人牧長，清窮鄉(xiāng)寡婦，禮抗萬乘，名顯天下，豈非以富邪？

    意思是說，烏氏倮經(jīng)營畜牧業(yè)，等到牲畜繁殖眾多之時，部賣掉，再購求奇異之物和絲織品，獻給戎王。戎王以十倍于所獻物品的東西償還給他，送他牲畜，牲畜多到以山谷為單位來計算牛馬的數(shù)量。秦始皇詔令烏氏倮位與封君同列，按規(guī)定時間同諸大臣進宮朝拜。

    而巴郡寡婦清的先祖自得到朱砂礦，竟獨攬其利達好幾代人，家產(chǎn)多得不計其數(shù)。清是個寡婦，能守住先人的家業(yè)，用錢財來保護自己，不被別人侵犯。秦始皇以上賓之禮待她，為她修筑了女懷清臺。烏氏倮一介邊鄙牧夫，巴郡寡婦清一介窮鄉(xiāng)寡婦，能夠名揚天下，萬乘之尊對他們以禮相待，這難道不是因為他們富有嗎？

    胡不歸既然有膽識與扶蘇相抗，喬松一直以為其背后的靠山是胡亥，難道并不是？而是蜀郡的巴氏嗎？還是說巴氏已經(jīng)與胡亥公子聯(lián)手了？

    喬松將自己的擔(dān)憂與陳橫說了。陳橫道：“關(guān)于這一點，公子到不必太過擔(dān)心。如今整個帝國，最大的兩家商賈便是蜀郡的巴氏與北地郡的烏氏，不到最后關(guān)頭，他們都不會表現(xiàn)自己的態(tài)度的。像呂不韋那般，敢于投資帝王的商人，天下只此一人而已。”

    與胡不歸達成廁紙的生意的第三天中午，烏氏也已經(jīng)派出烏明來到官邸，與喬松等人相見。烏明皮衣皮帽，二十三歲，一副胡商的打扮。乃當(dāng)家烏氏家主烏班的大兒子。烏班有三子，只大兒子已經(jīng)成年，已經(jīng)幫助其父料理生意，其余兒子俱年幼。

    喬松設(shè)宴在客廳招待。烏明表示，春意樓的烏山的確是他們?yōu)跏系淖拥?。?dāng)年，前任烏氏家主將家業(yè)交給了烏班，烏山便離開了烏氏。卻不想烏山在上郡城內(nèi)為非作歹，幸虧扶蘇公子處置果斷，幫助烏家鏟除了一害。

    人已經(jīng)死了。烏明自然想怎么說便怎么說。

    陳橫問道：“烏氏只派你一人來，你一人能代表烏氏一族嗎？”

    烏明謹(jǐn)慎的問：“但不知道公子有什么吩咐？”果然，烏氏并不想要牽扯到王權(quán)斗爭中來，因此一直小心戒備著。

    喬松道：“我聽聞烏氏以畜牧為主。牛羊馬匹遍地。我想要從烏氏購買耕牛，不知道烏氏能夠幫助嗎？”